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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寶扭頭看了眼朱棣,瞠大了眼睛,正不知道該說什么,朱棣卻擺了擺手,“瀟灑揮別,出場的漂亮點(diǎn)?!闭f罷便靠向身后的椅背,閉上了眼睛。
喜寶抿著嘴‘唇’,看著這樣的朱棣,說不上來心里什么感覺,只覺得,他突然不似往常,只是一個歷史中輝煌鑲金邊的名字,也不僅僅是角‘色’符號。他突然變得有血有‘肉’,就像他身邊的所有人一般,有感情,有平庸和幼稚的一面,有任‘性’有感‘性’時刻,不那么理智,不僅僅是一個未來歷史洪流中強(qiáng)大的政治家或者軍事家……
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可以觸‘摸’的到,感受的到的人。
人情味兒……
喜寶想到了這幾個字。
朝著朱棣俯身下拜,喜寶沒說什么,跟著朱高熾便出了‘門’。
在‘門’口,朱高熾扭頭看了眼喜寶,眼神里意味不明,卻絕不是普通的一眼打量而已。
喜寶朝著朱高熾淡淡的笑了笑,她現(xiàn)在沒心情聊天,不然倒愿意跟未來未來未來的皇帝多聊兩句。
趁他現(xiàn)在還是朱棣羽翼下的一只雛鷹時,趁他尚且隱藏鋒芒,還像個軟弱可欺的少年而已的時候。
朱高熾也很安靜,不怎么說話,似乎秉持著少言少錯的原則,帶著喜寶下了樓,便在‘門’口,又派手下去租了輛最奢華的馬車,并派人去錢行取了銀子并買了一些禮品,裝在馬車上。
這才朝著喜寶點(diǎn)了點(diǎn)頭,兩個人便一前一后的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轱轆轱轆前行,速度并不快,朱高熾手放在胖胖的肚皮上。閉著眼睛不看喜寶,也不說話。
喜寶抿著嘴‘唇’,歪著頭撩開車簾看著馬路上來往的人‘潮’。
腦袋里一團(tuán)漿糊,她去了做什么說什么?
腦袋里突然憶起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陳老‘婦’人看著自己時那種嫌棄而又鄙視的眼神,那種看一坨屎一般的表情;想起了陳家二少爺陳璋視她如草芥,那么理所當(dāng)然的把尚且茫然無助的她踢出家‘門’時候的那種自以為是,瞧不起人的嘴臉。
她想起了初來乍到,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年月里。尚且未來得及接受這里的一切,便突然要孤身面對一切。
想起那時候如果不是自己懂得防身術(shù),恐怕要被流氓殺死劫財……
陳家賜予她的那些。那些羞辱,那些嫌棄,那些坎坷!
還有母親知道她被退婚后的那份自責(zé)和心酸。
陳府給她的一切……
喜寶突然攥緊了拳頭。
也許,她曾經(jīng)想的太天真,太好了。這樣的自己,怎么可能跟那樣的陳家結(jié)成親家。
她心里有多少委屈,有多少憤恨,有多少個假設(shè)足以讓她仇視整個陳府里的全部活口……
陳瑄的承諾,怎么可能讓所有這才本來就存在的現(xiàn)實都被抹煞。
她咬了咬牙,扭頭看向朱高熾?!笆雷樱稍敢馀阒乙黄鹱哌M(jìn)陳家的喜堂嗎?”
朱高熾抬起眼睛看著喜寶,看著她倔強(qiáng)的表情。和寒冷的眼睛,“好?!备赣H讓他來,絕不是為了拉攏陳瑄而已,王府要拉攏陳瑄,大可以隨便派個人來送點(diǎn)金銀便可。完全不需要他這個世子親自出面。
父親不過是為了這個‘女’孩兒,想借用他的身份。給喜寶出一口氣罷了。
不管這個‘女’孩兒,到底是哪里‘迷’人,可是她的確影響了父親的決斷和情緒,也許,以后會成為自己的長輩,他抿著嘴‘唇’,卻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來。好像,一直以來,他都似乎是個沒什么情緒,沒什么脾氣的人。
喜寶深吸了一口氣,不管朱高熾基于什么原因同樣,她都不在乎。
……
如今的陳府四處張燈結(jié)彩,嗩吶喇叭等各式古典樂器齊鳴,在幾條街外,喜寶就能聽到陳府內(nèi)傳來的那些喜慶喧嘩的音樂調(diào)子。
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便是被人從這里后面一條小巷子,踢出‘門’地方。
那時候,她不是來陳府行乞,也不是來求陳府可憐,而是因為陳瑄的承諾,陳瑄父親的承諾,來與陳瑄成親,可是得到的待遇,卻與乞丐相差無幾,不同的,不過是她多了一筆不薄的遣散費(fèi),自尊嘛,被人扔在地上,狠狠的踐踏,陳府以為她會消失,會死。
那錢,不過是買個安心罷了。
真能安心嗎?一條命??!還是他們恩人的‘女’兒的命!
