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韞看著她祖母有些異樣的神情,柔柔笑了笑,“祖母,不是我說,秦妹妹如果真的有什么企圖的話,正如她自己說的,就直接對各家的公子少爺下手了,當然,不是所謂的掌控在手心加以利用,而是……直接廢了?!?br/>
看到自家祖母眼瞳明顯的縮了縮,謝韞的笑容卻沒變。
“祖母,不是我夸大其詞,年輕一輩中,能與秦妹妹過招的,整個建安皇城,怕是就只有國師大人一個人,其他人若是跟她爭鋒相對的話,真的,都不夠她玩一個回合的。在三月三之前,世家大族中,怕是都沒人知道她是誰,她如果真想做點什么,完全可以在暗中行事的,祖母,你說會是什么樣子?”
比如說,斷了世家大族的年輕一代的天驕什么的。
世家大族再有底蘊,也是靠人撐起來的,如果青黃不接……
“同樣是長輩,其他家的對秦妹妹就多是欣賞,在我們家,唔,她大概還是被我這個沒什么價值的廢物給連累了,不過,叔祖倒是挺喜歡秦妹妹的,你從叔祖母的態(tài)度就能看出一而來?!敝x韞倒是依舊輕言細語。
只是這話語中,卻彰顯著她內心的寒涼。
“什么叫‘沒價值的廢物’,不許渾說?!敝x老夫人斥責道。
謝韞不以為意的笑笑,“祖母莫惱,我就說說?!?br/>
隨意說說嗎?誰還不知道這是說給謝宗主聽的,事實上,所有話都說給謝宗主聽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被害妄想癥,還真是一點不假。
不過顯然,謝韞并沒有打算就這么打住,“祖母,這個世上,總有那么些人,自視甚高,自以為是,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就不放在眼里,一般人靠上來,就覺得人家別有所圖,嗯,其實你家孫女我好像就是其中一個,怪讓人討厭的,你說是不是?”
“韞姐兒……”
謝韞松開她祖母的手,“祖母你好生歇著,孫女這便告退了?!倍琢硕咨?,然后轉過身,又對謝宗主蹲了蹲身,從始至終都耷拉著眼皮,沒正眼看她爹一眼,然后走人。
謝宗主被謝韞一番擠兌,臉色早就沉了下來,再見謝韞這態(tài)度,心里自然就越發(fā)的不痛快,“謝韞——”
“夠了。韞姐兒回去吧,不用管你爹?!?br/>
謝韞腳下頓了頓,然后毫不猶豫的走了。
“娘,謝韞現在這般目無尊長,說話陰陽怪氣,國子監(jiān)曠課,整日外跑不著家,你還這般縱容慣著她,日后……”
“你外面跪著的那個庶女倒是很好,懂禮數,識大體,溫柔體貼。”謝老夫人淡聲道。
謝宗主倒是很想點頭說是,不過,到底還是不敢,他知道,她娘擺明了是在諷刺,之前說了不少,也沒見他娘松口,整個家族的大事,都需要他處理,但是內宅這些事情,在他娘前面,他也只能靠邊站,惹惱了他娘,最后處理了他愛妾跟愛女,他也無可奈何。
“行了,你該干嘛干嘛去,身為宗主,整天盯著后院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算是怎么一回事?”謝老夫人不耐煩的擺擺手,“你要是真覺得,我要是動不得謝氤,你就給帶回去,從今往后都別出現在我面前,礙眼?!?br/>
謝宗主能說什么,自然是什么都沒再說什么,也不再跟他娘磨,直接告退,在外面,見到了雙眼滿含孺慕之情的謝氤,心中不由得柔軟,不過也僅僅是那么一瞬,“氤姐兒,你祖母她……”
謝氤眼中的希冀一瞬間就熄滅了,眼神都跟著暗淡了起了,微微的低眉斂目,“祖母不肯原諒女兒,定然是女兒做錯了,祖母懲罰女兒也是應該的,倒是叫爹為難了,是女兒不孝。爹你去忙吧,女兒沒事的,相信只要女兒誠心悔改,祖母就一定會原諒女兒的。”
謝宗主看著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兒,險些又折回去,不過也僅僅是險些?!盎仡^叫你姨娘請最好的師傅,給你打一套頭面?!?br/>
“多謝父親?!敝x氤露出一個歡喜柔和的笑。
謝宗主點了點頭,然后離開了。
而重新低下頭的謝氤,眼中盡是陰翳。——廢物。
是的,廢物,在謝氤眼里,她爹就是一個連“妻女”都護不住的廢物,她姨娘,誰都知道是謝宗主的心頭好,可是那又如何呢,還不就是一個連二門都出不了的女人,在主母面前依舊不敢有丁點的放肆,所謂的對他們兄妹好,什么愿意給他們,還不是排在謝洵跟謝韞后面,家里面其他嫡出的堂兄弟姐妹也照樣踩在他們頭上。
再說,所謂的好,她爹身邊也從來就沒缺過其他女人,其他的庶子庶女同樣是一堆。說白了,他們也不過就是那雞頭,再受寵,再出眾,那也不過是雞,能跟鳳凰相提并論嗎?
