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白梓覺得白鴻卿是一個太過光鮮明亮的人。
他的性格里,好似從沒有過陰暗的地方,亦沒有什么缺陷。
若非要說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實在太過善良了,近乎善良到有些軟弱了。
白鴻卿的優(yōu)秀,會讓太多人對他心生嫉妒,而他的軟弱,更是會讓太多人找他麻煩,欺負他。
白梓看那些人欺負白鴻卿的人十分不順眼。
白鴻卿只有他能欺負,其他人哪里來的那個膽子,敢欺負他。
白鴻卿雖有一身修為,卻總被那些比他修為低微的人耍得團團轉(zhuǎn)。
白梓見他這般實在心中憤恨,便尋了個由頭將那些人全部報復(fù)了一遍。
眼見那些曾經(jīng)欺負白鴻卿的人便要被趕出家學(xué)了,白鴻卿卻不但對他沒有一絲感激,還對他生了氣。
“小梓,不必為了幫我這般?!?br/>
能來家學(xué)其實十分不易,一旦被趕出去,下半輩子也就毀了。
“白鴻卿!我千方百計幫你報復(fù)了他們,你這是在怪我多管閑事了?”
白鴻卿看著他,卻又說不話來。
“不是的,小梓...我...”
白梓卻再也懶得看他說些什么,當即氣沖沖地走了。
后來,白鴻卿去族長那里幫那幾個人求了情,那幾個人這才沒有被趕出家學(xué)。
而白梓也再也沒有跟白鴻卿見過面。
白鴻卿那般善良的性子,或許真的是覺得他手段太過陰險了吧。
許是不愿再與他為伍,也未可知。
他想起白鴻卿之前總對他說,人為善,百善尚且不足,他這般的*屏蔽的關(guān)鍵字*概永遠也不會有害人之心,更不會做出他那樣的事情。
后來,白梓一連幾天都沒有再看見過白鴻卿,等他再看見白鴻卿的時候,只見他同一個面容俊美的少年在一旁說得交談?wù)龤g。
在看到那個少年的第一眼,白梓便知道了他是誰。
那少年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
白梓僅僅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原來這些日子,白鴻卿已然找了其他的在意的人...
再后來,白鴻卿卻忽而找到了他。
白鴻卿給了他一本小冊子。
過不久就是家學(xué)比武了,白鴻卿為了總結(jié)這冊子已然幾夜未曾合眼了。
白梓幾乎能看見他眼下的淡淡陰影。
但依照白梓的性子,他只會以為是白鴻卿在暗諷他。
暗諷他,在家學(xué)上永遠也勝不過白鴻卿。
白梓便當著白鴻卿的面將那本小冊子給撕了。
他就想著白鴻卿吼他,罵他一頓,他便要和他吵一架才好。
但白鴻卿從來不是那般的人。
于是,他只是看了白梓一會兒。
見他氣得面色漲紅,似是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白鴻卿上前輕輕摟住了白梓。
“都是哥哥不好,惹小梓生氣了?!?br/>
這一句話,卻讓白梓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他呆呆地愣在哪里,卻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動作了。
白鴻卿有什么錯...
他只覺得心中又是苦悶又是澀然,五味陳雜,竟只覺得十分不是滋味。
白梓心中雖已漸漸消了火氣,但嘴里卻還是在不依不饒地罵著。
他嘴里每罵一句,白鴻卿便應(yīng)一聲。
他那等順從寵溺的模樣,卻讓白梓覺得心中一刺。
他靠在白鴻卿身上。
少年的身軀尚且有些單薄,但是他清俊的面容已經(jīng)足夠讓那些人為他傾心。
很多年后,這人的溫柔又將對另一個人展現(xiàn),他又將對另一個人千依百順。
白梓沒有再說話了。
后來白鴻卿將那本小冊子又重新粘合了起來。
那東西早已被白梓撕成了紙屑一般的東西。
白梓看了一眼他越發(fā)熬紅了眼睛,撇了撇嘴。
他接過了那個小冊子。
那東西被粘得很丑,歪歪扭扭,一片片紙屑卻又那般細細密密地粘在一起,就好似是白鴻卿那細密柔軟的心,一次次被他傷害,卻還是會永遠粘在他身上。
白鴻卿從來都沒有錯。
他唯一的錯大概就是對他這個弟弟太過于寵溺,使他越發(fā)驕縱任性,使他一遍遍地傷害他...
使他最終將他推入那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是白梓對不起他,是白梓背叛了他。
“哥...”
拿這那小冊子,白梓忽而抬眼看著白鴻卿。
自從白梓懂事起,他便再也未曾這般喊白鴻卿。
白鴻卿聞此,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看著白梓,隱約覺得弟弟今日不太一樣。
但弟弟這般喊他,讓他心中頓時軟了一半。
他摸了摸白梓的頭頂,面上浮現(xiàn)出一抹淺笑。
“嗯?”
