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太好想仰天大笑,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她以后可是要當(dāng)監(jiān)工的,得低調(diào)些,不能飄!
緩過勁的唐老太,撿起地上的兔肉,吹了吹,準備塞回嘴里,但肉到了嘴邊,她又停下了,起身去廚房拿水沖洗了下。
她可是要當(dāng)監(jiān)工的,得注意形象,不能撿地上的東西吃。
此時的唐老太,連走路都慢了下來,不像平時走路生風(fēng),現(xiàn)在就跟大家小姐散步一樣,慢悠悠的,從廚房走到飯桌,也就幾米遠,老太太愣是走了三四分鐘,比小腳老太太還別扭。
“奶,你腳長泡了?”
九斤小丫頭心直口快,關(guān)心地看向老太太的腳。
唐老太面色微變,朝小孫女沒好氣地瞪了眼,走快了幾步,回到座位上吃飯。
雖然她很努力地想低調(diào),可嘴角卻有自己的想法,總是往上揚。
唐念念看得笑死了,她家小老太也太容易滿足了,以后要是工資加到三十塊,她奶不得上天?
第二天一大早,唐老太就去廠子報道了,大隊長親手給她戴上了工作證。
紅云襪廠監(jiān)工員——張滿月同志。
“張滿月同志,一切交給你了!”
大隊長表情很嚴肅,就像在托付皇位一樣。
“放心吧,我在襪子在!”
唐老太昂首挺胸,聲音洪亮,比入黨宣誓還堅定。
村里人得知唐老太去廠里上班了,雖然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并沒掀起浪花,畢竟廠子能辦起來,全靠了唐念念。
人家安排自家人上班也在情理之中,沒啥好說的。
大家只是羨慕唐老太的好福氣,咋就養(yǎng)了個這么有出息的孫女呢?
轉(zhuǎn)眼間到了五月,氣溫回暖了,干活時只用穿單衣了。
襪廠這些天生意十分興隆,附近村子的人都跑來買襪子,有些人一買就是十幾雙,甚至有買幾十雙的。
唐念念知道這些人是想拿去城里賣,就算只賣一塊一雙,也有一角錢的賺頭,一天賣十雙,就是一塊錢的利潤,比掙工分強多了。
而且要是腦子活絡(luò)些,一天賣二十來雙不在話下。
所以她又給大隊長建議了。
“訂個批發(fā)價,十雙起批,不賒賬!”
經(jīng)過開會商討,批發(fā)價訂了八角一雙,百雙以上七角五。
具體操作唐念念不管,有大隊長和唐滿銅去操心。
而且唐滿銅那邊也有了好消息,和幾家供銷社談好了合作,這么一來,倉庫里的襪子還不夠,得加班加點地趕工。
車間的職工并沒不滿,因為襪廠是計件工酬,多干多得,他們還希望天天加班呢,干得好一個月能掙四五十塊,比國營大單位的工資都高。
襪廠現(xiàn)在一片興隆,蒸蒸日上,唐念念便沒放太多心思了,她打算等襪廠的訂單穩(wěn)定后,就再弄二十臺襪機。
她準備去農(nóng)場看看,柳婧蘭被帶走后,隔天就送去了農(nóng)場改造。
百歲打探來的消息,是柳婧蘭指名要叫周斯仁,說有重要事情和他說,周斯仁和她見了一面,具體說了什么百歲沒聽到,但他出來后就打電話了,然后柳婧蘭這事,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給送去農(nóng)場改造了。
唐念念猜測,應(yīng)該和寶藏有關(guān)。
周斯仁心心念念的就是唐家寶藏,柳婧蘭是重生的,說不定知道一些。
這女人已經(jīng)去農(nóng)場三天了,她挺關(guān)心唐五斤現(xiàn)在的精神狀況,想去看看,順便再添把火。
這天唐家的早飯?zhí)貏e豐盛,自從唐老太去廠里當(dāng)監(jiān)工后,她做飯就變得大方了。
今天每人都是一大碗青菜炒年糕,還煎了個蛋,唐念念是兩個溏心蛋。
“吃!”
唐老太豪橫極了,一聲令下,全家人都開吃了。
“奶,日子不過了?”
唐念念故意打趣,以前都是泡飯年糕,還得放幾個番薯,唐家除了她,早上幾乎沒吃過干的,今天的唐老太,跟撿 了金元寶一樣。
“不吃給我!”
唐老太沒好氣地瞪了眼,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這死丫頭的嘴。
她現(xiàn)在可是一個月掙十八塊的監(jiān)工,能摳索這點吃食?
“奶,以后頓頓都這樣吃嗎?”
唐九斤最開心,她現(xiàn)在每天都過得好幸福呀,頓頓吃干的,還頓頓有肉,全唐村的孩子加起來,都沒她幸福!
今天她要多撿一捆柴!
“頓頓吃柴糕要不要?
唐老太白了眼,九斤趕緊低下頭,還沖唐念念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
【柴糕是土話,表示用柴禾棍打人】
徐金鳳和唐滿金,還有宣珍珠都笑呵呵的,他們也覺得現(xiàn)在的生活,就像在蜜罐子里一樣,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吃過飯后,大家都忙忙碌碌地去干活了,每個人現(xiàn)在都是大忙人,女人去襪廠上班,唐滿金去出工,九斤則去山上打豬草。
只有唐念念最閑。
她在屋子里坐了會兒,準備出發(fā)去農(nóng)場,不過要先把大門鑰匙給唐老太。
去襪廠要路過田地,村里的男人們都在這兒干活,老遠就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滿金,你家就剩你沒班上了,念丫頭咋不給你安排個活?”
問話的人雖是在開玩笑,可語氣里隱含著不懷好意。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唐念念不惦記爹,還讓唐滿金天天出工干體力活,大不孝。
“瞎說啥,念丫頭最孝順了,我只會種地,廠里的活啥都不會,去了能干啥?”
唐滿金不高興了,憨厚的面龐沉了下來,家里現(xiàn)在天天吃干飯,還頓頓有肉,都是念丫頭的功勞,這些人就是他爹說的紅眼病,見不得他家過好日子。
而且他娘早和他說了,家里現(xiàn)在有三個女人和滿銅在廠里上班,他的工作得緩緩,否則村里會有閑話。
唐滿金本來也不想上班,他喜歡種地,看著莊稼從小苗長大,結(jié)出果實,他心里就無比喜悅,而且人人都去上班了,地誰種?
沒人種地,糧食從哪來?
唐滿金的想法特別樸實,他沒別的本事,只會種地,那就把地種好,別成天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