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里一拍他的腦袋,幽幽地說:“小崇明,再鬧下去就過了啊?!?br/>
崇明驀地一笑,“怎么會?!痹陬櫪矬@疑的目光中,鎮(zhèn)定地走向薛年,乖巧地叫了一聲,“薛大哥。”
薛年的神色一頓,他與崇明年齡相差雖大,但崇明一向叫他名字,這一聲大哥,雖透著親密,卻一下子將兩人之間關系拉遠了,他心下一時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便收拾好了心緒表情,果真像個溫厚的大哥,微微一笑,“恭喜你?!?br/>
崇明微微一笑,“謝謝薛大哥。”
顧里不明就里,只以為兩人終于和好,便笑嘻嘻地走過來,一手摟一個人的肩膀,“好了好了,今天高興,不醉不歸,酒水我請?!?br/>
崇明輕松地與顧里說笑,看樣子,這些日子的借宿,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很好。薛年打起精神來,又有桃姐妙趣橫生的打岔,這個晚上,大家的酒興都很高,顧里就是個一高興起來就不管不顧的,等喝到末尾,他已經趴在吧臺上開始胡言亂語,時不時地忽然高聲朗誦一句他的詩作,桃姐一臉嫌棄的模樣,“我真想當做不認識這貨,丫整就一抽風機?!?br/>
薛年喝了也不少,桃姐不準他開車,將車鑰匙丟給崇明,自己開車送顧里回去,她還不知道崇明現(xiàn)在顧里住在一起。
崇明會開車,但沒有駕照,好在晚上車子也少,開得謹慎點也不會出什么事。
薛年坐在副座,頭靠著座背,看著駕駛座上的少年,他其實并沒有太醉,還留著清醒的意識,微微地嘆了口氣,“崇明——”
“嗯?!背缑鲬艘宦?,眼睛盯著車前方。
“你是不是還是怪我?”
崇明沒說話,一路沉默地將車開到薛年公寓的地下車庫。
深夜的車庫寂靜無聲,一點點響動都被放大無數(shù)倍。崇明的兩只手還放在方向盤上,從薛年的角度看過去,那個側臉俊秀無比,誰也沒說話,沉默佇立在兩個人之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崇明忽然一笑,像陽光刺穿烏云,“怎么會呢,薛大哥有什么錯?都是我不好,我還應該多謝薛大哥呢,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會怎么樣,也許像個乞丐一樣到處流浪,到處被人驅趕。就像顧里說的,薛大哥是這個世界上難得的好人——”他轉過頭,目光清澈誠摯,微笑恰到好處,像覆著一個完美的假面。
薛年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他伸手去拿煙,覺得自己喉嚨有些干澀,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如果住在顧里那邊不方便,就搬回來吧?!?br/>
崇明輕笑,“不用了,飛煬已經在替我看房子了,過段時間我就會搬出去。”
盡管知道崇明不需要,薛年還是問了一句,“錢夠嗎?”
崇明的嘴角揚起來,卻沒有半點暖意,“我回去了,薛大哥也早點休息吧,再見?!彼蜷_車門,走下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
薛年坐在車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從自己視野里消失。
崇明身上還穿著參加頒獎典禮的禮服,雖然好看,卻未免單薄,凌晨的低溫針似的鉆進人的肌膚,他沒有回顧里那里,將兩只手插在兜里,走在無人的街頭,孤孤單單像只無路可去的鬼。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然后找出許一飛的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的許一飛明顯被吵醒,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
崇明靠著燈柱,悠悠閑閑地說:“出來吧,我在虎山文化廣場的噴泉池等你?!?br/>
許一飛一激靈,已經徹底清醒過來,警惕地問:“這么晚了你想干嘛?”
崇明懶得跟他廢話,“給你十五分鐘,或者我明天去你學校找你。”
許一飛氣得肝疼,卻又無可奈何,裹了羽絨服出門,遠遠看見崇明坐在噴水池邊,微微弓著背,兩條長腿撐著地面,許一飛得承認,就那么一個剪影,崇明非常非常的帥。
崇明看見他,一笑,“你爸媽沒攔你?”
許一飛想起自己一年到頭難得見幾次面的父母,不由地嘴一撇,“他們才沒空管我?!彼林樋纯闯缑?,心里實在有些玄,“你有什么事,這么晚了不回家嗎?”
崇明抬起頭,漆黑透亮的眸子盯著他,幽幽地說:“我沒有家?!?br/>
許一飛噎了一下,實在搞不懂崇明,有些煩躁,脖子忽然被冰了一下,原來是崇明的手,他正想發(fā)作,卻不想整個人都被崇明抱住——“你他媽又發(fā)什么瘋?”
崇明卻將已經凍僵的臉貼在許一飛溫熱的脖子上,笑嘻嘻地說:“我好冷,不如你收留我吧?!?br/>
許一飛冷得打了個哆嗦,推他,又推不開,聽見崇明說:“你爸媽不管你,那以后我管你好不好?反正我也沒有父母,我們相依為命看看?!?br/>
許一飛覺得這個人肯定瘋了,要不然就是自己瘋了。
許家就在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qū)里,一棟占地兩百平的小洋房,周圍樹木掩映,與其他別墅形成隔離,自成一家,既氣派又保護*。許一飛領著崇明進門,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傭人,沒有其他人。許一飛揮揮手讓傭人回去,自己領著崇明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平板電腦、背投、游戲機手柄、psp散了一地,電視柜旁邊放著一只航空母艦的模型,另一邊放著一排各色的戰(zhàn)斗機模型,床上攤著一本雜志,床頭柜上放著一只櫻木的公仔——崇明兩手插兜,喧賓奪主地在房間里晃蕩,這邊看看,那邊摸摸——與臥室相連的還有一個房間,崇明打開門,開了燈,發(fā)現(xiàn)居然是一個畫室——
“你還會畫畫?”崇明回頭,意外地看著表情臭臭的許一飛一眼。
“我會畫畫怎么了?”許一飛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崇明笑笑,沒說什么,長腿一邁,就走進了畫室。畫室里的畫作不算多,幾張靜物寫生,一張水彩薔薇花,畫架上是畫了一半的油畫,油彩畫筆都扔在地上,一邊的柜子上擺了不少石膏像,桌上一盤水果,花瓶里插了幾支百合,還有零散放著幾個異域風情的瓦罐——
崇明隨手拿起一張擱在墻邊的畫,看了一眼,“這是什么,得紅眼病的巨怪嗎?”
