第八十章 路上的小朋友都在笑10

    寧言書到報社時樓上還亮著燈，他徒然松了口氣，最怕與念初走岔，他明天一早的飛機(jī)，今晚大概是最后一面。

    當(dāng)然，要看她明兒愿不愿意去送。

    抬腳上樓，剛從電梯口出來就聽那丫頭笑著與同事道別，似乎還約著有空要一塊去逛街，她的同事聲音聽起來比較厚，應(yīng)該略大幾歲，說過年新衣裳還沒買。

    寧言書立在原地，他一直知道小丫頭其實挺有本事，只需給她一個機(jī)會，她會做得比別人好，走得比別人長遠(yuǎn)。目光停在玻璃門上，先是見著一個淺淡的身影一晃而過，然后人就到了門口，她在扭著頭和同事說話，沒注意到電梯口有人，倒是那位同事推推念初，笑著指了指她身后。

    她回身，發(fā)現(xiàn)他拿眼神勾著她。

    “你怎么來了？這么早就散了啊？”念初問。

    寧言書嗯了聲，沒說席上不愉快的事，三人一塊下樓，出來后略微頷首與念初的同事道別，攬過她往自己車那邊走。

    路上，問她吃了沒有，還要不要再吃點，念初搖搖頭，知道他明天一早的飛機(jī)，得早點讓他回去休息。

    寧言書將人送到鐵門外，念初麻溜地下車，揮揮手再見。

    他把人拉住，低聲問：“就這么不想見到我？”

    念初笑：“哪能啊?！?br/>
    他單手把她兩片很做作上揚的嘴唇捏住，說：“早跟你說過，不想笑的時候別笑，難看?！?br/>
    念初的上眼皮耷拉下來，不吭聲也不笑了。

    寧言書把手松開，站在她跟前也不知道怎么的，心情不太好。

    說來也就三個月一百天而已，這還是個挺光榮的事，名額只有一個，幾個重點科室都推了人出來，為顯公平，比外語比技術(shù)，考試考了三輪才出結(jié)果，他背景厚，誰都知道積水潭上至院長下至食堂打飯阿姨都喜歡他，可誰也不敢說這回的評比水。

    就是因為不水，特別特別的顯真功夫，所以才叫上至院長下至食堂阿姨都驕傲挺胸：“瞧，咱們寧大夫真夠厲害的！”

    吳主任樂呵呵地逢人便顯擺：“哎呀我那學(xué)生小寧，哎就上次和你合作給老大爺做膝關(guān)節(jié)置換那個，那真是沒話說，特別的穩(wěn)，他這個年紀(jì)放眼全中國都找不到幾個，真是天生的外科大夫。”

    他要走，科里也想準(zhǔn)備一場送別宴，他給拒了，想著發(fā)小們聚聚這丫頭肯定會到，沒想到敢真肥著膽子跟他請假。

    “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們?！睂幯詴淮?，“如果不方便也可以告訴陳曦，她辦事比小五靠譜點?！?br/>
    只見快埋到胸口的腦袋瓜不做聲，半晌點點頭。

    “那我走了？”他微微彎下腰，想看看她。

    小丫頭輕輕把他推開，蹬蹬蹬跑了。

    寧言書就站在那兒，看著老舊的樓房因為她而染上一些活力，樓道里的燈也老，時而亮?xí)r而沒反應(yīng)，她如深夜才會現(xiàn)身的精靈，游走其中，失靈的路燈給她打著節(jié)拍。

    進(jìn)了門，念初呼呼喘著躲在廚房窗臺上，沒亮燈，看著樓下的人。他似乎知道，沖她躲著的角落定了定眼，然后轉(zhuǎn)身上了車，車尾燈滑過一道弧線，他離開了她的視線。

    ***

    第二天，大院里只在晚上出動的夜貓子全都起了個早，驚得家里人紛紛不安地詢問：“中邪啦？吃錯藥啦？你又闖禍了？”

    孩子們委屈，“爹/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你們怎么這么看我？我這是給小寧哥送行口去！”

    大人們這才放心，該做飯的做飯該喝粥的喝粥，當(dāng)家里的小魔王不存在。

    寧言書晚上睡在姥姥這兒，一早出來就皺了眉頭，看著小樓前一大串粘粘搭搭沒聽話的家伙很無語：“不是叫你們別送么？我又不是上戰(zhàn)場你們至于這個架勢么？”

    小五和陸子手牽手站在最前頭：“至于！”

    以前還好，現(xiàn)在小寧哥更有人情味了，她就舍不得。

    于是小寧爺只好揮揮手：“拿你們沒辦法?！?br/>
    于是大伙一窩蜂散，各自上各自的車，一大早大院里引擎轟鳴，吵著了誰家剛出生的娃娃，娃娃咧嘴大哭，伴隨著車隊駛出小院。

