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轉(zhuǎn)過來,拇指一挑手槍松動的掛在了自己的食指上,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趙一飛雙手打開向他示好。從趙一飛有些發(fā)抖的手老胡看得出,他或許并不熟悉槍。
至少,不會比他熟悉。
他慢慢俯下身把槍放到地上,見趙一飛的神色放松下來,老胡抓住時機立馬開槍嚇得趙一飛條件反射的躲避。老胡乘勝追擊倒地借力滑到趙一飛跟前,一腳把他絆倒又扣住他手腕接住了他因疼痛松手扔掉的槍,隨后一個翻身鉗住他的身子,將他的雙手扣在身后。
老胡拿出手銬,得意的說:“小子,我是警察。”
“警察……”
趙一飛被老胡壓在地上動彈不得,蒙軒聽到里面有槍聲片刻都沒耽擱,一個起跳就從破窗戶那個小正方形里竄了進來,打了個滾穩(wěn)住后正好看到老胡威風凜凜的畫面。
蒙軒拍拍身上的塵土,有些不滿的說:“行啊你老胡,這帥都讓你耍了,土可是都讓我吃了?!?br/>
老胡得意:“怎么著,寶刀未老吧。”
因為距離遠,雨下得又大,商小羽對那夾雜在雨里的槍聲聽得不真切,她一邊在自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一邊又擔心蒙軒和老胡出什么事。這期間秦覃曾經(jīng)給老胡打過電話,老胡的手機落在了車上,所以商小羽就替他接通了電話向秦覃匯報了大致情況和地址。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秦覃就開車趕到了現(xiàn)場,同時還有三輛警車一起鳴著警笛抵達。這個時候,再大的雨都蓋不掉這響亮的聲音。
秦覃看到趴在車窗戶上的商小羽,敲了敲玻璃,商小羽搖下車窗迎著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忙給他指方向催促他趕緊進去。
“你這什么情況?。俊鼻伛噶酥杠?。
“呃,看家?!鄙绦∮鸾o自己安了一個好聽的任務(wù)。
秦覃率著一干小警察也進了工廠,看到趙一飛雙手被銬在背后坐在一個火盆的邊上,蒙軒和老胡正審視著他。
秦覃走上前,問:“找到萬爽了嗎?”
蒙軒搖搖頭,拿出一個透明的線狀物品,說:“除了他沒發(fā)現(xiàn)任何人,不過剛才大體搜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了這個,應(yīng)該是琴弦之類的?!?br/>
秦覃打量了一下趙一飛,他現(xiàn)在看起來十分狼狽。秦覃環(huán)顧四周看了看這個工廠,吩咐搜查科的里里外外仔細檢查。
“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帶回局里吧?!鼻伛f。
老胡應(yīng)下,押著趙一飛往外走,蒙軒看了看外邊的大雨,無奈的嘆了口氣一把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扔到了趙一飛頭上,然后自己穿著個小背心在雨里面優(yōu)哉游哉的晃悠著。
雨水打在身上的時候才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刺痛,蒙軒抬起右手才發(fā)現(xiàn)混合在雨水中正嘩嘩流淌著的血水,看樣子是剛剛翻窗的時候劃傷的。
因為是一件白色的背心,以至于大老遠的商小羽打眼一看別的什么都沒瞧見就一眼瞧見了一抹白色在雨幕中懸空著朝她逼近。
一直等到幾人都走近了,商小羽才看清來人。蒙軒打開車門露了個自以為帥氣的笑容,商小羽看他被雨水從頭澆到腳,又看到趙一飛頭頂上的那件外套,發(fā)自肺腑的對他進行了一番嘲諷。
她說:“你是不是傻,他那是連帽衫?!?br/>
蒙軒一愣,瞥了一眼趙一飛腦袋后面的帽子,尷尬的撇了撇嘴說:“帽子不保暖?!?br/>
商小羽無言以對,只得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大拇指。視線一掃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問:“這又是什么情況?”
“工傷?!泵绍庍谘肋肿斓?。
趙一飛將視線放到了坐在車里的商小羽身上,商小羽頓時斂去笑容一時語結(jié)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緊張的抿了抿嘴往里面挪了挪位子。
此刻的她出現(xiàn)在警察的隊伍里面,那么就意味著無論自己先前的試探有多么天衣無縫,這一刻都能說明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幫警察演的一出戲。對自己四年的同窗的一次逢場作戲。
*
一路回去的時候車里的氣氛比較壓抑,趙一飛非要回到警局才肯交代,所以每個人都在等著回到警察局之后趙一飛的呈堂證供。
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他詭異行蹤背后的真相竟如此的令人震驚。
蒙軒漠然的盯著自己眼前這個正抱頭哭泣的男生,在這間屋子里、這個位子上哭過的人太多太多,他早已不為之所動。他把文件夾摔在桌子上,吼道:“你說你是去抓犯人的,你知道有人綁架萬爽你干嘛不報警??!”