陳府側(cè)巷子里停著各式各樣的馬車,富麗堂皇的有,尊貴婉約的有,小巧‘精’致的有,皆是整個合‘肥’縣各名‘門’富戶來參加親事的貴人們的馬車。
如今,是知州和陳府在辦喜事,兩家的聯(lián)姻,大概會讓他們都成為合‘肥’縣最穩(wěn)固的勢力節(jié)點(diǎn)。
陳老夫人想要的,就是這樣的‘門’當(dāng)戶對,哪怕那嫡‘女’只長了一個眼睛,也沒關(guān)系吧。
當(dāng)喜寶所乘坐的馬車剛駛?cè)腙惛T’口眾家丁下人們的眼睛,喜寶就從他們的眼底看到了驚‘艷’和熱切。
他們所乘坐的馬車即大又華麗,因為裝著一個大胖子和金銀禮物,車輦壓下四條深深的痕跡,拉扯的兩頭大馬高大驕傲,皮‘毛’锃亮,連它們腳下的馬蹄鐵,都閃著刺目的光。
它們就像兩個審閱仆從的貴族,有節(jié)奏緩慢駛到了陳府正‘門’口。
立即便有人掛著諂媚的笑容,沖到跟前詢問這馬車上坐著的是誰。
車夫立即扭頭問道:“主子……”
朱高熾便低聲道:“北平燕王府?!?br/>
當(dāng)朝皇帝的第四子,那個冷峻強(qiáng)悍,將北平治理的富態(tài)安康的燕王;曾經(jīng)大破北元?dú)埐浚尡辈科皆勶L(fēng)喪膽的燕王;那個擁有非常強(qiáng)大的藩地,有非?!J守邊軍的燕王……
尊貴,震耳‘欲’聾的燕王!
當(dāng)這個名號報下去,那前來迎接詢問的家仆立即瞪圓了眼睛,他這輩子大概也沒見過真正的王侯將相,沒聽過真正的貴人說話!
然后,他扭過頭,朝著‘門’口的管家和招呼客人的陳二公子大聲的喊著,用因為‘激’動幾乎失聲的腔調(diào),大叫:“北平燕王府世子到!”
突然,喧鬧鳴唱的繁雜喜慶音樂突然變調(diào)低了幾個音階,那些在‘門’口不斷往正堂里走的客人們的臉上的笑容突然變成了驚詫,站在‘門’口掛著虛浮自負(fù)的笑容,喜悅的不斷接收著各‘色’賀禮,與各種客人寒暄客氣,成為眾人焦點(diǎn)的陳璋也突然扭過頭,朝著‘門’口的馬車望了過來——這一瞬間,他太過震驚,太過不敢置信,太過驚詫莫名,他扭過頭看過來時,臉上甚至來不及掛上他自認(rèn)為帥氣,實際上黏糊糊的假笑……
隨‘侍’兩旁駕馬的護(hù)衛(wèi)利落的下馬,將馬匹遞‘交’給陳府的看馬小廝,隨即便站在了馬車‘門’兩側(cè),背脊‘挺’直,站姿標(biāo)準(zhǔn)威懾,眼神凌厲,帶著一股不可褻瀆的軍人驕傲懾人之姿,讓那些所有穿著華麗、姿態(tài)卻臃腫俗氣的客人們遜‘色’了姿態(tài)。
然后,這富麗堂皇的幾乎閃瞎眾人眼睛的馬車‘門’簾突然被彎腰捶背姿態(tài)謙恭的護(hù)衛(wèi)一挑手,給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