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村?”林云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面部猙獰可怖,如一尊兇神。
“大……大大大大俠,這……這不關(guān)我的事??！”老獵戶肝膽俱裂,連聲央求。
“天涯,我們走?！绷衷频秃鹨宦?便和趙天涯在老獵戶的眼中消失不見。
“我的天??！”老獵戶呻吟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土se。
昔ri的林家莊,已經(jīng)被一堆堆荒草衰楊所取代。屋舍中不時跳出幾只野兔和山雞,分明已是一處破敗之地。
林云幼時住過的兩間茅草屋,早就因為年久失修而坍塌。林云在院子中長跪不起,放聲痛哭。
趙天涯默默的陪著他站在一邊,心中卻疑竇重生。
一個四劫散仙,按理說如果父母是普通人的話,早該命歸黃泉了?？墒?看眼下的樣子,林云的家人也不過是在二十年前遇到修真者才被殺害的。
隨后,在村口的一處山崗上,他們找了了一個巨大的墳塋,一個簡陋的石碑銘刻著全村一千六百多人的姓名。打頭的是村長林旺,自己父母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據(jù)碑文記載,林家莊以及附近的七個村莊突染瘟疫,無疑醫(yī),導(dǎo)致村人皆亡故。官府差人收拾遺骨,設(shè)立公冢,并留碑文以記之。
“天涯,你去縣衙打聽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購置一些香蠟紙扎等祭拜之物?！绷衷仆即蟮膲瀴L,面如表情的說道。
趙天涯肅然點(diǎn)頭,轉(zhuǎn)身而去。
林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肆意哭訴,濕地三尺。
父母養(yǎng)育之恩,何敢言忘?在修真界闖蕩的這些年來,夢中最常見到的便是父母憔悴蒼老的容顏。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回家看看,但卻總是少年心事,一次次的將歸程無限期延長。時至今ri,他終于回來了,迎接他的并不是父母的微笑,而是一抔荒土,一座墓碑。
夜深露濃,早就完成任務(wù)的趙天涯并沒有急于上前寬慰,而是在遠(yuǎn)遠(yuǎn)的觀望,他知道,這個時候,讓林云獨(dú)自發(fā)泄一次,或許才是最重要的。
終于,林云停止了哭泣,睜著血紅的眼睛說道:“拿來！”嗓音沙啞,渾若兩人。
趙天涯飛快趕來,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大堆香燭,紙扎,以及酒壇點(diǎn)心等物,恭敬的祭在墳前。
林云點(diǎn)燃香燭,將點(diǎn)心等物灑在墳頭,拍開一壇老酒,淋在紙扎上,用火折子一點(diǎn),頓時,一道火光沖天而起。
“主人,據(jù)縣令講,二十年前,伏牛山下來了兩個仙師,他們到處尋找一個身著粉衣的年輕女子,每到一個村子,尋人無果后,便行屠村之舉?！壁w天涯將一只花圈扔到火堆上,狠聲說道。
作為殺手,他并非心慈手軟之輩,但若讓他屠殺一個無辜的普通人,他也絕對無法下手。更遑論屠村了。
粉衣女子?林云心頭猛然一跳,那不是辰柔么?
原來如此！
林云頓時將事情的經(jīng)過梳理了一遍。
一定是辰柔遇到強(qiáng)敵,受到重創(chuàng),無奈逃到伏牛山。沒想到正遇上自己,想必是渙天丹起了作用,辰柔蘇醒后自行離開。而傷她的那兩個修真者一路追尋至此,知道一個受傷的女子無法遠(yuǎn)遁,懷疑她被山里人收留,這才四處尋找。
結(jié)果可想而知,于是,為了泄憤,他們殘忍的將伏牛山附近八個村落的人全然殺死,一個不留。
林云正好外出尋仙,這才躲過一劫。否則,他也將和這座土包下的人一樣,長眠于此。
既然如此,只要回去問問辰柔,便可知曉仇人的身份。
可是,縱然是辰柔這等強(qiáng)者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自己又能如何呢?林云握緊拳頭,頓時有一種無力的悲哀感。
報仇,并不是憑著一時沖動,便可如愿的。
“爹娘,二老安歇吧！你們放心,不管是誰,孩兒一定會手刃仇人,將他們的腦袋祭奠于林家莊父老鄉(xiāng)親的墳前?！绷衷泼嫦蛏n穹,發(fā)下平生第一個誓言。
“天涯,既然這兩人屠盡全村,為何此事會流傳出去?”林云慎重的問道。
趙天涯暗暗贊嘆,能從寥寥數(shù)語中找到一絲不合常理的邏輯,林云果真有他的過人之處。
“是這樣,他們屠殺趙家?guī)Z的村民時,恰好一隊官差押送糧草經(jīng)過,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而后,那兩個修真者還囂張的讓官府幫他們找人,之后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官府為了掩人耳目,只好借口瘟疫流行,其實,這個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趙天涯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發(fā)黃的紙張,指著上面的一副肖像說道:“主人,這便是他們要找的粉衣女子。”
畫中女子極為傳神,身材窈窕婀娜,眉目清越,雖然戴著一抹面紗,但長眉似月,星眸璀璨,和辰柔并無二致。
“依你看,這兩個修真敗類是否魔道之人?”自然而然的,林云便將這等喪盡天良,慘絕人寰的惡事歸咎到魔道身上。
趙天涯搖頭道:“但憑這件事情,無法斷定是魔道所為。不過,有一點(diǎn)可以肯定,他們?nèi)羰钦乐腥?必然出自于名門大派?！?br/>
“這是為何?”
