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飛安排完之后,身后也適時地響起了鏟車的轟鳴聲,鏟車司機有些緊張地將鏟車開到領導身后,才幾十米的距離,手心就出了汗,建筑公司的負責人把他叫起來時,告訴他如果出現(xiàn)意外,他就是全省的罪人!但如果他能將省長安全送到土堆之上,他就是全建筑公司的功臣!老實巴交的鏟車師傅做夢也沒有想到,鏟了一輩子泥土,這次竟然把省長也給“鏟了”!江小米跟在鏟車身邊,手里拿著一堆武警的鋼盔,她本來想去要安全帽的,忽然看到武警,靈機一動就要了鋼盔,這可比安全帽安全。
江小米給每位領導發(fā)了一個鋼盔,一晚上也沒有笑容的張鵬飛終于露出了笑容,點頭道:“想得很周到。”
張鵬飛戴好鋼盔,大手一揮,笑道:“同志們,跟我這個省長,讓們受苦了!”
說著也不等別人反應,第一個抬腿邁進了鏟斗,隨后是秦朝勇、其它省里跟來的干部。江小米腦子反應快,拉住張鵬飛說:“省長,您先下來,讓我們先上去試試,我怕……”
“放心吧,我相信鏟車司機!”張鵬飛回頭做了個手勢,鏟車司機滿臉是汗,慢慢將鏟斗拉起來,然后開著鏟車向土堆高處爬去。在眾人的注視下,張鵬飛等省委的領導緩緩被送到了高處,兩分鐘之后,張鵬飛平穩(wěn)“著陸”,底下的人才放了心。這就樣接連三次,平城市委的干部也被送到了高處。站在此地,借著燈光,廠區(qū)內(nèi)的情景看得一情二楚。
張鵬飛從孔文龍手里接過紅外線望遠鏡,看向廠區(qū)的方向,只見廠區(qū)內(nèi)亂成一團,有很多設備都被打壞,所有人都簇擁在辦公大樓門前,由于辦公樓的門被鎖住了,他們一時半會還沖不進去,正在想辦法。
第一化工很大,徒步圍著廠區(qū)轉一圈,最快也需要兩個小時。站在高處往廠區(qū)里看,廠房高低錯落,鐵道縱橫交叉,就像一個巨大的化工公園。10多根煙囪聳立在黑暗中。
廠區(qū)的后面就是家屬區(qū),里邊有200多棟樓房,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置身一個小規(guī)模的城市——第一化工有自己的圖書館、體育場、醫(yī)院、報紙、電視臺、教育集團和建筑公司,廠里原來的公安處與平城市公安局是平級的,稅務局也直接駐扎在第一化工。張鵬飛這是第二次來到第一化工集團,可是這次站在高處觀望,心里竟然生起了一種震撼,這樣大的集團在平城擁有什么樣的影響力可想而知。如果這里出現(xiàn)變故,是整個平城,甚至是雙林省的劫難。
張鵬飛起初并沒有擔心,但是現(xiàn)在他有些害怕了,身為雙林省國企改革的總設計師,現(xiàn)在出現(xiàn)這種情況,他也要背負一定的責任。
張鵬飛看到職工們正在想盡辦法打開辦公樓的大門,不解地回頭道:“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如果說職工對第一化工的領導層有什么不滿,也應該白天動手,怎么現(xiàn)在才……”
孔文龍解釋道:“辦公樓里還有一些人在加班,最重要的……姜久生還在里面!”
“什么……”張鵬飛在盛怒之下險些把手中的望遠鏡扔向孔文龍,他吼道:“怎么不早說!”
孔文龍看向政法委書記,急得都快哭了,說:“省長,我也是剛剛得到這條消息,姜久生知道職工是奔著他去的,剛才給公安局打求救電話了,他現(xiàn)在跑不出來,嚇得半死。”
“哦,原來是這樣?!睆堸i飛點點頭,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可是我仍然不解,白天職工去市委請愿,不是已經(jīng)被們勸走了嗎?們也答應他們這件事還需要協(xié)商,可是怎么晚上就……鬧大了?”
孔文龍搖搖頭,說:“現(xiàn)在正在了解第一化工的高層領導,我想他們應該能了解一些情況。不過……”
“不過什么?”
“有很多集團的高層領導都聯(lián)系不上,只找到了一些中層干部,他們已經(jīng)趕過來了?!?br/>
“看來四維集團的作法已經(jīng)激起了民憤,也讓第一化工方向的干部不滿??!”
