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手術順利結束,砂爺被推進了加護病房。

    接下來還有四十八小時的危險期,朱燁不敢大意,吩咐保鏢輪班守著病房,讓秘書給夜班所有的工作人員打賞，自己親自寫了支票給主治醫(yī)生送紅包。

    主治醫(yī)生是金娜的師兄，接了他的支票，看著上面逆天的數(shù)字有點眩暈，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道：“燁少不用擔心,今天手術非常順利,血塊已經(jīng)清理干凈，砂爺應該能按時蘇醒。”

    朱燁略微放下心來,問：“他情況怎么樣，醒來以后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癥？”

    醫(yī)生道：“血塊的位置還好，沒有傷到大的腦組織，就是可能短時間內右側大腿會有些麻痹，行走不便，不過通過兩三個療程的復健就能好轉，一兩年內不發(fā)病的話，能恢復到和常人一樣?！?br/>
    無法想象父親醒來以后發(fā)現(xiàn)自己一條腿不能走路會怎么樣……朱燁閉了閉眼，只能接受這樣的現(xiàn)實，腦出血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jīng)非常幸運了。

    “砂爺身體底子很好，只是畢竟六十歲的人了，以后生活上要多注意一些，飲食上最好雇個資質好的營養(yǎng)師，血脂血壓都要控制，尤其不能勞累，不要太多思慮?！贬t(yī)生猶豫了一下，接著道，“恕我直言，貴集團有些生意，今后最好不要再讓砂爺插手，他這個病，絕對不能受任何刺激，如果導致二次出血，后果就會非常嚴重。”

    朱燁已經(jīng)有心理準備，點頭：“我會注意的?！?br/>
    醫(yī)生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朱燁一一答應了，回到病房，意外地發(fā)現(xiàn)朱礪居然站在父親床邊，墨斛雙手抱胸倚在窗前，眼角的余光小心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小叔?！敝鞜畹?，“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里陪著就好?！?br/>
    朱礪熬到半夜，眼睛也有點紅了，關切道：“醫(yī)生怎么說？”

    朱燁大致說了下情況，他貌似很寬慰的樣子，道：“那我就放心了，你晚上才從鏈島回來，不如早點回去睡一覺，今天就由我來陪夜吧?！?br/>
    朱燁腦子壞掉了才會讓他留下，道：“不了，還是我陪著吧，爸爸這一病，我怕是抽不開身，公司的事情還要你多顧著點，這個時候正是國內財年結算，事情多著呢，不能咱們兩人都耗在這里?！?br/>
    朱礪想了想，道：“也好，那我先回去，最近幾天你不用擔心公司的事，小事我和王申商量著辦，大事等大哥醒來再說?！?br/>
    “好。”

    朱燁親自送朱礪下樓，看他坐車走了才回來，墨斛已經(jīng)在外間客廳的茶幾上鋪開了一大桌子熱氣騰騰的宵夜，咬著一根雞腿抱怨道：“天兒這么冷，這貨再不走飯都涼了?！?br/>
    焦慮了一晚上，被他這么一說心情莫名輕快了兩分，朱燁在衛(wèi)生間洗了個臉，感覺胃口也來了，端了一碗魚片粥大口喝起來。墨斛一邊給他剝鵪鶉蛋，一邊道：“你就這么放心，讓他管著公司？”

    “沒什么，大宗生意都是我私下處理的，再說還有王申，十天半個月他還翻不出什么大風浪?！敝鞜畛燥埬鞘堑驼{的快，一轉眼粥就沒了，又換了一碗云吞面，間隙還騰出功夫給他安排工作，“這兩天你一直呆在這，別的都不用管，只護著我爸就好，外面有保鏢，都聽你調遣，外公那邊我天亮就打電話，看他能不能早點過來?！?br/>
    墨斛剝完鵪鶉蛋，又給他剔了好幾個扇貝，道：“好，不過呆會我得先回家看看，兒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阿貴和牙獸光顧著談戀愛，萬一被什么臟東西趁虛而入就慘了。”小葵花魔修已經(jīng)突破二重，算半個高手了，但到底是個小孩子，沒學到多少實用性的法咒，戰(zhàn)斗力有限，至于牙獸……除了一片忠心，就是個廢柴。

    朱燁無聲無息地消滅了云吞面，又揭開了叉燒飯的蓋子，點頭道：“你去吧，快去快回……話說什么時候他們開始談戀愛了？我怎么沒看出來？你上次不說他們還在搞兩個人的三角戀嗎？”