就是不知道謝宗主如果知道他這愛女的想法,心里面會如何?
而謝老夫人站在廊下,恰好被一株較為高大的花木擋住了身影,將謝氤的表情看在眼中,盡管收斂得很快,不過,誰讓她眼神好,沒有老眼昏花,看得分明。
心中止不住的嘆息,她那兒子,其他各方面都不錯,就是在女色上面……
不過,謝老夫人倒是也沒有什么擔心,她兒子是一族之長,只要大事上不糊涂,其實也無所謂,左不過就是對疼愛的一雙兒女一個多給點資源,一個多給點嫁妝。
而謝氤跟她姨娘的那些小算計,謝老夫人也沒有看在眼里,再如何,也不敢做得太過,一個小妾,一個庶女,想要在后宅攪風攪雨,隨隨便便就能摁死她們。
然而,日后這位謝宗主真正栽在女人手上的時候,謝老夫人才后悔不迭。
謝韞的在離開謝老夫人的院子之后,就快速的向謝氏主宅的大門方向而去,是她非要帶著秦妹妹進謝家大門的,結果,卻遭到她爹的折辱,謝韞心中又悔又恨。
大門外,識薇騎在馬背上,卻沒有離去,看到謝韞笑了笑,“原想著,你要是一炷香之內不出來,我就走了。”
謝韞心中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秦妹妹沒生她的氣,不過,“秦妹妹,抱歉?!?br/>
“跟你又沒關系,抱什么歉,我這個人,向來是冤有頭債有主,輕易不遷怒?!?br/>
謝韞心說,輕易不遷怒,也就是說,還是會遷怒,不過,能讓秦妹妹做出遷怒的事情,那定然是踩中了她的底線。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在她眼里,才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行了,你進去吧,我要回去了?!弊R薇擺擺手,一抖韁繩,坐騎就飛奔出去。
謝韞站在原地,一直到識薇的身影完全的消失了,才折回身,看著謝氏的大門,恍惚間,這就是一張血盆大口,原本雖然也覺得它是一座囚籠,卻沒像現在這樣覺得它面目可憎。
識薇回到大將軍府,一如既往,按部就班,該干嘛干嘛,絲毫不受影響。
次日,在朝食之后,就正式的開壇做法事。
要認真論起來,識薇還沒見過法事的流程,這算是頭一回親身經歷,尤其是拿著她這殼子的生辰八字進行超度,感覺有點微妙。
不過,因為是給原主辦的,所以這牌位……
好吧,苦竹大師直接弄了一個空白牌位,然而,就算是這樣,就算是有人心中疑惑,也沒有質疑什么。說起來,如果換成一個普通的和尚,大概就沒那么容易蒙混過關了。
這大概就是高人與普通人的區(qū)別。
識薇跟秦家人一起,盤坐在外圍的蒲團上,識薇閉著眼睛,怎么說呢,感覺好像有點飄,靈魂跟身體好像要分開了一般,識薇心頭微微的疑惑,難不成給原主超度,這身體依舊受到了影響?不得不說,這種感覺讓人不是那么痛快,這身體屬于她已經兩個多月了,是她一直在調養(yǎng),訓練、修習,居然還不能被她完全的掌控?