許一飛一把奪過崇明手中的畫,瞪他一眼,“不懂就別亂說?!?br/>
崇明對畫畫沒什么研究,也不跟他爭辯,晃了一圈便出去了,三下兩下脫了衣服,往大床上一摔,閉上眼睛睡覺。
許一飛關了畫室的門,抬頭便看見鳩占鵲巢的某人,眼里閃過什么,他站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見他不動,又推了推,原本以為睡著的人忽然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許一飛沒防,跌在他身上,崇明一個翻身制住他。許一飛大駭,立刻用手臂橫在兩人之間,戒備地望著他,“你別亂來!”
崇明看了他一會兒,從他身上翻下來,手臂卻攬住他的肩膀,親密地抱著他,臉埋在他的肩頸間,徐徐地出了口氣,閉上眼睛,“我好累?!?br/>
許一飛僵著身子不動,崇明的呼吸就噴在他的脖子上,濕乎乎的,有點癢,他略略轉了轉頭,就看見崇明飽滿的額頭,兩道濃黑挺秀的劍眉,鴉羽一般漆黑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線清晰,像用工筆勾勒上去的一樣,微微往上揚,帶著天然的譏諷和涼薄。睡著的樣子看起來倒是又安靜又乖巧,年齡看起來也不大嘛,但只要醒著,卻很容易忽略他其實跟自己差不多大這個事實。
許一飛驚醒過來,暗惱,自己怎么睡著了?
身邊崇明的呼吸均勻,顯然已經睡熟。許一飛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臂,下床,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一邊走下樓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阿學,是我——臥槽,你死我都沒死……幫我個忙……沒事兒,以后跟你說……”
許一飛掛了電話,朝樓上看了一眼。
深夜的小區(qū)門口,一輛計程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大冷天穿著超短裙,外面裹著一件羽絨服,一張精致的小臉看起來善良無害。
許一飛看了一眼,“邵學讓你來的?”
女孩兒點點頭。
“跟我來。”許一飛扭頭朝里走去,冷著臉吩咐,“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別做多余的事,知道嗎?”
女孩子縮著脖子忙不迭地點頭。
許一飛領著她進了屋,用下巴朝床上睡著的崇明抬了抬,又用眼神示意了下女孩兒。女孩兒會意地開始脫衣服,直到身上只剩下內褲和內衣,才悄無聲息地爬上床挨近無知無覺的崇明。許一飛手里拿著一只數(shù)碼相機,對著床上的兩人拍了無數(shù)張親密照,看差不多了,才示意了下女孩,女孩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撿起地上的衣服,光腳出了房間。
許一飛看了一眼崇明,將數(shù)碼相機放起來,再從床頭柜拿出一刀百元大鈔,走下樓,女孩兒已經穿戴整齊,看見許一飛,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小聲地問:“老板,我表現(xiàn)得怎么樣?”
許一飛心下厭惡,將一刀錢扔給她,“嘴巴閉緊點,以后發(fā)生什么事都跟你沒關系,明白嗎?”
女孩兒將錢揣進自己的羽絨服里面,忙不迭地點頭。
許一飛看著她上了出租,轉身走回別墅,進了客房一覺睡到大天亮,看看時間,離早上第一節(jié)課還有一個小時,他扭開自己房間的門,崇明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抽煙,少年蜜色的上身裸、露在稀薄的晨光中,修長的手指嫻熟地夾著細長的香煙,裊裊的青煙中那張臉三分頹廢三分慵懶三分俊朗,非常性感。
許一飛的心頭一跳,做賊心虛地扭開頭,“我要去上學了?!?br/>
“唔?!贝采系娜藨袘械貞艘宦?,視線黏在他身上,許一飛怕昨晚做的事被他察覺,努力不跟他對上視線,扭頭進了洗手間。
正在這時,崇明的手機響了,許一飛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就聽見崇明含糊地應了幾聲,最后以“知道了”做結尾,掛了電話,然后就見他碾了煙頭,撿起衣服開始穿起來,沒一會兒穿戴整齊后就朝自己這邊走來——
許一飛趕緊裝作認真刷牙的樣子,崇明不顧許一飛的掙扎,親昵地咬上許小少的耳垂,濕熱的舌尖一舔,許一飛敏感地一抖。
“我走了,空了聯(lián)系你。”崇明放開許一飛,轉身出了房間。
直到崇明看不見,許一飛一臉惱怒地拼命用水洗自己的耳朵,心里暗恨,你他媽屬狗的嗎?不知道狂犬病會傳染啊!
他看著鏡子里因為崇明一個舉動而滿臉通紅的自己,氣得眼睛發(fā)紅。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忙忙漱了口,走到窗邊往下望,正好看見崇明走出別墅。許一飛轉身打開抽屜,拿出數(shù)碼相機、數(shù)據(jù)線,打開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補全
感謝lucky和沉船君的地雷。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