看到監(jiān)控器里趙一飛的淚水商小羽才知道,原來之前在那個出租屋里的他也只不過是故作鎮(zhèn)定,因為他正計劃著一個看起來很可笑的拯救計劃。
趙一飛吸了吸鼻子,小聲的說:“我以為我能救她?!?br/>
“都像你這么以為,要我們警察干嘛??!”這不僅僅是對受害人生命的不負責任,這更是對人民警察的不信任。
看來蒙軒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不正經(jīng),但他內(nèi)心深處還是很熱愛這份職業(yè)的。商小羽想。
“趕緊老實交代,多一分拖延萬爽就多一分危險。”蒙軒敲著桌子催促。
趙一飛抬起頭,眼睛聚焦在某一個點,似乎是在慢慢回憶。
事情要從之前有人反應(yīng)的那場深夜爭吵開始說起,爭吵的原因在于萬爽拿到的一個樂團邀約。但是要想?yún)⒓舆@個樂團就必須要去奧地利進修兩年,萬爽滿心期待的想要答應(yīng),而趙一飛不同意。
鮮為人知的一件事是一個星期前萬爽剛剛答應(yīng)了趙一飛的追求,兩個人正式成為了男女朋友。
第二天趙一飛主動給她打電話道歉,萬爽態(tài)度依然很冷漠,只是淡淡的說自己的樂團邀約書已經(jīng)在寄來的路上,她的決定不會改變。
掛了電話后的趙一飛不甘心,他又一連打了十幾個電話卻都沒人接聽,一直到天黑的時候他又打到了萬爽家里的座機,是萬爽的奶奶接起了電話告訴他,他才知道萬爽一天都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我等了一夜,第二天又打過去還是沒人接,打到家里奶奶也很心慌,說她決定報警?!壁w一飛說。
“那晚上你又去找萬爽的奶奶干什么?”蒙軒可以確定,一定是趙一飛說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刺激到了她才導(dǎo)致了萬爽奶奶的病發(fā)去世。
趙一飛咬著唇顯得有些緊張,他緘默不語。
蒙軒敲敲桌子,不耐煩道:“快說?!?br/>
“就是……就是說一下我找萬爽沒找到,叫她別擔心?!壁w一飛撒謊的技術(shù)極不高明,連商小羽都看得出他在隱瞞真相。
“趙一飛,我勸你現(xiàn)在看清楚情況,現(xiàn)在不是你和我們打馬虎眼的時候,有些情況就算你不交代我們也會知道,給你機會讓你自己說是為你好?!泵绍巼烂C道。
看得出來趙一飛內(nèi)心掙扎的很痛苦,不過到底還是年輕,三言兩語就被唬住了,他猶豫再三開口道:“我說,不過萬爽可不可以不坐牢。”
蒙軒蹙眉,等他接下來的話。
“萬爽她不是故意要吸毒的,她是被逼的?!壁w一飛激動的替她辯駁。
所有人都吃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商小羽更是驚得站了起來。
她無法想象,音樂系的系花,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那樣一個整日與音符相伴隨手就可以彈奏出華麗樂曲的優(yōu)雅公主怎么會與毒品為伍。她甚至都想象不出,萬爽那雙拉琴的手是怎么拿起針管將毒品注射到自己體內(nèi)的。
趙一飛說第二天他找了萬爽一天,想到萬爽電話里提到的快遞,就決定去快遞公司碰碰運氣。他先去快遞公司問了一下關(guān)于她的快遞,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地方。給她送快遞的那個人叫高建,但是這個高建接完萬爽這一單后就再沒來上過班,并且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
他從公司要了高建的家庭住址后就馬不停蹄找上門去了,來之前他曾仔細記憶高建的照片,所以一開門趙一飛就認出來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高建無疑。
趙一飛一把推開高建就沖進屋子里,客廳里面空空如也,他又一個屋子一個屋子找,直到推開最后一個門的時候他驚住了。
地上坐著一個頭發(fā)凌亂,鼻青臉腫的女人。她的眼神迷離,嘴巴白得發(fā)紫。她的手里拿著一個注射器一連扎了好幾次都沒扎進血管里,胳膊上并排著好幾個針孔,看得出來她的技術(shù)還不怎么熟練。
她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竭力睜大眼睛想要仔細看準血管,找準位置后她將針頭插進了胳膊里。興奮瞬間充斥在她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里,她一陣抽搐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滿足。
這樣的她是陌生的,但不可否認這就是他尋找了一天的人。
“萬爽?”趙一飛顫抖著扶上她的臉,開口后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這么啞,他好像已經(jīng)一天不吃不喝了。
是啊,才一天而已。
可是,怎么才一天啊,他心尖上的那個人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說到這的時候趙一飛的眼里全是絕望,商小羽咬著手指防止自己啜泣出聲。她現(xiàn)在沒有指著趙一飛鼻子斥責的勇氣,也沒有大聲質(zhì)問他萬爽下落的霸氣,她甚至不敢再偏頭去看坐在審訊室里的趙一飛,不管那是失望還是愧疚。
正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事實,和高建打了一架卻沒打過后,趙一飛倉皇而逃趕去找萬爽奶奶,他希望她可以撤銷在警察局的報案,他怕萬爽一旦被找到就會因為吸毒被抓去坐牢。
他決定要自己去救萬爽,他也相信自己可以幫她戒毒。
但高建因為趙一飛找上了門,所以帶著萬爽再次消失。
接下的幾天趙一飛在中介找了間出租屋,又去黑市買了車和槍。一切都準備好,可是趙一飛遲遲沒有找到萬爽的下落,而這個時候萬爽卻給他打來了電話令他燃起了希望。
這應(yīng)該是清醒時候的萬爽偷偷打來的一通求救電話。地點就是今夜的那個舊工廠,但等他趕到的時候卻只有兩把椅子和一個火盆。
趙一飛一直以為萬爽奶奶已經(jīng)去警察局撤了案,所以他沒想到今夜找到他的會是警察。
“萬爽奶奶已經(jīng)過世了,就在你告訴她那件事離開后她就發(fā)病去世了,所以她并沒來的及找我們撤案?!泵绍幙吹节w一飛震驚和后悔的表情,頓了頓又說,“你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