政法委書記在一旁匯報道:“省長,我剛剛接到情況,據(jù)說今天晚上的事件與退休干部也有一定的關系,很多老干部靠著威望,擠到了最前頭?!?br/>
政法委書記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起來就說:“姜總,說……什么,快沖進去了?要躲……”
“喂……”
“喂……”
政法委書記郁悶地搖頭,對大家說:“看來手機沒電了?!?br/>
張鵬飛趕緊拿起望遠鏡又看向了廠區(qū)的方向,只見辦公大樓的門確實已經(jīng)被弄開了一條縫。此時,政法委書記的電話又響了,他拿起來接聽嗯嗯了幾聲,隨后對張鵬飛說:“省長,姜久生說躲不下去了,他想下來同職工們喊話,他說職工們都怕他,他只要下來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荒唐,別讓他下去,趕緊先讓他找個地方躲起來,們警方將職工驅散后再談處理辦法,他現(xiàn)在出來很危險!”張鵬飛緊得眼睛都紅了。
政法委書記趕緊又將電話打了過去,可是沒有人接。他無奈地看向張鵬飛搖頭,無話可說。張鵬飛再次看向廠區(qū)的方向,只見辦公大樓的門已經(jīng)快要被職工給卸下來了,就在此時職工們突然停止了動作,呆呆地望著樓里。只見從樓里走出來二三十個保安,在保安的身后是幾位穿著西裝的干部,應該是第一化工的管理層,中間有位中年男子,滿臉焦急的神態(tài),應該就是姜久生。
姜久生手里拿著大喇叭,在保安的保護下,站在臺階上向工人喊話,然而還沒有說兩句,張鵬飛預料到的情況果真發(fā)生了,憤怒的職工早就失去了理性,圍在前面的人蜂擁而上,向保安人群撲去,二十多個保安根本就不是人群的對手,很快就被打趴下了,隨后幾位穿西裝的干部也被打倒在地,其中就有姜久生。張鵬飛看不下去了,正在此時,姜久生和幾位保安爬了起來,趁亂離開辦公大樓向黑暗中的廠房跑去,但是身上已經(jīng)有了血。而混亂的人群并沒有發(fā)現(xiàn)姜久生已經(jīng)跑了,還在對保安以及躺在原地的干部拳打腳踢,有人手里甚至拿著工具……
張鵬飛放下望遠鏡,搖頭嘆息,對眾人說:“姜久生被打……跑了,不知道他要跑向哪里……”
大家的臉部表情全都僵住了,秦朝勇皺眉道:“省長,讓武警闖進去吧!”
張鵬飛看向政法委書記,政法委書記的嗓子都啞了,現(xiàn)在也沒什么好怕的了,喊道:“省長,不是我們不闖啊,如果能闖進去早闖進去了,可是……警車都點著了!”
“我不管們怎么辦,半個小時……一定要沖進去,無論怎么樣,先把人救出來!”
張鵬飛看向化工集團的門口方向,果然有幾輛警車著了火,再后面救護車已經(jīng)趕來了,看來有不少干警受傷,憤怒的群眾已經(jīng)不顧一切了。
張鵬飛沒有再理廠區(qū)內(nèi)的情況,他理也沒有用,連武警都沖不進去。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想處理辦法,如何才能平息職工的不滿。他看向孔文龍,問道:“怎么看待四維集團要增持控股?”
孔文龍想了想,給出了個狡猾的答案,“省長,關于這個問題,在我們新班子沒組建之前,舊班子已經(jīng)在談了,后來出事,這件事暫時被擱置,我們剛剛上任不久,所以就……”
“呵呵,這個理由很充分,聽這意思,是不想管了?”
“不不……我不是……”孔文龍沒想到張鵬飛這么不給面子,臉色通紅,尷尬地不知道說什么。
張鵬飛懶得再理她,看向江小米說:“覺得呢?”
“省長,我覺得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工人為什么在散了之后又聚集在一起,是不是內(nèi)部發(fā)生了什么事,或者受人鼓動?所以我認為在武警救人的同時,我們也要向職工們傳達一條消息,那就是國資委還沒有批準四維集團的二次入股!”
“可行!”秦朝勇看向張鵬飛。
張鵬飛滿意地點了點頭,江小米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他說:“就按的意思,讓武警傳話,省委終止四維集團增資擴股!”
張鵬飛說完之后大家全愣住了,所有人都注意到張鵬飛命令中的兩個詞匯,一個是“省委”,另一個是“終止”。大家深知這兩個詞代表著多么深的意義,現(xiàn)場的所有人都想到了“省委”與四維集團的關系。雖然在現(xiàn)場,張鵬飛可以代表省委,可是此“省委”非彼“省委”。
秦朝勇拉了一下張鵬飛,問道:“省長,就這么終止,不和老大……”
張鵬飛說道:“他會同意我的意見,但我們先執(zhí)行,不能再等下去了,退出是唯一的辦法。”
秦朝勇見張鵬飛頭腦冷靜,點頭道:“我同意您的意見?!彼仡^面向平城市的干部說:“就按省長說得辦,我們現(xiàn)在可以代表省委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