趙天涯分析道:“若是一般門派,處事絕不會如此囂張,唯恐被同道抓住把柄,也只有六大門派地位超然,才渾然不懼這些?！?br/>
林云點(diǎn)點(diǎn)頭,眸子閃過一絲凌厲。作為修真者,屠殺無辜普通人還不算,居然如此猖狂,簡直天理難容。一旦元兇露出蛛絲馬跡,不管魔道也好,正道也罷,誰敢出面庇護(hù),注定會成為林云的死敵。
趙天涯又說道:“據(jù)縣令講,前兩個月,也曾有人調(diào)查過林家莊被屠一事?！?br/>
林云一怔,問道:“是誰?”此時距離林家莊慘案已經(jīng)二十年了,還有誰會調(diào)查此事呢?”
趙天涯搖頭道:“不知道,不過,那個人告訴縣令,他也是林家莊的人?！?br/>
“林家莊的人?”林云呆了半晌,突然取出一具兩寸多長的斷臂木偶。看來,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村長林旺外出修煉的兒子,林天賜。
林云有些迷茫。自己離奇的身世,殷家以及群芳門和正道的恩怨,如夢等人與正陽宗的結(jié)仇,以及最近魔道的訊息,父母的慘死……這一切的一切,令他一時之間感到不堪重負(fù)。
“跟著我,你后悔嗎?”仰望茫茫夜空,林云突然向趙天涯問道。
“天涯愿賭服輸,不曾后悔?！壁w天涯的聲音一如他平ri的xing格,沉穩(wěn)干脆。
“愿賭服輸?”林云冷笑道:“你我之間的賭約就此作廢,你去吧。”
趙天涯沒有說話,默默陪他站在夜風(fēng)中,佇立如故。
“你為何不走?”林云冷冷問道。
趙天涯居然難得的笑了,說道:“我只知道,若是我離開你,注定會后悔終生?！?br/>
“跟著我,你會不由自主的卷入一個又一個難以解脫的漩渦之中;跟著我,你會遇到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機(jī)。以我們的實力,根本無法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強(qiáng)者抗衡,你,還會如此選擇嗎?”林云仰天長嘆。
“我是殺手,我只在意我活的是否激ng彩,并不在意活的是否年長。”趙天涯認(rèn)真的說道。
“可你知道,我并非什么散仙,并不能帶給你任何庇護(hù)和修行上的經(jīng)驗,而且,境界尚不如你,這樣對你,不公平?！?br/>
“正因為你不是散仙,我才更加看重你?！壁w天涯又一次笑了。
“哦,這是為何?”林云回頭認(rèn)真的看著他。
“主人,你正式修真距今有多長時間?”趙天涯反問道。
“二十多年吧！”林云唏噓道。
“二十多年,僅僅二十多年便可從一個普通人變?yōu)樵獘胨闹?單單如此,你未來的成就,便在任何人之上?！壁w天涯果斷的下了結(jié)論。
“二十年,元嬰四重?！绷衷埔侧哉Z道,這個成績,絕對前無古人。
“所以,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你會站在任何世界的巔峰?！壁w天涯興奮道。
“站在巔峰,站在巔峰……”林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錯,你有一幫對你死心塌地的下屬,你還是飛霞派的內(nèi)門弟子。假以時ri,你有足夠的資格在修真界呼風(fēng)喚雨?！壁w天涯向前走了一步,繼續(xù)說道:“你說,如果我選擇離開你,是不是太傻了?”
林云沒想到一向話語不多的趙天涯會有如此幽默的一面,不禁擂了他一拳,笑道:“既然如此,你我今后便以兄弟相稱?！?br/>
趙天涯卻搖頭道:“我是殺手,注定不會有兄弟之情,若不嫌棄,你便收我為徒。”
“收你為徒?”林云詫異道。
“你說過,若有機(jī)會,你會教我?！壁w天涯認(rèn)真的說道,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樣子。
“哦,我想起來了。”林云恍然道。和趙天涯賭斗之后,他的確曾經(jīng)說過會將逃天仙技教給趙天涯?！翱墒?要想使出逃天瞬移,必須擁有一種極為神秘的特殊氣息,而這種氣息,修真界中相當(dāng)匱乏,即便我教給你,你也無力使出??！我若不是連番奇遇,也根本不可能如愿使用?！睍r至今ri,林云依然不懂得仙靈之氣的概念。
“我不怕,這世上很多事,即便我們做了,也未必成功;但若是我們不做,肯定不會成功?！壁w天涯毅然道。
“好,既然如此,我便將這部昊天仙訣教給你。”林云并非藏私之人,立刻將昊天仙訣他所能領(lǐng)悟的內(nèi)容盡數(shù)刻錄于玉簡之上。
“昊天仙訣?”趙天涯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修真界中,怎會有仙訣出現(xiàn)?
待他結(jié)果玉簡,看到其中的內(nèi)容后,不禁動容。
以他的見識,當(dāng)然能看出這部仙訣大道至簡,仿佛為他打開了另一扇未曾見識過的世界。雖然他還尚未肯定這是否是真正的仙訣,但最低也屬于九品之列。
“弟子趙天涯,拜見恩師。”這等重要的心訣,林云毫不防范的輕易便給了出去,可見其心之坦蕩。趙天涯殺戮無數(shù),但重情重義,當(dāng)下毫不猶豫的便跪倒在地,行拜師之禮。
“這……好吧,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二徒弟了?！绷衷茻o可奈何的點(diǎn)點(diǎn)頭。
趙天涯奇道:“莫非我上面還有師兄或者師姐不成?”
林云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我曾收過一個人為徒,不過也有些年沒有見過他了,他是你的大師兄。”
“哦,”趙天涯問道:“大師兄如今身在何處?”
“他是四劫散仙,我如何能找得到他?”林云皺眉道。
“什么?四劫散仙?”趙天涯大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