    寧言書自個沒開車，今天秦箏非要送他，他就和老太太一塊坐家里的車去機(jī)場。車上秦箏絮絮叨叨：“你打小有主意，在外頭姥姥不擔(dān)心，照顧好自個，別擔(dān)心我。”

    寧言書作為家里最小的幺兒其實是很不稱職的。相比之下陸小勇簡直是模范樣本——聽話，負(fù)責(zé)給家里一眾長輩們?nèi)鰦?，是逢年過節(jié)絕不能缺的開心果兒。

    小寧爺不聽話，他們家老爺子說往東他就一定要往西，他少年老成從沒有撒過嬌，不是家里的開心果兒。

    但他塑造了屬于他自己的老幺形象——穩(wěn)重、聰明、早慧、爭氣。

    他是大院里媽媽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他在弟弟妹妹們面前不自覺地想要做到更好，因為他潛意識在模仿他們家大寧，如果陸小勇是老幺的模范樣本，那么寧言墨則是家里老大的模范樣本。

    他照著哥哥的身影長大，突然有一天那范本不在了，他有過迷茫，但很快振作，不想叫他們失望。

    秦箏的嘮叨停下，寧言書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但能分辨出他是在笑，說我一定照顧好自個。

    老太太突然一愣，隨即心酸，他們家小二，有多久沒這么笑過了？

    ***

    一群人圍著老太太進(jìn)了機(jī)場，老太太身份特殊，勤務(wù)兵站在三步外警戒，秦箏倒是沒那么多講究，留時間給這群小猴兒道別，自己往長椅上一坐，自豪地看著孫子。陳曦剛回來，與寧言書還不是那么熱絡(luò)，道了聲珍重，退出來，往姥姥身邊一坐，說些有趣的事情寬她老人家的心。

    秦箏心中只嘆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是他們寧家媳婦，指指魏天問陳曦：“剛才怎么見你搭小五的車，吵架了？”

    陳曦點點頭，在一起是假的，吵架是真的。

    她生氣，她也覺得自己該生氣，不是使性子。

    老太太笑著拍拍姑娘的手，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吵架，但年輕人吵幾句怎么了？最好吵翻了嫁他們寧家來。當(dāng)然，這只是玩笑，他們家小二要是喜歡早沒魏家拖油瓶什么事了。

    至此老太太幽幽嘆了口氣。

    一群人一說一句我說一句、你說的太長了還是我來說、不我還沒說完呢你起開，都快打起來了，寧言書就站在中間左耳朵進(jìn)右耳多出，然后大家都安靜了，相互使眼色：念初姐怎么還沒來！

    寧言書其實也在等。

    小五替她姐磕磕絆絆解釋：“應(yīng)，應(yīng)該是堵車！”

    說完拐拐陸子。

    “對！對對，堵車！應(yīng)該快到了！”陸小勇接上。

    說完覺得自個跟他們家小五是越來越有默契，高興地嘿嘿嘿。

    “說曹操曹操就到！”有人喊了一聲，“大美人，這兒呢！”

    眾人回頭瞧，只見門口跑進(jìn)來個十分惹眼的姑娘，一頭長發(fā)打了卷，穿一條掐腰尼裙，小跟鞋，外頭不是厚胖的棉衣，換成了羊絨大衣，這么一打扮跟換了個人一樣，走近一瞧甚至化了妝，嘴唇上點著淡淡的粉，微微閃著亮，一說話就灼人眼。

    “小寧哥！”念初喘著大氣跑上前，慶幸還好趕到了。

    她解釋：“我一早就起來了，還沒出門發(fā)現(xiàn)老虎病了，吃的都吐了出來，我趕緊送它上醫(yī)院，一來一回就晚了?！?br/>
    她的發(fā)絲從肩膀上滑下，耳朵肉上隱約兩個閃光點，寧言書眼睛尖，當(dāng)著大家的面伸手撩起她的長發(fā)歸攏到耳后，只見往日光禿禿的耳垂此刻掛著兩枚紅寶鉑金耳釘，是他送的那對。

    小丫頭不自在地揉揉耳朵，那耳釘扣戳著她的指腹，她抬眼瞧他，想知道他是怎么個表情。

    寧言書的目光驀地柔軟，廣播里報出即將登記的航班號，再過不久他將從首都機(jī)場起飛，在空中飛行十個半小時，抵達(dá)法蘭克福機(jī)場。

    時間不多了。

    沒有人出聲打擾。

    寧言書揉揉她的頭，手指纏上一束長發(fā)，滑下時碰了碰她的耳垂：“等我回來?！?br/>
    那一刻，念初的耳朵竄過一道電流。

    南春碎碎念：

    應(yīng)該是最纏綿的離別了吧，當(dāng)年沈大夫出國留學(xué)咱們涼涼可沒得到什么承諾~我可憐的涼寶~o（╥﹏╥）o

    寧小二暫時下線，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