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申時,已然是快要夏至的天氣,哪怕太陽落山,天地仍是白亮一片。
此時的李家門前聚集了許多本村的鄉(xiāng)親,無論是男女老幼皆是一片愁容,可就在東皇爹抬手朝東一指,脫口而出“陳大人來了,想來他這個一方父母,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的?!?br/>
卻是如此,就在東皇爹話音一落,眾人紛紛面帶希冀的回頭望去,就見那東城門處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進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陳江流無疑,玉面墨發(fā),劍眉威嚴,只見他驅(qū)使著身下的高頭大馬。一副匆匆模樣。
就在眾人都將目光放在那處的時候,李家緊閉的門扉也終于有了動靜,伴隨著“咯吱”一聲響,朱紅大門被人向里拉開,走出來的正是聽見聲音的錦繡無疑。
卻見她將廣袖挽在小臂上,三千墨發(fā)用發(fā)帶簡單束于腦后,望著門外的村民們一副疑惑模樣“哎?諸位嬸嬸伯伯,怎么會都在我家門口呢?”
村民們扭過頭詫異的張了張嘴,又情不自禁的將目光朝東望去放在了已經(jīng)近在咫尺的陳江流身上,見此情形,錦繡不免有些疑惑,就在此時東皇爹已經(jīng)走到錦繡身邊,跟他沉聲低語解釋起來。
而這廂的百姓們則是在山坡上翹首以盼,他們不傻,這陳江流一行來此目標(biāo)十分精確,一路絕塵直朝這坡上而來,能讓他如此模樣的除了被他喚作錦弟的李家錦繡不做他想,而就在眾人的注目之下,陳江流也不負眾望的來到了李家門前。
而彼時錦繡也終于從自家爹口中知道了始末,看著風(fēng)塵仆仆的陳江流,錦繡又將自家門推開了些,這才上前招呼道“哎喲,您來的正是時候,已然好比那天降甘霖啊?!?br/>
這么一句,倒是將眾人齊聚的凝重氣氛緩和了不少,便是陳江流也不禁笑出了聲,將韁繩遞給隨行的侍從,他朝著眾人點了點頭,便十分自然的落座在門口那棵芙蓉樹下的大石頭上
“天降甘霖我沒這能耐,不過我這兒倒是有汗水津津?!闭f著,他一撩發(fā)絲露出了汗水遍布的額頭,見錦繡遞來帕子,一點兒也不見外的抬手接過,抹了抹額頭,很是舒爽的嘆息了一聲。
“我收到了消息便快馬加鞭的往回趕,連飯都沒的吃,還有我這些兄弟....”陳江流看了一眼圍在一圈的百姓,朝著錦繡使了個眼色,故意岔開了話題。
“飯食好弄,我們正好也沒吃呢,若是您不嫌棄,就一起湊合湊合吧。”說的客氣,錦繡的面上卻一直帶著閑適的笑意,直看的陳江流無奈嘆息。
雖是如此,青年原本的肅然神色此刻亦是緩和了不少,起身朝著身后的村民們抱了抱拳,陳江流鄭重開口道“諸位鄉(xiāng)親為的什么而來,本官心中已經(jīng)有所猜測,此事不可妄議,還請諸位鄉(xiāng)親給本官一些時間,同村長和錦弟商議一下,不知可否?”
人們還在猶豫,那王氏卻已經(jīng)邁步上前深深一?!拔覀儾桓掖驍_您,但民婦卻是有話想說。”見陳江流雙手虛扶,點頭應(yīng)允,王氏繼續(xù)道
“官老爺明鑒,我等莊戶人家本就是靠天吃飯,若是這地里沒了收成,那一年的嚼頭差不多也就沒了,此事雖然沒有根據(jù),可我們都問過家中的長輩,那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頭對天氣都有自己的見地,所得答案,果就是如此?!?br/>
說著,王氏深深吸了一口氣,面上多了幾許復(fù)雜“但是官老爺您放心,我們不是胡攪蠻纏之人,災(zāi)荒年月我們有的見過,有的沒見過,那等人間慘劇我們不想體會,如今即是有幸早知,只想求個全身而退,活命就行?!?br/>
說完,王氏垂首一福到底“民婦冒昧,不打擾官老爺您商議了,我這就帶著他們離開?!闭f完,當(dāng)真是半點兒不猶豫,推著那些還在探頭的村民轉(zhuǎn)身便朝著坡下走去。
陳江流看了看那些漸行漸遠的村民,又望了望錦繡,不禁笑出了聲“我是不是該慶幸我這治下有這么多聰明人?”
錦繡笑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抬手做請,卻不想陳江流反而先朝著一邊的東皇爹垂頭拱手“在這地界,晚輩就冒昧稱您一聲世伯不是可否?”
錦繡撇了他一眼,轉(zhuǎn)頭跟月生咬起了耳朵,見自家舅舅飛快的朝著坡下跑去,錦繡這才轉(zhuǎn)頭招呼那些跟著陳江流策馬而來的侍衛(wèi)
“辛苦諸位兄弟一路奔波,家中熱飯熱菜剛出鍋,隨我進去飽餐一頓吧?!卞\繡這廂說完,正好對上陳江流的目光,給他使了個眼色之后,錦繡便拉著自家爹當(dāng)先進了院子。
“爹,可是不喜家中被那么多人圍著?”錦繡說話的模樣難得帶了幾分小心,挽著東皇爹探頭探腦的模樣倒是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看著身后跟著的劉玉福不禁莞爾。
東皇爹眼中亦是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是認真道“倒也不是,只是不想你才補上來的幾兩肉就這么消耗了,按說這事兒難也難,簡單也簡單,偏他們找上門來,無非就是看你有本事,總想著依賴你罷了,我瞧著心里不舒坦?!?br/>
東皇爹說話的聲音不小,不說是跟在身后的劉玉福聽見了,就是帶著一干手下小心關(guān)上門的陳江流亦是聽的清清楚楚。
陳江流身子僵了一僵,訕訕笑了笑,邁步的腳不禁又慢了幾分。
“爹,我最討厭麻煩,不然我也不會縮在這兒了,這事兒您也清楚。”錦繡順手給自家爹捏了捏肩膀,張口便解釋道
“可是這事兒非比尋常,不單是為了百姓,說大了更是牽一發(fā)動全身,泗水城以西,我是一定要保的,更別說是青牛村了,便是他們不說,我也不會不管,只是我更注重的還是他們的態(tài)度,是理所當(dāng)然還是心存感恩....”
錦繡一口氣說完,朝著自家爹安撫一笑,嘴里卻是吆喝道“陳大哥,月生舅舅已經(jīng)去找村長他老人家了,咱們等等就能開飯了,只是堂屋空間有限,還得委屈諸位兄弟去廂房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