    墨斛得意道：“這種八卦的事情，我的眼力自然比你好多了，嘿嘿，我瞧過不了多久阿貴怕就要……說起來等搞定了這件事得趕緊給他們舉行婚禮了，別到時候孩子生不下來?！?br/>
    “噗――”朱燁一口飯噴了出來，咳得眼淚都下來了，“你說什么？阿貴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五大三粗的保鏢會被牙獸那種白癡壓倒。

    不過想想武力值爆表的自己都被墨斛這白癡壓倒了，發(fā)生這種事也沒什么稀奇。

    “你慢點吃，喝口水喝口水……算了他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操心去吧，我們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辦好?！蹦奶鄣嘏乃贡常f上一杯溫熱的紅茶。

    朱燁橫掃了一桌子的宵夜，舒服了許多，伸個懶腰，見已經(jīng)是凌晨五點，便道：“你不是要回家看兒子嗎？快去快回，跟他說別淘氣，等爺爺好了帶他來醫(yī)院看爺爺。”

    “好好。”墨斛幫他整理了陪床，押著他脫衣躺下，道：“反正爸爸一時半會醒不來，你好好睡一覺吧?！?br/>
    朱燁吃飽了肚子，困意襲來，打個哈欠：“去吧去吧，早去早回?！?br/>
    砂爺?shù)乃緳C送墨斛回圣瑪麗安娜街。房車駛過凌晨靜謐的街道，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車窗上，外面的世界看上去有點輕微的扭曲。墨斛靠在車座上，沒有絲毫倦意，他昨天在鏈島面壁思過的時候睡了一大覺（你確定你是去面壁思過的？），估計兩三天都不用休息了。

    忽然，車窗外閃過一個黑影，隔了少頃，又是一個。墨斛一開始沒在意，過了兩秒腦子里有根弦忽然繃了起來，飛快降下車窗往外看去。路上空無一人，偶爾有車子快速馳過，激起道邊的積水，暗青色的天空烏云密布，雨滴亂紛紛從云端灑下來。

    難道是我看錯了？墨斛皺眉沉思，閉上眼睛，將魔靈的感知發(fā)揮到最大，搜索了附近將近半公里的距離，仍舊一無所獲。

    “師爺，到了。”司機的聲音突兀響起，墨斛才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停在了家門口。

    八成是看錯了吧，這個世界怎么會有那種東西。墨斛搖搖頭，下車回家。

    家里一片安靜，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撒在沙發(fā)上，映出一個蜷成一團的小身影，小葵花穿著珊瑚絨睡衣，騎著個和他一般大的暴力熊公仔睡著了，口水糊了熊一臉。

    墨斛滿心柔軟，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小葵花感知力極強，沒睜眼就知道誰回來了，含糊地喊了聲“爸”，蠕動蠕動找到他的大腿，小胖胳膊抱住蹭了蹭，問，“我爹呢？”

    “你爹在醫(yī)院，你爺爺病了，他要守著爺爺?！蹦嗣鹤尤彳浀男☆^發(fā)，道，“這兩天我和爸爸都不在，你要好好看著家，保護好牙獸和阿貴他們，不要讓不相干的人進來?！?br/>
    “知道噠?！毙】ㄈ鋭拥剿笸壬?，揉了揉眼睛，一臉“求表揚”的表情，得意道：“你看，我都設好結界了，還給院子里尿了尿，保準誰也不敢進來，哼！”

    自從看了自然頻道的動物世界，小孩就學會了尿尿圈地的新技能，墨斛莞爾，親了下他額頭，道：“以后別亂尿，小心你爹揍你，唉，他這個人就是太記仇太龜毛了，你爸我現(xiàn)在地位岌岌可危，你可要爭氣呀?！?br/>
    小葵花打個小小哈欠，道：“哎，賤|人就是矯情?！?br/>
    墨斛憤怒地抽了一把他屁股：“不許這么說你爹！”

    小葵花抱著屁股委屈道：“我說的明明是你?！?br/>
    墨斛再抽：“老子也不是你能說的！有空多練練法咒吧，少看那些腦殘宮斗??！”

    “知道啦。”小葵花撇嘴，悄悄在他胸口蹭了下鼻涕，“那我爹什么時候回來？我能不能去醫(yī)院看他？”

