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起身走到慶貴妃的身邊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才拿著銅制的香器扒了扒香爐。

    眼看著這一小塊香將要燃盡。

    宋元夾起放在一旁的猩紅色的香塊端詳著，方才開口，

    “如何，陛下可是想好了？”

    “若是想好了，微臣便去給陛下拿筆墨過來?！?br/>
    宋元的話說的平靜，舉手之間卻盡是威脅。

    若是宋決不寫這禪位書，她便點(diǎn)燃這第二爐香。

    宋決也看得出來宋元的威脅之意。

    當(dāng)即便是慌了，再也顧不得此事被人知曉是否丟了他的顏面，

    “來人，來人，快來人！”

    只是這慶云宮似乎瞬間便是安靜了下來。

    宋決聲音都開始變得嘶啞。

    也依舊無人前來。

    便是連同著他先前見過的宮婢，也未曾聽了他的號令。

    “人呢？！人都死哪兒去了？！”

    “這群狗奴才都聾了嗎？！”

    “白千行呢，白千行死哪去了？！”

    宋決看著在殿內(nèi)踱步的宋元，心下漸漸有了不妙的預(yù)感。

    宋元也不看他，只是在看這寢殿里的陳設(shè)。

    “慶貴妃的花瓶不錯(cuò)......”

    宋元終于踱步到了宋決的附近，

    “微臣奉勸陛下還是省一省這口舌，多少留些力氣，這皇宮，甚至是這天云城，如今已經(jīng)不是陛下的了。”

    “陛下該是知道微臣才是，微臣幾時(shí)做過沒有把握的事情？”

    “陛下若是不信，微臣便叫人進(jìn)來給陛下看看。”

    宋決滿臉的驚駭，

    “不可能，不可能，這如何可能？”

    “朕從未聽過什么風(fēng)聲，這皇宮如何能被你這般輕而易舉的控制？”

    宋元也不惱，

    “看來陛下是不信微臣了，也好?！?br/>
    宋元提起宋決便出了慶貴妃的寢殿。

    如同丟了豬下水一般的把他扔在慶云宮外的臺階之上。

    宋決在臺階上越發(fā)的穩(wěn)不住身形，一連滾出數(shù)米才終于停了下來。

    只是此時(shí)他已顧不得滿臉淋漓的鮮血。

    他抬起頭來看清楚眼前的時(shí)候，便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慶云宮外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侍衛(wèi)與禁軍。

    他親自提拔上來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白千行，他親自任命的嫡系提督補(bǔ)云擎，如今正從他的身邊走過。

    大步向前，走到宋元的身邊給她行禮。

    聲音洪朗如鐘鼓。

    “屬下參見成王千歲，愿千歲永享安康！”

    “起來吧，諸將辛苦?！?br/>
    宋元背負(fù)著雙手站在臺階之上，望著著皇城。

    眼中無悲無喜。

    慶云宮大開的宮門里燈火通明。

    宋元恰好站在燈火的正中央。

    明明是微微逆著光。

    但卻看得清宋元眼中的神情。

    宋決從未見過這般的宋元。

    卻又好像見過這般的宋元。

    宋元變得陌生又變得熟悉。

    宋決想起了十年之前。

    他永遠(yuǎn)忘不了十年前初見宋元的時(shí)候。

    那時(shí)的宋元也是如此，他站在臺階之下，宋元站在高臺之上。

    臉上雖無刻意的威嚴(yán)之色，但卻高不可攀。

    只是那日是白日青天，今日是黑夜。

    宋決當(dāng)時(shí)便明白，那樣的感覺不是身份名號地位能夠拉平的東西。

    十年了。

    他也沒有接近哪怕半分。

    那時(shí)的宋元便像是如今一般，眼中有著神靈一般的悲憫。

    不管是看著何人的時(shí)候都是如此。

    看著他的時(shí)候也是如此。

    從不刻意。

    從不炫耀。

    但卻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悲憫。

    宋決一直無法理解，似宋元這般殺伐果斷的人，眼中為何能有這般的神情。

    宋決登基之后，也依然無法去看宋元的眼睛。

    他恨極了宋元的這雙眼睛。

    這樣的人，即便是跪在他的腳下也依然無法擁有什么身在高位的感覺。

    他也曾嘗試過去做宋元能夠做得來的事情。

    但卻也在那一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能耐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即便是宋元自他登基之后已然收斂了鋒芒。

    但他做起任何事來都似乎輕描淡寫。

    與他完全不同。

    宋元越是輕描淡寫，越是不在乎得失，宋決便越加的想要除掉宋元。

    這樣的人，活著，便是他最大的夢魘。

    而如今。

    他摔得鮮血淋漓，狼狽不堪的癱在臺階之下爬不起來的時(shí)候。

    卻是感到，宋元似乎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那樣的地方，是他永遠(yuǎn)都站不住也抓不到的地方。

    宋元的眼中，也不再是只有悲憫。

    宋決覺得，那是他傾其一生，也無法擁有的東西。

    宋決突然開始大笑，狂笑，笑著笑著就噴出了血來。

    “原來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

    “我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原來我不過只是你眼皮底下的一個(gè)玩意兒?！?br/>
    “若是你不疼不癢的時(shí)候，根本不會在乎如何蹦跶的玩意兒......”

    “我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

    宋元這才垂了眼睛看著他，

    “我從未把你當(dāng)做玩意兒?！?br/>
    “也從未想過與你為敵?！?br/>
    “皇祖母要我輔佐你，我便在你身邊做事?！?br/>
    “皇位還是什么給了你我都不甚在意?！?br/>
    “只是你不愿意?！?br/>
    宋元抬起了眼睛，看著夜里郎朗的天空。

    月光鋪地。

    月有光暈。

    也不知是不是錯(cuò)覺。

    有一顆星辰開始熄滅。

    再過了幾瞬，便再也不見那顆星辰。

    宋元看著那顆星辰原本在的地方，緩緩的開口，

    “你不愿意，我便回來，收回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