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家莊的院子是極大的,古樹,花叢,泉眼,在那后院甚至還有一個小的湖泊,景色之美自不需提。段譽拉著楊過東游西逛,指指點點,時不時來上幾句小詩,也不去管楊過聽不聽得懂,還真是快活。
這也怪不得段譽,他自從來到這世上,心情就一直煩悶,所遇之人不是女子就是老道,雖然稱郭靖為大哥,但其對他的關愛更像是長輩,再說郭靖生性愚魯,兩人話也很少說到一起去。
倒是黃蓉家學淵博,也能作賦下棋,可惜還是個婦人,大宋的家教禮數(shù)甚嚴,沒有重要事情男女都要避嫌。此時見了楊過,兩人年歲相差不大,一個聰明伶俐,一個才華橫溢,再加上段譽對這楊過的好奇之心,自然親近好多。
那楊過對段譽也是很有好感,雖然他小時只讀過幾部《論語》《孟子》之類的書,要他像段譽一樣出口成章是不行的,可段譽說的話,**的詩,還是能聽得懂,不時插上一兩句自己的見解,段譽聽了雖感到有些偏頗,卻又不無道理,更是興致勃勃。
兩人一個說,一個聽,渾然忘記了時間,直到有下人喚段譽去吃晚飯,這才停下。
楊過本是不想與郭靖他們一起用餐,但架不住段譽在一旁羅嗦,只好也跟去了。這餐飯吃得倒是愉快,楊過此時已經(jīng)梳洗過了,換上一身新衣,再和段譽站在一起,直瞧得郭芙閉不上眼睛,大小武更是自慚形穢,但這三人也不說什么,也許下午段譽給他們的震撼還沒有過去。倒是黃蓉夸了一句:“呦,過兒,幾年不見就長成這么英俊利落的小伙子了!”至于這話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楊過也不想理會,郭靖卻是傻呵呵的盯著楊過直笑,差點讓大家誤會什么!
等飯一吃過,段譽打了個招呼,就立刻將楊過拉走,去了自己的屋子,只把正想和楊過好好談談的郭靖涼在一邊,不斷苦笑。
夜深月暗,陸家莊前廳雖仍燈火通明,來往賓客不斷,可在后面客院里,已是萬籟俱寂,漆黑一片。卻有一處偏靜的小屋里,燭火的黯淡光芒直把兩個人影映在紙窗上。正是段譽楊過二人。
這兩人自打吃過晚飯,就一直在這屋中交談。上天下地,從古至今,奇聞異事,都讓段譽說了個遍,楊過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時而又講上幾句笑話,卻讓段譽直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了什么禮法規(guī)矩,只覺得和這人在一起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快樂。
不知何時卻說到終南山的那次相遇,段譽笑道:“楊兄,那次在終南山上倒是你我第一次相識,也幸虧了我跟著李道長他們,否則今日也不會有這番暢談!”
楊過聽了,沒有言語,忽的冷笑一聲:“李莫愁么?”段譽雖覺得楊過語氣奇怪,但也沒有在意,接著道:“正是,咦,對了,楊兄,那李道長和你不是同門么?我記得她上次說有要事找你師傅,現(xiàn)在定是已經(jīng)解決了吧,不然楊兄怎么下得山來?”
楊過聽了這話心中有氣,那李莫愁差點害死她姑姑,還在終南山下一直追殺陸無雙和他,雖說算不上深仇大恨,但也是不好解開的。他又知道段譽不是故意那么去說,只好沉聲道:“段兄,恕我直言,那李莫愁不是什么好人,段兄還是少去招惹為妙!”