    “等你爺爺醒了就帶你去，別蹭了魂淡！”墨斛抽了張面巾紙擦凈襯衫上的鼻涕，把兒子抱起來，“走，讓爸爸檢查一下你的結界，看弄對了沒?！?br/>
    小葵花雖然只是個小奶狐，天賦卻比一般魔族都要高，小小年紀第一次設定結界，倒是畫得有木有樣，墨斛檢查完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雖然大一半都是錯的，但能畫這么全已經(jīng)很不錯了，前院那半片畫得尤其好，很有點野獸派的意思。”

    小葵花拖著公仔跟在他后面，失望道：“怎么是錯的？而且我明明是照巴洛克風格畫的，我爸說巴洛克藝術最高端大氣上檔次了，你會不會欣賞啊，說什么野獸派?！?br/>
    “……你以后還是好好練練吧，最好先弄清楚野獸派和巴洛克的區(qū)別，總有一天你能像你爹一樣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蹦钌钣X得自己兒子在藝術上恐怕沒啥天分，仔細修改了結界，又以自己的魔修做了加持，正直臉對兒子道：“吶，我現(xiàn)在要回醫(yī)院了，大概好幾天才能回來一趟，你能保證照顧好這個家，不讓我和你爹擔心嗎？”

    小葵花瞬間覺得自己肩負重擔，小短腿一并，拖著暴力熊給他爸敬了個禮：“爸你放心地去吧，我會繼承你的遺志，照顧好大家的！”

    “滾蛋老子還沒死呢你繼承個什么遺志！”墨斛被兒子氣個半死，一腳將他踹進客廳，“老實呆著，好好**，睡覺去吧?！?br/>
    接下來的一天分外忙亂，朱燁一直守在病房里，砂爺連續(xù)出了兩次狀況，還好很快情況就穩(wěn)定了下來，主治醫(yī)生解釋說是正常術后反應，雖然有點意外，但還在情理之中，過了今夜應該就好了。

    朱燁被這一驚一乍搞得心驚膽戰(zhàn)，結果晚上王申又打了電話來，說有一筆歐洲的大訂單有些細節(jié)要更改，必須他親自和客戶開遠程會議商量。這個客戶事關重大，朱燁不敢大意，只好讓墨斛小心守著，自己去公司處理業(yè)務。

    夜幕降臨，因為砂爺是和平醫(yī)院的大股東，整個六樓東區(qū)的病人都被塞去了別的病區(qū)，保鏢們肅然待命，四處一片靜謐。

    墨斛打開窗戶，皺眉看著外面的雨，這場雨已經(jīng)下了兩天一夜了，還沒有晴的趨勢，遙遠的天邊，有一帶紅金色的雨云，看上去十分醒目。

    心中的不安又升騰起來，自從凌晨遇上那兩個黑影以后他就莫名心神不寧。墨斛關了窗，將窗簾拉起來，站在客廳，以雙腳的位置為中心畫了一個法咒。砂爺?shù)谝淮纬鰻顩r的時候他還沒有太在意，第二次卻隱約感覺他體內像是有一股涌動的氣息，非常微弱，但足以影響人體的弱電場。正常人這樣對身體一點影響都沒有，但砂爺不一樣，他才做完腦部大手術，任何身體變化都足以致命！

    墨斛相信，只要砂爺還沒死，這股力量還會被人以某種特定的手段激發(fā)出來，說不定就在今晚！

    一絲淺綠色的細線緩緩升了起來，像一只小心的手輕觸砂爺?shù)纳眢w，漸漸穩(wěn)定在他的額頭，一點一點滲了進去。墨斛雙眼緊閉，感受著細線反饋回來的東西，內臟、骨骼、血管、經(jīng)絡……忽然，那絲細線顫動了一下，像是堅冰遇上了巖漿，“嗤！”的一聲四下散開，不見蹤影。

    來了！墨斛猛地睜眼，快步跑到窗前，嘩啦一下拉開窗戶，窗外除了雨什么都沒有，視線外移，遠處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幾輛車子停在臨時車位上，也看不出那一輛里有人。

    “下去幾個人?！蹦蜷_門，沖候在外面的保鏢喊，“檢查醫(yī)院環(huán)道周圍所有的臨時車位，看里面有沒有可疑的人，如果有，不要驚動，遠遠拍下照片傳到我手機上就好。”

    保鏢們迅速分出七八個人手往樓下跑去，墨斛回到病房，臉色罕見地嚴肅，冰綠色的眸子閃著刀鋒般銳利的光。

    又來了，果然有人在做法，想讓砂爺病發(fā)而死！——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周末了好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