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見到胡瓜的人都在后退著,最后縮到池塘后的一個院落前,然后一個長須老翁從里面被兩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攙扶出來,老翁雙手顫抖著看著夕陽余暉下的胡瓜,嘴巴動了動,不知說了些什么。然后他身邊的一個中年人對他做了一個長揖,這才轉(zhuǎn)身出了院門,隔著池塘對胡瓜喊話道,“年輕人,你可是從山外而來?”
中年人口音怪異,不過胡瓜好歹也是網(wǎng)絡(luò)時代的人,加上班里也有不少外省人,各種口音聽習(xí)慣了,多少也猜出了一些,于是點點頭,“是啊,大哥,請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中年人做了一個長揖,然后起身,朗聲道,“此處乃桃花谷,貴客遠(yuǎn)來,未曾遠(yuǎn)迎,還望恕罪?!?br/>
中年人的禮儀有些像漢禮,又有些不像,胡瓜忙依樣行了一禮,“不客氣,不用客氣?!?br/>
中年人微微楞了一下,猜想大概那是他的禮儀用語,于是側(cè)過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煩請貴客下來一敘?!?br/>
村民們雖然都收縮在一起,不過一個個面上并無狠戾或畏懼之色,更多的到好像是對他突然出現(xiàn)的好奇,尤其幾個孩童,靠在大人腿上,吮吸著大拇指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胡瓜想起了外套里昨天特意買來哄小郭旭的發(fā)條玩具,于是從山洞口走過來,踩著池塘上的石板橋來到村民們聚集的地方,先不說話,而是從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個黃色的塑料猴子,上了發(fā)條后對站在最前邊的一個垂落著頭發(fā)的女童眨了下眼睛,然后把猴子輕輕放在青石板上,他的奇怪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只聽得“啪嗒”一下,上了發(fā)條的猴子猛地一個后空翻,然后穩(wěn)穩(wěn)地站住了,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其他幾個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也鉆了出來,一起蹲在地上圍著青石板看,連續(xù)翻了十幾個后,最后一個跟頭因為發(fā)條儲能耗盡,沒站穩(wěn)摔倒了。
孩子們這才歡呼一聲,顯然對這么神奇的玩具感到不可思議。
雖然孩子們歡喜的緊,不過大人們卻好像不以為怪,等胡瓜站起后,剛剛看到的老人已經(jīng)被兩個中年人攙扶過來,眾人給他讓出來一條路,老人來到前面,對他拱手行禮,“小兄弟,敢問你是如何進(jìn)入桃花谷的?”
老人頭發(fā)胡子皆白,雖然行走已經(jīng)不便,不過身子卻是筆直,絲毫沒有耄耋之態(tài),說話時也是底氣十足,聲清氣朗。他問的不是從哪兒進(jìn)入的,而是問胡瓜如何進(jìn)入的,胡瓜一直聽不明白其中的關(guān)節(jié),于是只好說道,“大爺,我丟失了兩只羊,還有一條狗,于是在我家的院子里找羊的時候,誤入寶地,還望恕罪。”說著又學(xué)著剛剛中年人行禮的方式作了一揖。
他這個樣子完全是剛剛被中年人帶溝里了,老人倒是沒說什么,而是做了個請的手勢,“無妨無妨,貴客里面請?!庇謱倓偢糁靥梁秃虾霸挼闹心昴凶诱f道,“桃根,一會兒你去山下幫這位小兄弟找到他的兩只羊。”
這時日已西沉,胡瓜才猛然想起到底什么地方不對勁,因為他進(jìn)來的時候是剛剛早上,太陽還沒完全升起,而穿過光幕后,桃花谷里竟然是另一個時間節(jié)點,難道這個桃花谷竟然是在米國不成?否則的話,為什么我的前溝太陽還沒升起,這里卻是太陽將落的時候?
胡瓜隨著老人進(jìn)入屋內(nèi),在堂前的幾前的蒲團(tuán)上盤腿坐下,不過隨后見另一個中年人跪坐在那里,也忙跪了起來,
老人見他的行為與谷里人有異,于是呵呵笑道,“小兄弟自行就坐就好,不必拘束?!?br/>
才跪了一下,胡瓜就覺得膝蓋有些疼,蒲團(tuán)應(yīng)該是山草之類的編制而成,硬的直硌人。
聽了老人的話,胡瓜又重新盤腿坐下后,對老人點點頭,表示感謝。
一個挽著一個簡單發(fā)髻的女孩子用黑色托盤端了杯水上來,輕輕地放在胡瓜面前的幾上,行了一禮后離開。老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寒舍簡陋,招待不周,小兄弟請先飲口山野泉水釀造的桃花釀。”
胡瓜早上飯也沒有吃,冷著肚子,也不渴,只是端起面前的三足酒杯喝了一口,桃花釀清冽微甜,要比胡瓜喝過的清酒好上一倍不止,胡瓜很想用一些高大上的形容詞來形容一下清酒的香甜可口,就是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個來,最終只好說了一句,“很好喝?!?br/>
老人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言談舉止自有一番風(fēng)度,等胡瓜放下手中的三足酒杯,老人開口問道,“敢問小兄弟,如今外面如何?”
胡瓜想了想說道,“社會和諧穩(wěn)定,百姓安居樂業(yè)。”心里一動,又問老人,“大爺,你們遷到這里多久了?”
“我等乃是先趙遺民,為避強(qiáng)秦禍亂,遷居桃花谷,如今已是四千五百年了?!?br/>
“四千五百年?”胡瓜差一點跳起來,秦始皇滅趙國是哪一年他不清楚,不過統(tǒng)一六國的時候他卻清楚地記得是公元前221年,今年是2018年,也就是說,距今是2239年,這個四千五百年又是個什么鬼?難道山谷里的人有什么特殊的計年技巧?
想到這里他也就不多問了,而是說道,“那么這么多年來,谷里的人就沒有想過出去看看?”說著炯炯地看著老人。
他本以為老人會回答說住著習(xí)慣了之類的,只是卻見老人苦笑一聲,“出口倒是有,只是我們根本就出不去?!焙衔⑽㈩h首點頭,隨即又覺得哪里不對,大爺說的是出不去,可不是不出去,于是一下子站起來,“大爺,你是說我回不去了?”說著就要回到山洞前查看。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人說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是谷里的人,根本就穿不過那道墻壁,外人倒是無妨?!?br/>
“外人?”胡瓜一下子就想起了初中時課本上所學(xué)到的那篇《桃花源記》中,所提到的那位武陵人,于是問道,“是個漁夫?”
“不是,”老人搖搖頭,“是個打魚的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