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大殷后宮歷史,舞女上位這種事并不鮮少,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延昌帝的生母就是一名舞女,也正是在這玉熙園中,在節(jié)宴上被高祖看中。
所以今天突然出現(xiàn)這一茬,怎么都讓人覺得不像是巧合。
顯然延昌帝也明白,最初的恍惚過后,很快收斂起情緒,以朱玨對他的了解,他很不高興,想想也是,遮掩的隱私被不知道是什么人窺視到,并且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任誰都不會開心。
這樣算來,倒是得感謝宜嬪,她生產(chǎn)生的正是時候,給了延昌帝一個避開的臺階。
彈幕還在火熱的討論著那位被賜名朱衣的少女,主要顏值實在太高,實力碾壓以往眾美女,大家有點消化不來。
朱玨借口透氣出了水榭,沿著曲折的廊橋向右,踏入郁郁森森的園中,揮退了琉璃等人,自己從右拐出點滿花燈的主道,在一處樹蔭假山遮掩的亭閣中停下了腳步。
因為是冬亭,門窗緊閉,并無人來,亭內(nèi)也沒有點燈,唯有亭角上因節(jié)日依次掛著宮燈,照亮了四周,也連帶給亭內(nèi)透進縷縷光亮。
剛要踏上去推門,忽然旁邊伸出一只手來拉住了他的胳膊,朱玨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拽到了旁邊,撞入了一個充滿松木清香的懷中。
大腦里忽然閃現(xiàn)出松園森翠連綿的松樹。
與此同時耳畔傳來低沉的氣音:“別怕,是我!”
朱玨早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彈幕,知道是他,否則也不會不反抗任由他拉走,他側(cè)首,平日不覺得,現(xiàn)在緊靠在一起才發(fā)現(xiàn)周珽真的挺高,他現(xiàn)在堪堪到他的下巴,便稍稍仰了仰頭,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目光。
他出來正是來找周珽的,是宴會前他們商量好的,他剛剛看到周珽位子上沒了人影,便跟著來了,沒想到突然來了這么一下。
周珽將他整個人攬在懷里,左手箍著他的腰,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一低頭,正好對上朱玨的視線,微微怔了下,才將視線挪開,落到左前方不遠處。
朱玨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建造玉熙園的設(shè)計師大約很喜歡水,大大小小幾乎每個景中都有湖或者溪,這所亭子位于水榭不遠,湖水引流而來,恰好從亭子左側(cè)流過,臨水栽種著一排高大的柳樹,夏末初秋,綠柳依舊成蔭。
從他們隱藏的地方看過去,能看到遠處岸邊柳樹下影影綽綽有兩道身影,看不起面容,但隱約能辨別出身形,是一男一女,在往旁邊看,又有幾道身影,似乎是守候的下人。
這就有點意思了。
朱玨微微瞇起了眼。
有什么非得選在皇家御園見面而不能出去后隨便找個地方?或者說小情侶憋不住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才能見面?
看似隱蔽遮掩卻又好像并不在乎被別人瞧見。
是誰?他收回視線看向周珽,用眼神表示疑問,順便調(diào)整鏡頭,讓觀眾幫忙辨別。
周珽淺淺的呼吸聲在他耳邊響起:“裴翊和榮國夫人?!?br/>
裴翊和榮國夫人?
朱玨驚詫。
裴翊不用說,榮國夫人是忠孝侯的母親,即崔玉郎與崔瑛的親祖母,大殷傳至延昌帝這一代,命婦被封為夫人的不少,但封為國夫人的只剩榮國夫人一人,裴翊怎么會跟榮國夫人碰到一起?
他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怪不得一副不怕別人看到的樣子,榮國夫人已是花甲耳順之年,即使被看到也不會讓人多有聯(lián)想,只會以為是偶然碰到。
但若說是偶然碰到,又有些奇怪,一個新科探花未來郡馬,一個深宅老夫人,根本不相識且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即使見面也頂多打個招呼而已,怎么會聊這么半天都沒有離開?
這件事若換成是別人,譬如王倬陳士騏等,他還能有別的理由開脫,但不知為何,一沾上裴翊,他不自覺便會往陰謀詭計方面想去。
難道說裴翊跟榮國夫人會有什么牽扯?
他迅速回憶當初調(diào)查到的關(guān)于裴翊的資料,并沒有什么能搭上邊的地方。難道他家中有長輩跟榮國夫人認識?按年紀算,他的祖父或者祖母?他倒是從來沒有打聽過榮國夫人出身何處。
但如果,如果裴翊跟榮國夫人有舊,那么就怪不得崔瑛前世會成功嫁給他了,畢竟以崔瑛的容貌和出身,沒道理會因為與他單獨相處了一夜就一定要嫁給他,在這個改嫁和離實屬正常的大殷,獨處一夜又如何?以崔家的手段,想處理這件事還是很容易的。畢竟裴翊當時不過是個鄉(xiāng)下來的窮小子,就算有些才華,也改不了他的出身。
但顯然,在前世崔家人同意了,將崔瑛當做掌上明珠一樣寵大的崔父跟崔家三位公子,竟然毫不反對妹妹嫁給了一個鄉(xiāng)下來的窮小子,仔細想想還真有些奇怪。就說如今與崔瑛定親的宋容舒,哪怕他是崔玉郎妻子的師兄,也沒少被崔家父子各種刁難,怎么到了裴翊這里就風平浪靜地接受了?
