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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富貴答應(yīng)了林桐月的要求,林老實(shí)卻仍固執(zhí)已見:“她一個丫頭片子瞎胡鬧,你這個當(dāng)叔的不管就罷了,還跟著起哄。你快聽她的。”
林富貴憨厚地沖林老實(shí)笑道:“都答應(yīng)孩子了,哪能說話不算話,就讓她出去逛逛吧。反正這驢也不急著還?!?br/>
林老實(shí)再說,林富貴便出言勸說,如是再三,林老實(shí)也只好聽之任之。
林桐月沒料到三叔會這么爽快地答應(yīng)自己的要求,她心里暗暗地為林富貴加點(diǎn)分,看樣子,他比自己那個爹好多了呢。他哪里知道,林富貴之所以對她另眼相看,大部分是因?yàn)樘媒愎鹪碌脑?,桂月的話也沒多中用,關(guān)鍵是桂月說,她的夫婿對桐月很是看重,私下里已經(jīng)同意讓妹妹與她結(jié)拜姐妹。盡管林富貴從來沒見過這個所謂的女婿,但并不妨礙他對這個有錢的讀書人另眼相看。人家是誰?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既然他說桐月好,那桐月一定好。
林桐月并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她和杏月只管去準(zhǔn)備進(jìn)城要用的東西。
麥仁糟早提前做好放在一個干凈的木桶里。涼粉也做好,黃瓜、芫荽、荊芥也都洗好切碎放在大碗里,留著拌涼粉用。
林富貴幫著兩人一樣樣地把東西放到驢車上。
白氏一邊干活一邊不住地囑咐兩人:“你們走路都靠邊,可別蹭著碰著那些貴人了,也別跟人爭嘴,遇到事能忍就忍,晚上早點(diǎn)回來。”
“嗯嗯,知道了?!蓖┰路笱苤鴳?yīng)答。
她正忙著,忽然感覺左腿又被人抱住了,她低頭無奈地說道:“快放開小五,姐姐給你帶好吃的?!焙稍氯员е环?,她也想去縣城,整天憋在這個破村子里,快悶死了。
桐月并不是去閑逛的,她哪能帶著她這個小不點(diǎn),萬一丟了怎么辦?所以任憑荷月怎么撒嬌賣萌,桐月仍然不為所動。
收拾妥當(dāng),桐月和杏月相互攙扶著上了驢車,林富貴吆喝一聲,趕著車慢慢悠悠地離開了。荷月沒達(dá)到目的,嘴撅得能掛水壺,逗得姐妹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走到村口時(shí),正好碰到趕著騾車去賣獵物的劉二虎。由于上次在跟宋家打群架時(shí),劉二虎幫了林家,此后,兩家關(guān)系也近了不少。有時(shí)白氏會送些吃的過去,或是幫著劉家兄弟縫補(bǔ)一下衣服。
劉二虎一見了林富貴就笑著打招呼:“林三叔,您這是去哪兒?”
林富貴聲音敞亮地答道:“去縣里?!?br/>
“哦哦,那可有點(diǎn)遠(yuǎn)。”
“可不是嘛?!?br/>
兩人并排而行,左一句右一句的說話。
林桐月總覺得劉二虎的余光時(shí)不時(shí)地往車上打量,她知道對方打量的是誰。杏月也知道,她一直略帶羞怯地低著頭,一路上話也少很多。
林富貴早就從林老實(shí)那兒聽說過劉二虎幫自家打架的事,他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高大威猛的小伙子,越看越滿意。這小伙子力氣大,長得不難看,為人處事還行,最重要的是他們家兄弟多,雖然比不上宋家人多,但在村里也沒人敢惹,要是侄女嫁到劉家,他們林家也不用那么憋了。
林富富存了這個心思,表面上對劉二虎愈發(fā)和氣。
不過,劉二虎是到鎮(zhèn)上,因此他們同行了一陣便分道揚(yáng)鑣。
跟劉二虎一分開,林富貴一邊趕車,一邊自言自語道:“咱們家人丁不旺,這女婿可得好好挑嘍。我看這二虎就挺不錯。”
杏月聽出三叔話里有話,臉愈發(fā)紅了,小聲嘀咕道:“
三叔,您瞎說啥呢?!?br/>
林富貴嘿嘿笑了兩聲,沒再接著說下去。
