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卸下方才的防備,黎音的嘴角掛上一絲苦笑。
這些年,哪怕一開始時不知道,可林雪表現(xiàn)的那么明顯,心思都寫在了臉上,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只是林家跟秦家是世交,這種事如果沒有實質的證據(jù),在旁人看來不過是捕風捉影,她跟秦安洲的關系本來就岌岌可危,如果再與林雪交惡,別說是秦安洲,就是秦家她也不好交代。
所以這些年她由著林雪在她身邊鬧騰,看著她上躥下跳,玩弄各種心機。
呵,在某種程度上,林雪何嘗不是另一個自己?不甘又怎么樣?不過都是愛而不得的人。
當正主回來了,她們這些鬼魅魍魎都要退場了。
渾渾噩噩地向樓梯走去,轉角時不經(jīng)意地一撇,黎音瞬間僵?。?br/>
客廳中,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掠過,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fā)中端坐著一個人,黑色的西褲,黑色的襯衫,襯的那人愈加深沉。
他的手中握著一疊文件,一雙墨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過來。
黎音渾身的血液都僵住,秦安洲怎么會在這里?他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紙袋,不知道是該退還是進時,就聽到他略顯涼意的聲音:“去哪兒了?”
心下一緊,黎音眼眸亂閃,站在原地緊張地調(diào)整著呼吸,她告訴自己,有些事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既然早遲要面對,那就不要躲了!
秦安洲見她不回答,難得的有耐心,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一邊,倚在沙發(fā)上,臉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緒。
手攥緊了又松開,里面已經(jīng)沁上了薄薄的一層汗,黎音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抬腳走上前。
將袋中的文件拿出來,推到秦安洲面前,黎音動了動唇角,這才抬起眼眸認真地看向對面的人。
“秦安洲,我想了很久……我們離婚吧。”
黎音深深呼出一口氣,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
面前的文件上是大大的“離婚協(xié)議”四個字,秦安洲半闔著一雙桃花眼,聲音微冷。
“理由?!?br/>
“……我們不合適?!?br/>
秦安洲瞇了瞇眼,墨色的瞳仁卷起一層暗涌,他的對面,黎音端端正正地坐著,兩只手死死地捏在一起,一張干凈秀麗的臉頰愈發(fā)慘白。
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要更加消瘦些。
瞬間升起一股煩悶,秦安洲一向以冷靜自持,此刻卻是滿心的暴躁,尤其是看到面前的那份離婚協(xié)議,他差點抑制不住撕了它!
這些年,他見多了各種女人五花八門鬧騰的手段,而黎音……她一直都是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從來沒有跟他吵鬧過,更別說使一些一哭二鬧的把戲。
好像……她從來沒有為自己提過什么要求,爭取過什么?
秦安洲有一瞬的憋悶,抬手解開領口的扣子,他可以因為她的乖巧縱著她的一些小脾氣,可決不允許她拿他們的婚姻做戲。
可看著黎音消瘦的身影,到嘴邊的話卻轉了個彎。
“……前段時間我比較忙,下個月應該會好些……你選個地方告訴陳明,到時候我們出去度個假?!?br/>
黎音呆住,她覺得自己是真的容易幻聽了,卻見秦安洲眉頭微擰,面色沉沉。
他不是在開玩笑,只是認為自己在跟他開玩笑。
她忽然極輕地嗤笑了一聲,秦安洲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她,她自認為了解的秦安洲,或許也不是她想的那個樣子。
唇角的苦澀蔓延至味蕾,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憐,很沒有意思。
他們結婚六年,哪怕新婚都沒有出去度過蜜月,現(xiàn)在她提出離婚,秦安洲卻以為她在鬧脾氣,還隨手拿顆甜棗丟給她。
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還是說自己太廉價?
“我沒有在鬧脾氣,也不是一時才有的想法……”黎音有些無力,迎上秦安洲愈加黑沉的雙眸,“秦安洲,我想得很清楚,考慮了很久,我們并不合適,離婚對你對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那雙眼睛澄澈且堅定,煩悶的情緒一股股往外涌,仿佛是什么東西堵在了心肺中,讓秦安洲覺得呼吸都有些急躁。
“我承認我之前是很忙,如果你覺得我平日里忽略了你,以后我盡量抽出時間……”
“秦安洲!”黎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話已經(jīng)說到了這個份上,他現(xiàn)在是非要逼自己揭開那層遮羞布?
難道就不能給彼此留下最后的一點顏面嗎?
“我是真的覺得我們不合適,這些年……你做的很好了,也沒有虧待過我,只是你有你的想法,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或許當初,就是一個錯誤……”
“這些都不是理由!”秦安洲打斷黎音,一張臉陰沉地可怕。
“那你覺得應該是什么?這段婚姻里錯的是我……我只是,不喜歡你了!”
“黎音!”秦安洲猛然站了起來,一把扯住黎音!黑色的眸子暗光洶涌翻滾,仿佛要將人吞噬!
“適可而止!”
黎音的眼底涌上一層霧氣,讓她面前的人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她抬手擦掉滾落的淚水,堅定地吼出聲:“我們放彼此一條生路,不好嗎?”
秦安洲咬牙,“你做夢!”
他聲音極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是因為林雪?還是沈菲菲?”
果然!
他都聽到了!
或許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林雪的動機,知道她知道沈菲菲的存在,可是那又如何?
“秦安洲,我們的開始本就是個錯誤,跟其他人無關……我對你已經(jīng)沒有感情了!”
“我不喜歡你了!”
一股股瘋狂的暴虐抑制不住地在胸膛翻滾,秦安洲從來都不知道,他能被一個人牽動這么大的情緒!
“黎音!”他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也說了,你做夢!”
“你生是我秦安洲的妻子,就是下輩子,你也逃不掉!”
“是不是我給你太多的自由,讓你太閑著了?”
“秦安洲!”黎音有些慌亂,秦安洲的眼神……
一個天旋地轉,她已經(jīng)被秦安洲打橫抱起,“你要做什么?放我下來!”
“做些不會讓你再胡思亂想的事!”
秦安洲抱起黎音,不顧她的掙扎直接向二樓走去,在樓梯轉角時回眸冷冷地看了一眼茶幾上那兩份刺眼的文件。
黎音,當初你答應了,就沒有反悔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