裴翊本身會裝刻意吸引了崔瑛是一方面,只怕更重要的是榮國夫人在其中插了一手吧。
所以借此逆推,裴翊跟榮國夫人絕對有什么牽連!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那邊裴翊跟榮國夫人結(jié)束了交談,榮國夫人先一步帶著下人離開了,留下裴翊獨自留在岸邊,靜靜地立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玨看了眼彈幕,因為時間很短,且兩人聊天接近結(jié)束,只是寒暄拜別,并且約定了上門拜訪,話里話外聽起來,似乎兩人也才是第一次接觸。
而且因為角度光線問題,榮國夫人的神情看的不是很清,分析不了太多,只是聽聲音語氣,有些復雜感慨。
又過了兩分鐘左右,裴翊也轉(zhuǎn)身離開,朱玨就仿佛做了賊似的,莫名松了口氣,然后便想要轉(zhuǎn)過身,仔細詢問周珽,然而卻沒能動的了。
周珽的手仍舊箍在他的腰上,到底是習武之人,哪怕是輕輕的擱著,都不容易掙開,尤其感覺到他想要掙脫的意思后,竟然還收緊了兩分。
朱玨便仰頭看他,人都走了可以不用躲了。
結(jié)果一對上周珽的雙眼,到嘴邊的話便咽了下去。
那雙比常人更深邃的眼眸含著淺淺的笑意,亭檐上的燈光照在他的眼中,仿佛月色下的湖面,泛著粼粼波光,不見半絲銳色,清亮而柔和。
見他面露怔忪,那雙眼中的笑意就又添了兩分。
周珽手微一使力,直接就著這個姿勢將朱玨一個翻轉(zhuǎn),從背后抱換成了正面。
剛剛還在明里暗里猜測有什么陰謀的彈幕齊齊一滯,隨即被大片“yoooooo~”刷了屏。
“嗷嗷嗷,來了來了,這是要親了還是要親了?”
“前方高能,未成年請快回避,不然主播又要關(guān)直播了!”
“CP黨心滿意足,背后抱、抱抱、對視,還有什么糖一起灑過來吧,完全不嫌膩??!”
“周珽簡直男友力爆棚!一只手就將主播抱起來轉(zhuǎn)了個個,簡直贊?。 ?br/>
“月色這么好,主播真的不考慮親一個嗎?”
“親一個,親一個!!”
……
朱玨無視滿屏的“親一個”,二話不說將鏡頭轉(zhuǎn)到了一邊,彈幕就一片噓聲。
然而周珽顯然比他想象的要克制很多,只是抱了抱他,便放開來,倒是牽起他的手,拉著他進了亭內(nèi)。
進了亭子關(guān)上門,才開口道:“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br/>
朱玨見他神情嚴肅,也跟著臉色一整,做出傾聽的姿態(tài)。
周珽在他旁邊坐下,頓了頓,似在斟酌語句:“我懷疑裴翊乃前朝皇室余孽。”
朱玨聞言瞬間睜大了眼,驚了!
什么什么?前朝皇室余孽?!
合著大殷也有個朱三太子?可大殷這都傳到第三代了,兩廂換算一下,差不多都已經(jīng)過了雍正年間到了乾隆初年了,怎么還有前朝余孽殘留?
周珽握了握他的手,帶著安撫:“別擔心,這只是我的猜測,畢竟事情至今過去已久,追溯起來已是艱難。”
朱玨大腦越是緊張時刻越是清晰,他沉聲道:“你懷疑榮國夫人也是?”
如果裴翊是前朝皇室余孽,會毫無條件幫他的榮國夫人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即便不是直系余孽,也極有可能曾是相關(guān)人員。
若是這樣那一切就更能想得通了,裴翊為什么要籌謀多年賠上妻子都要拉太子下馬,扶持一個不及太子的皇子上位,又甚至最后上位的根本不是令貴妃所生的七皇子,而是更幼小,更需臣子攝政的皇子,這樣才能滿足他復仇的愿望。
更有可能,等他權(quán)傾朝野,完全可以制造出一個自己的后代,將其推上皇位,完成某種意義上的改朝換代。
反正古代又沒有DNA檢測,想想《××傳》在清朝那么苛刻的朝代,皇帝的綠帽都能一頂接一頂?shù)拇?,比清朝要松散許多的大殷,若真預謀起來,還真不算多難。
想著,突然思緒一轉(zhuǎn),為延昌帝的頭頂小小擔憂了下,但仔細一想幾位皇子公主的長相,又覺得想多了。
“這只是我的猜測。”周珽輕撫著他的手,動作輕柔,眼中卻透著一絲銳利的冷意,“先前我沒有跟你細說過我的死因?!笨吹街飓k投來不贊同的目光,改口,“上輩子的死因?!?br/>
“我確實是死于戰(zhàn)亂,也確實是被身邊之人背叛,我當時只當他是被人收買或者是旁人安插而來,我重生后自要提防,便暗暗調(diào)查了一番,卻順勢查到了一些奇怪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