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林時用了一天多時間,回去時只二三時辰便到了血楓林外。
荊非抬頭,夜黑風清,銀月如鉤。
類似的圍獵活動每隔十年舉辦一次,這次雖來的突然,卻也隆重。
圍獵結束后往往會在林邊聚會,聚會沒什么講究,突出一個“喜慶”。
今次四路人馬各有收獲,神護府和天嘯營各收獲一只半,其中天嘯營那半只是搶神護府的,其他兩路各有一只。
?獸在三階妖獸中不算稀有,但各種材料放在市面上最少也得一千坤玉,折合一百萬兩黃金。
除去毛皮、血液、利爪、骨架、舌頭,今晚大家伙兒的任務便是吃完這價值上百萬兩黃金的肉。
三階妖獸的肉對于練氣士可滋養(yǎng)靈元,對于煉體士可增強體魄。
微涼的秋風吹不散眾人的熱情,近千人的隊伍在芳草地上準備著晚會的家什,林中有木溪中有水,一切都準備的很迅速,畢竟三階妖獸不是年年有。
五只小山般的妖獸靜靜躺在篝火旁,在此的不是獵戶便是軍卒,個個都是都是使刀的好手,一炷香的功夫地上便只剩五具骨架。
很快,草地上流香四溢,眾人三五成群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哼著家鄉(xiāng)的調(diào)子,玩著私藏的骰子,歡笑聲之上九重天闕。
幾路領隊單獨圍著一個篝火。
張景昌、鄭君澤、趙明德、吳東旭、葛飛燕,都是三階修士,相互交談的不是修煉心得便是奇聞異事。
趙明德和吳東旭較為沉默寡言,大多時候都是葛飛燕鄭君澤在聊。
趙明德和鄭君澤沒有再提半只?獸的事,仿佛這事兒沒有發(fā)生過,相互之間也算和睦。
荊非一邊逗弄著千尋一邊與葛天鴻小聲聊天,終究見過幾面,又幫著千尋削肉,千尋對荊非不再排斥。
當鄭君澤提到舍身殿時,周圍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舍身殿有天地人三部,分別對應四階、三階、二階實力,頭領則高一階,據(jù)說殿主以及身邊四位護法都是六級元嬰境修為。
昨天夜里那位偷襲之人二階修為,應是人部殺手,而血楓林中出現(xiàn)七只三階妖獸估計也與其有關,只是不知這背后又有什么陰謀。
關于此事早在昨夜幾人便傳音給上層,今夜提起只為交換與舍身殿有關的情報,以后也好防備。
荊非在旁邊聽得心驚,眼前幾人便是目前見過修為最高之人,其遁光如電,飛劍刀罡開山斷石,那六階修士手段又會是怎樣的威能,荊非無法想象。
想到李嫂腹中那位,不知那位前輩是否有六階修為,琢磨了一會覺得應該不會差。
葛天鴻不時與荊非聊上幾句,酒喝太多肉吃太飽,說起話來含含糊糊。
“荊兄,你那詩詞還有嗎。我跟你說,前天我去了趟郡城,那邊幾個朋友看到詩詞后贊不絕口,聽說我一首千金買來的,便說我撿了大便宜,問我兩千一首賣不賣,這不,五十首翻一番,十萬兩黃金到手。”
葛天鴻笑的很憨,打了一個酒嗝繼續(xù)說道:
“郡城那地方大,有錢人多,隨手幾百上千金眼睛都不眨,你要還有詩詞,我一首一千二百金收購,不,一千五百金收購,怎么樣,夠意思吧。”
荊非聽得瞪大了雙眼,望著那火紅的篝火仿佛無數(shù)黃金再招手。平復了心情,打起精神問道:
“你要幾首?”
葛天鴻哈哈笑了兩聲,大手一揮豪氣沖天道:
“先來一百首?;厝ズ笤蹅円皇謨r錢一手交貨?!?br/>
說完咣當一身倒在千尋屁股上睡了過去,千尋一臉嫌棄的走開。
一百首,一首一千五,那是十五萬兩黃金,足夠修煉至三階了,想到這里不禁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周圍突然變得安靜,抬頭一看,鄭君澤幾人正目光復雜的看著自己,荊非靈機一動,靠在千尋身上睡了過去。
除了葛飛燕,其他幾人出身都很普通,幾十年的刀山血海出生入死才有了如今的境界,再看看這兩位,尚未踏入修行便腰纏萬貫,提前賺夠了晉升三階的本錢,人比人氣死人。
張老用看女婿的目光打量了荊非幾眼,臉上滿是笑容,能賺錢也是本事,這小子不錯,很不錯。
火光映照下張老的面色愈發(fā)紅潤。
荊非閉著眼睛假寐,有三階修士在邊上他不敢入夢,生怕引起一點波動被察覺。
張老救命之恩在前,幾天的相處也對張老的品性有了了解,所以敢將自己入夢之事和盤托出,而其他幾人終究不熟,藏拙點好,行走江湖總要留一手,也許關鍵時刻便是反敗為勝的勝負手。
荊非做不到一日三省,一月三省卻是必不可少。
來此半個月,兩次險死還生,如果依舊如現(xiàn)在一般沒什么改變,往后又如何能在修行路上的的更遠。
腦海中一幕幕畫面如同清溪光影緩緩流過,從最初遇到張老和果兒,到遭遇?獸,千尋,縣衙,商會,大能前輩,圍獵,舍身殿殺手...。
每一幕都回憶的很仔細,從所見細節(jié)到談話所聞無一遺漏,這是出色的記憶力帶來的便利。
想起剛才鄭君澤提起的舍身殿二階殺手,又聯(lián)想到昨夜林中遇襲,心中不禁出現(xiàn)一絲疑惑。
那殺手的出手時機以及對象有明確的目的性,其目的是為了給林中的?獸撕開一個突破口,可關于縣衙組織人手入山清剿一事早在幾天前便已傳開,為何不提前將?獸轉移,難道僅僅是為了報復或者泄憤?