白梓看著他,忽而又垂下了頭。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或許,今后,他再也沒有機會對白鴻卿說出這一句了。
或許,比起白鴻卿之后的遭遇而言,他一句抱歉又實在太輕。
白鴻卿并不知道他究竟為何道歉,他還很是怔然了一下。
只以為白梓是因為撕毀了這小冊子而跟他道歉,白鴻卿竟有些無措起來。
“無論小梓做了什么...我都不會生氣的。”
“哥哥就是要包容弟弟啊,所以,沒關(guān)系的。”
白鴻卿那時的眉眼就好似天上彎彎的月亮,他笑得一臉溫柔。
白梓從未將他當成哥哥看過,但白鴻卿卻固執(zhí)地做著他覺得哥哥應(yīng)該做的事情。
固執(zhí)地說,要保護他,要永遠對他好。
白鴻卿將他一顆心捧到了他的面前。
那么簡單純粹的感情。
原劇情中,白梓或許也是被白鴻卿打動了,所以最后才出手救了白鴻卿。
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許沒人想到白梓會救白鴻卿,也沒想到白鴻卿就在白家秘境內(nèi)藏了大半年。
在那半年內(nèi),兩人的關(guān)系越發(fā)和睦溫情了。
白鴻卿將自己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全然寄托于他的身上。
兩人一起躺在秘境里數(shù)星星,種下一株株比太陽更耀眼的鮮花,去林間采集新鮮的松露,他每日纏著白鴻卿給他做各種的菜肴。
那段日子,白鴻卿對他真是千依百順。
白鴻卿曾對他說,小梓就是我的一切。
但一轉(zhuǎn)眼,一切都變了。
在白鴻卿生辰那天,本來約好要和他一起的弟弟卻沒有出現(xiàn)。
但是他覺得他總會出現(xiàn)。
于是他就坐在那陰影里,靜默地等待著,他等了好久,不知是多少個白天和黑夜,但是他還在固執(zhí)地等著他的小梓....
但是他永遠也等不來了。
那些白家的修士蜂擁而上,將他準備的一桌菜肴全然推翻在地。
白鴻卿被很多人壓在地上。
那一刻,他眼眸的微光終于破碎了。
他看了遠方一眼,面上是白梓從未見過的絕望和幽暗,那眼神直叫人痛徹心扉。
恍惚的聲音從耳邊縈繞而過。
“小梓是我的一切...”
“我會永遠對小梓好的?!?br/>
“哥哥就是要永遠保護弟弟...”
“只要是小梓想要的,我就算死也會拼命去做的。”
“小梓?”
“小梓。”
“哥哥...很喜歡小梓?!?br/>
白鴻卿笑了,眼眸中是那般溫柔純粹的笑。
....
江梓念猛地睜開眼,夢中的一切漸漸和現(xiàn)實重合了。
他粗喘了幾口氣。
腦海中尚且回蕩著白鴻卿那溫柔純粹的笑,他心中卻還殘余著幾分痛意。
太過明媚的回憶,卻越發(fā)襯托出現(xiàn)實的陰暗。
他剛想動一動手,卻發(fā)現(xiàn)手腕上烤著鐐銬。
他這般輕輕一動,頓時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那聲音瞬間讓江梓念的身體微微一顫。
疼痛的記憶瞬間鉆入他的腦海。
他這才漸漸看清了他如今的處境。
白鴻卿挑斷了他的筋骨,折斷了他的雙腿雙手。
用鐐銬將他鎖在這里。
這是萬年玄鐵所制,曾用來擒過魔神,壓制過千年大妖,如今卻用來禁錮他這一個凡人。
白鴻卿倒也真的看得起他。
許是這地牢里實在太過于幽暗里,他竟忽略了角落里的那個身影。
待那人漸漸走出陰影的時候,他才看見了。
再一次對上這人的雙眸。
江梓念覺出一陣夢境與現(xiàn)實的交錯的恍惚之感。
對上那人熟悉的眼眸,江梓念囁嚅了下干裂的嘴唇。
他曾說過,無論他做了什么他都不會怪他。
他說過,他會永遠對他好..
永遠保護他...
那么...
“哥...”
這聲音帶了些澀然和暗啞。
聽到這一聲呼喚之時,白鴻卿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陰影之中,江梓念看不清他的神情。
白梓很少這般喊他,而一旦他這么喊了,無論他有什么要求,白鴻卿都會答應(yīng)。
“...放過我吧?!彼麕Я藥追诸澏兜卣f道。
那樣子就好似是之前白梓闖了禍,回去跟白鴻卿面前求情一般。
那時,無論他做了什么,他這么一低頭求情,白鴻卿便心軟了大半,總會放過他。
但如今...
良久。
江梓念只聽得白鴻卿那邊傳來一聲低笑。
那笑聲的意味甚是不分明。
他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江梓念看到了他幽暗如潭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