段譽早就聽別人說了數(shù)次李莫愁的壞話,知道這李道長在江湖上名聲差得很,也不去和楊過計較,只是說:“恩,我倒是還記得李道長的那兩個徒兒,一個叫做洪凌波,有些高傲冷淡;另一個叫陸無雙,卻是活潑爽快;也不清楚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楊過聽他提起陸無雙來,倒是笑了,說道:“嘿,段兄,要說到陸無雙那個丫頭,我和她也算一起生死患難過?!倍巫u趕緊問下文如何,楊過就把當時怎么在山下遇到陸無雙,又怎么一路擺脫李莫愁的追殺,再到后來與耶律齊,完顏萍等相識一起講給了段譽,但卻把他上華山那段略去,只說后來見丐幫弟子好像要集會,就作了裝扮,來湊個熱鬧。
這楊過口才是極好的,段譽只覺得像似聽故事一般,自己的心也隨著楊過所講的起伏**而不斷跳動。待到他講完,這才松了一口氣,想起楊過講的李莫愁如何狡詐毒辣,心下雖不全信,但也有了忌憚,再想起楊過怎么機變應對,又是佩服不已。口上卻接道:“唉,發(fā)生這么多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陸姑娘拿了李道長的東西,那是不對的?!?br/>
楊過颯然一笑,心說:“你哪里知道那么多恩怨情愁!”其實兩人都想不到那陸無雙正是要找段譽才一人跑出的,世間之事也多是如此,陸無雙還是陰差陽錯的遇到楊過,又與之經(jīng)歷了一番風雨,但無論怎樣,她的心卻只屬于那一人。兩人又聊了一會,卻聽楊過說道:“段兄,總說我這些事情有甚么意思,還是說說你吧,怎么好好的不在大理呆著,跑到中原作甚?一會兒終南山,一會兒又是大勝關,莫不是尋人么?”段譽心底苦笑一下“還真被你說著了!”嘴上也不瞞楊過,便把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
段譽本想簡單的說一下就罷了,心里也是不愿想這些的,可是說到越后面,便越覺得自己凄苦可憐,語嫣尋不到不提,自己竟在這世上沒一個親人!聲音也漸漸哽咽,最后竟又有些不能自持,幸好想起黃蓉贈給他的玉簫,便拿在嘴邊,吹響了那曲碧海潮生。
楊過何等聰明,即使聽了大半也能猜到后面都發(fā)生什么,還未待安慰段譽,卻又聽到這段簫曲,不禁也起了情思:對自己身世從來不明,只知父親早亡,死于他人之手,至于怎樣死法,仇人是誰,即是自己生母也不肯明言。待到母親去世,這世上也沒人疼他,不對,還有姑姑,可再一想到小龍女如今還不知身在何方,又是一陣傷懷。
二人自此不再說話,伴著婉約輕柔的簫聲,一夜無眠。
卻再看那郭靖黃蓉的屋子,兩人同被而臥,聲聲細語。只聽郭靖說道:“芙兒的終身大事,自然不能輕忽。但過兒年紀還小,少年人頑皮胡鬧總免不了的。在全真教鬧的事,看來也不全是他錯?!秉S蓉卻道:“他在全真教搗蛋,我才不在乎呢。你顧**郭楊兩家祖上累世的交情,原本是該的。但楊過這小子狡獪得緊,我越是瞧他,越覺得像他父親,我怎放心將芙兒許他?”
郭靖神色有些不滿,說道:“楊康兄弟不幸流落金國王府,誤交匪人,才落得如此悲慘下場,到頭來竟致尸骨不全。若他自小就由楊鐵心叔父教養(yǎng),決不至此。^H”黃蓉嘆了口氣,想到嘉興王鐵槍廟中那晚驚心動魄之事,兀自寒心,低聲的道:“那也說得是?!?br/>
郭靖輕撫黃蓉手背,溫言道:“自從你懷了這第二個孩子,最近身子大不如前,快些將丐幫的大小事務一古腦兒的交了給魯有腳,須得好好補養(yǎng)才是。”黃蓉道:“丐幫之事,我本來就沒多操心。倒是芙兒的終身,好教我放心不下。”郭靖道:“全真教既不肯收容過兒,讓我自己好好教他罷。我瞧他人是極聰明的,將來我把功夫盡數(shù)傳與他,也不枉了我與他爹爹結義一場?!?br/>
黃蓉點了點頭,卻又說:“我看那楊過倒與段兄弟很合得來,若是他能學得段兄弟幾成人品武功,也是好的,咱們也就不必如此費心了?!惫竾@道:“是啊,段兄弟待人隨和,又有本事,若是沒有過兒在,我倒想把芙兒許配給他,就只怕人家不肯!”
黃蓉聽了卻是一笑:“靖哥哥你怎么有如此想法,你也知道段兄弟對那語嫣姑娘的癡心……”郭靖聽了懊惱,擺了擺手“我也只是隨便說說,咱家的芙兒從小任性,也是配不上他!至于弟妹的事情……幾日后就是英雄大會,到時我會求天下英雄幫忙,定要找到語嫣姑娘,讓段兄弟可以一家團聚!”
黃蓉看著郭靖堅毅的臉龐,心想:“這么多年了,靖哥哥從未變過分毫,我卻就是喜歡他這副樣子!”郭靖又道:“蓉兒,丐幫那里你也要他們多注意下?!秉S蓉溫順的點了點頭,二人這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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