當鄭君澤離開后殺手便對自己動了手,荊非清楚地記得殺手當時說過的話:
“三階煉體士,藏的夠深。”
所以那殺手誤以為張老二階才對自己動的手。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殺手對自己動手的時機也很挑剔,那時正值鄭君澤離開,而昨夜天嘯營方面只有自己遇襲,這是否意味著殺手是沖著自己來的。
想到鄭君澤幾人推測那殺手與林中?獸有關,又回想起此次入山清剿的緣由,正是自己引來?獸才導致妖獸曝光。
所以,自己無意間破壞了舍身殿殺手的謀劃,這才引發(fā)殺手對自己的針對。
想到這里荊非驚了一身冷汗,再次將此事串聯(lián)在一起推理了一遍,對心中猜測愈發(fā)肯定。
自己該如何做,引頸就戮嗎,當然不可能,以張老三階修為待在其身邊確實可以避難,但這種做法容易殃及果兒。
躲在靈修院同樣不可取,荊非可見識過那殺手在張老一刀之下還能全身而退,崔易只是二階修為,保不了自己。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問題還需從根源解決,想到這里荊非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當鄭君澤幾人聽到荊非的推斷后都陷入沉思,良久之后,趙明德開口道:
“如今想來,這個推斷算是最合理的解釋?!?br/>
其他幾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默認了這個說法,張老砸吧著旱煙一臉憂愁,如果真是這樣那麻煩就大了,舍身殿殺手神出鬼沒防不勝防,自己還有果兒要照顧。
心中不禁埋怨起荊非,真他娘的瘟神,一身本事沒多少,惹的麻煩倒一個比一個大。
這時鄭君澤說道:
“舍身殿行事狠辣,卻也有原則,做殺手不就為了錢嗎,只要你出足夠的錢買自己的命,舍身殿會撤銷對你的懸賞?!?br/>
此次舍身殿尋來七只三階妖獸布局謀劃,如今全部入了眾人肚腩,如此損失怕不在千萬兩黃金之下,荊非心知肚明此法行不通。
鄭君澤同樣心中雪亮,摩挲這下巴上的胡茬接著說道:
“舍身殿內(nèi)部存在一個慣例,每個目標一年內(nèi)只會對其出手一次,如果失敗,會等到一年后再次出手,除開天榜,其他兩榜掛了名的目標如果三年內(nèi)依舊無恙,舍身殿便會消去其名?!?br/>
“那是否有人被消去過名字?”荊非急忙問道。
“有,不過鳳毛麟角。我恰好知道一人,那人據(jù)說與涵淵城城主有血脈關系。涵淵城主對舍身殿可謂恨之入骨,幾百年前其一名小妾便死于舍身殿之手。得知有后人被舍身殿盯上,派人將其接入城主府,如今近百年過去,那人已是四階修為,活得好好的?!?br/>
接過話頭的是趙明德,神護府直接聽命于城主府,也難怪會知道這些隱秘之事。
鄭君澤點點頭說道:
“如果你果真上了舍身殿名單,昨夜的襲擊算是第一次出手,接下來一年倒不用擔心。此番你撞破舍身殿陰謀,有功在身,將此事上報可以得到縣衙和神護府的庇護,只要熬過三年便可無憂?!?br/>
吳東旭悶著頭喝酒,裝作沒聽見,他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愿沾染這個麻煩。
最終是趙明德開了口,神護府代表的是城主府,城主府的態(tài)度便是他們的態(tài)度,如果連治下有功之人都護不了,又如何讓這涵淵城億萬百姓心安。
荊非見識過趙明德的手段,聽到愿庇護自己,心中松了口氣,站起身行禮道謝。
此事只是一個小插曲,畢竟事不涉己,其余幾人并不上心,繼續(xù)聊起了修行之事。
荊非無心再睡,舍身殿如今似尖刀高懸于頭頂,舉目四望只覺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