識薇握了握腰間的荷包,里面裝的是她家美人最初送給她的那枚玉,靜心安神……
降珠輕腳輕手的走到識薇身邊,低聲道:“小姐,國師大人駕臨。”
識薇霍然睜開眼睛,側頭,“大門外?”
降珠點了點頭。
識薇起身,徑直的離開。
離得近的秦家人倒是聽到了降珠的話,更多的卻是心中疑惑。
識薇腳下的速度比較快,但是看上去依舊從容。
大門外,裴真言那銀色的儀駕,在太陽下,真心是不太耀眼,識薇心中又忍不住吐糟。
識薇在馬車外,似模似樣的拱手一揖,“恭迎國師大人?!?br/>
裴真言透過半透明的出窗紗,瞧著識薇,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他卻明顯的皺起了眉,如果是在私底下,他大概要直接訓斥識薇了,為什么不問一問他,就輕率的做這么一場法事?
裴真言手上掐著繁復的手勢,速度越來越快,以至于到后面,甚至形成了殘影。
其他人或許沒有感覺,但是,有那么一瞬間但似乎又相當漫長的時間,識薇似乎感覺到天地都不對勁兒,似乎變得有些不真實的虛幻。
不過,這在之后,識薇身上那輕飄飄的感覺就沒有了,有一種,這具身體終于沉底屬于她的感覺,這原本是好事,但是,識薇卻半點高興不起來,死死的盯著面前華麗的馬車,心中有一股沖動,想要直接進去,將裴真言給拉出來的沖動。
“回觀星殿?!迸嵴嫜郧謇涞穆曇魝鞒鰜?。
他的護衛(wèi)們半點不敢怠慢,立即就調轉馬車。
識薇站在原地,眉頭頭一次深深的皺起,看著裴真言的儀仗漸行漸遠。
凡是圍觀的人,無不是心中疑惑,國師大人這是唱的哪一出?如此隆重的出現在大將軍府,然后什么都沒說沒做,就又回去了?
什么都沒做嗎?識薇不由得握緊了拳頭,裴真言怕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識薇到底是克制住了追上去的沖動,轉身進了大將軍府,不過這一回卻沒再坐在之前坐的位置,而是站在了外面,不悲不喜的看著誦經的一干人。
一直到今日的法事告一段落,苦竹大師從法坦離開,秦家人也跟著離開。
當然法坦上依舊有一位大師領著數人只誦經,在這四十九日里,從法事開始那一刻,誦經就不會斷絕,每日除了一段時間里,集體誦經,其余時間都是部分人。
識薇也不確定自己站了多久。
苦竹大師身邊的小沙彌前來請識薇。
識薇點了點頭,隨他一起去見了苦竹大師,去的時候,發(fā)現那便宜祖父祖母都被攔在了外面。識薇心情不好,因此,別說是見禮,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這兩位大家長,被氣得不輕,手指顫抖的指著識薇……
識薇跪坐在苦竹大師對面,“大師有何事?”
“阿彌陀佛。恭喜施主?!笨嘀翊髱熣f道。
識薇看著苦竹大師,“所以,我現在是什么問題都沒有了對嗎?”
“正是如此?!睂τ谶@一點,苦竹大師也是意外,之前沒察覺出識薇身上的不對。
“那么,大師是看出來的,還是感覺到的?”
就跟她當初來到這片天地的時候,裴真言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苦竹大師感覺到了,想必之前的事情,苦竹大師也不該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然,或許也不會輕易做這一場法事。靈體不契合,日后就會體弱多病,壽數受損。
“兩者皆有。方才可是國師來過了?”
識薇頷首。
“阿彌陀佛?!笨嘀翊髱熤熬陀X得,這位姑娘,對印國日后的影響怕是會很大,現在看來果真如此,能讓國師不惜動用……就足以證明了。
“大師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對嗎?能告訴我嗎?”
“阿彌陀佛。關于這個問題,施主還是親自請教國師更為妥當?!?br/>
“是嘛?那么,你能否告訴我,對他影響大嗎?”
“這卻是不好說,或許還要看施主日后。具體的,施主了解的因由,或許就會明了?!?br/>
識薇頷首,只要不是不可挽回就好,不過,裴真言也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