林桐月看了看姐姐,很明顯,她對劉二虎也有那么一點(diǎn)心思。不過,她跟林老實(shí)和林富貴的看點(diǎn)不一樣,她主要看劉二虎和姐姐是不是合適。什么兄弟多少,那都是次要的。她才不想在這個村子里長呆呢,以后能躲多遠(yuǎn)算多遠(yuǎn)。
可是……林桐月的目光掠過杏月那單薄瘦削的身體,她雖然已經(jīng)十四歲了,可是由于營養(yǎng)不良,身體發(fā)育很不成熟。如果過早結(jié)婚,過早生育,對身體的損傷太大。不行,她以后要想辦法勸她晚些成親。不過,因?yàn)橛腥逶诟?,她現(xiàn)在也沒法說出口,只能等回去以后再說。
驢車晃晃悠悠地走著,過了鎮(zhèn)子以后,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天氣也越來越熱,中間偶爾有一段林蔭路,會涼快很多。不過,大多數(shù)時(shí)候,連人帶驢子都暴曬在太陽底下。林富貴倒習(xí)慣了,安之若素地趕著驢,時(shí)不時(shí)地喝口葫蘆里的水。杏月也早已習(xí)慣。只有林桐月是苦不堪言,她的衣服又厚又不透氣,背上早捂出了痱子,太陽一曬,細(xì)針扎似的疼。土路坑坑洼洼的,三步一晃,五步一顛,把人顛得想吐又吐不出來。
“快到了,快到了?!绷指毁F甩了一把汗水說道。
林桐月看著曬得滿臉通紅的三叔,十分不好意思地說道:“三叔,咱們到了后找個地方先吃些東西,我娘給我拿了錢,讓我買飯吃?!奔幢闼龥]錢,但該花的錢還是要花。
林富貴一聽說要吃飯,立即嚷道:“小孩子家不會過日子,吃啥飯?你嬸子給我?guī)У挠须s面餅子,一會兒咱找個陰涼地方吃幾口就開始忙活了,你那些東西不趕緊脫手,壞了可就糟蹋了。”
林桐月知道他們都很節(jié)省,也就沒有再勸,嘴里答應(yīng)道:“那就按三叔說得辦吧?!?br/>
他們說著話,已進(jìn)了青陽縣城。不得不說,縣城比鎮(zhèn)上熱鬧多了。街道雖不甚干凈,但也算寬闊。有東西兩要主街,街道房屋鱗次櫛比,人群熙攘,車馬喧囂。
杏月長這么大第一次到青陽縣城,臉上既興奮又緊張,還有一絲隱隱的怯色。
她拉著桐月的袖子小聲問道:“你說縣城的人會看上咱家的東西嗎?”
桐月笑著安撫她:“放心吧,肯定會被人哄搶。”她嘴上說得鎮(zhèn)定,心里卻沒底。不過,來都來了,硬著頭皮也得上。
三人尋尋覓覓,最終在賣吃食的內(nèi)街上找了一個冷僻的位置。位子雖然冷僻但有一個好處是涼快,旁邊一棵大槐樹,亭亭如蓋。
姐妹兩人把涼粉和麥仁擺上,一邊喝著從旁邊井里新打的涼水,一邊等著顧客上門。
可惜的是一直沒有客人上門,不但沒人上門,林桐月還總覺得斜對過的樓上有人在窺視她們姐妹倆。
林桐月抬頭望了望,那人剛好把頭縮過去了。恰好有人來問價(jià),她也沒此事放在心上。有人買了一份涼粉,接著又有個十二三歲的綠衣女孩來買麥仁糟。那女孩一看衣著打扮就像是富戶人家的丫環(huán)使女。
桐月見這個女孩子長相可愛和氣,就多跟她說了幾句話,她多嘴問了一句:“這位姐姐,你知道斜對過的樓上住的是哪戶人家嗎?”
綠衣丫環(huán)掩嘴輕笑道:“妹妹,你是新來的吧,要不然怎么連我們白家都不知道呢?!?br/>
說完,她提著食盒,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那丫頭離開后,又有人陸續(xù)來買東西。
忙活完畢,林桐月才有空笑著對旁邊的杏月說道:“白家很有名嗎?”
杏月沒回答她,一旁的小販卻接過話說道:“妹子,你竟然不知道白家,我跟你說,那白家可是本地有名的望門,他們家……”
那人話沒說完,就給人使眼色打斷了。林桐月不明所以,有好心人悄聲提醒她說:“噓,看見沒?那位穿藍(lán)衣裳、搖扇子的就是白佑林白少爺?!?br/>
白佑林?林桐月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向來人多看了一眼。
她沒料到,白佑林也在看她,他的手里還提著剛才那個綠衣丫環(huán)拿的食盒。對方定定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驚喜和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