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霍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秦滿枝的心臟快跳到嗓子上,右手悄悄往身后藏,被緊捏的珠花硌得她掌心發(fā)疼。
他們誰也不說話,沉默對峙了小片刻,霍晟終于開了尊口:“你還不走?”
單從霍晟的反應(yīng)來看,秦滿枝沒法肯定他到底是一無所知,還是選擇按兵不動,視而不見。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打起精神應(yīng)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自然:“我得看看電器是不是都關(guān)了?!?br/>
霍晟什么也沒說,他的眼睛轉(zhuǎn)了一下,秦滿枝的心立即懸起來,她上前試圖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你怎么在這里?”
“我來接宛喬。”那把沙啞的嗓音讓霍晟蹙眉,嗅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酒氣,“感冒還喝酒?”
秦滿枝順勢將手伸進(jìn)口袋,藏好珠花的同時從里頭摸出紙巾,裝模作樣地擦了擦鼻子,有意壓著聲線說:“只喝了兩杯而已。”
霍晟的眉頭蹙得更深,秦滿枝化了淡妝,依然掩不住此刻的憔悴,他沒忍住說:“走吧?!?br/>
一句“我們不順路”已經(jīng)滑到唇邊,然而考慮到自己的處境,秦滿枝及時地將話吞回肚子,順從地跟著他離開。
宛喬已經(jīng)在停車場等候,夜寒風(fēng)急,那丫頭站在車邊冷得直跺腳,見到他們就像見到救星一樣。
秦滿枝真覺得這男人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以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她加快腳步,語中帶有責(zé)備之意:“怎么不讓人家在車上等?!?br/>
霍晟聳了聳肩:“又不是我讓她出來的?!?br/>
“這么多女人圍在你身邊,就沒有誰教過你做男人得紳士一點的嗎?”秦滿枝恨恨地說。
霍晟說得云淡風(fēng)輕:“圍在我身邊的女人都很識相,大概只有你會不知好歹來教訓(xùn)我?!?br/>
說話間,他們已經(jīng)走到車旁,宛喬搶過鑰匙,解鎖后就鉆進(jìn)后座,關(guān)門之前還對秦滿枝說:“秦姐姐,你坐前面吧?!?br/>
看見那丫頭調(diào)皮地對自己眨了眨眼睛,秦滿枝無奈搖了搖頭,霍晟繞到另一端上車,她便俯過身問:“不是說不讓他知道嗎?”
宛喬撇了撇嘴:“沈博延那家伙告了密,我們本來還有下半場的,結(jié)果泡湯啦!”
“下半場?”霍晟嗤笑,“跟幾個醉鬼能搞出什么節(jié)目,不酒后亂性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宛喬被他那齷蹉的思想氣著了:“喂!”
霍晟啟動車子,之后就沒再搭理她。
聽著他們這樣吵吵鬧鬧,秦滿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秦征。其實他跟霍晟挺像的,對至親的人總是刀子嘴豆腐心,說的話不中聽,但本意是好的。就像當(dāng)初知道她跟霍晟在一起,他也是說盡丑話,她一度以為他們之間的兄妹情誼會就此斷裂,后來才知道他不過是擔(dān)心自己被傷害罷了。上次霍晟提到秦征,她說他們鬧翻了,其實也不全是真話,他們雖曾因為霍晟而不愉快,但沒過多久就重修于好,在某段很難熬的日子里,都是多得秦征她才撐得過來。
往事總是讓人心生惆然,尤其在這樣空寂的夜深。
秦滿枝倚著座椅,她越想越多,思索也越飄越遠(yuǎn),倦意漸漸來襲,眼皮便不聽使喚地合上了。
霍晟先回大宅,車子停在門前,宛喬就大大咧咧地跟秦滿枝道別,然而她剛開口,坐在駕駛室的男人已經(jīng)壓著聲命令:“閉嘴?!?br/>
宛喬這才發(fā)現(xiàn)秦滿枝正歪著腦袋睡著了,看見霍晟那緊張的模樣,她突然很得意:“感謝我吧,要不是我跟你通風(fēng)報信,你也沒機(jī)會送秦姐姐回家?!?br/>
霍晟不屑:“多事?!?br/>
“哼!”宛喬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最近跟吃了□□一樣暴躁,肯定跟秦姐姐吵架又拉不下面子求和,剛才你沒照鏡子而已,知道人家還在會所,你的嘴角快翹到頭頂啦!”
霍晟目光冷冷地掃向她:“一口一個秦姐姐地叫,又不跟你很熟?!?br/>
宛喬無畏地迎上他的眼睛:“怎么不熟?也許她以后真的是我的嫂子呀,畢竟能治得了你的人本來就不多,她就是一個,說不定還沒有之一?!?br/>
霍晟氣得發(fā)笑:“你懂個屁!”
宛喬挺起小胸膛,驕傲地說:“我也是談過戀愛的人,別以為我什么都不懂,你騙不了我的!”
霍晟懶得再跟她廢話,他擺手示意她趕緊滾蛋,末了還厲聲警告:“離她遠(yuǎn)點?!?br/>
宛喬開門下車,站在霍晟伸手夠不著的地方,她笑著挑釁:“我偏不!”
陷入夢鄉(xiāng)的秦滿枝對此一無所知,直至被冷醒,她才費(fèi)勁地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打量著四周。
聽見這番小動靜,正看著手機(jī)的霍晟轉(zhuǎn)過頭來,戲謔滿滿地說:“睡醒了?再過一陣子就可以看日出了?!?br/>
意識漸漸回籠,秦滿枝終于記起自己身處何方,解開安全帶,她說:“謝謝你送我回來。”
那晚在車上吵了一架,他們就沒有再碰過面,即使在會所,也沒有絲毫的交集。秦滿枝對此自然深覺慶幸,畢竟斗嘴撒氣也要花精力的,有那閑情逸致,還不如多找點線索。
幸好今晚收獲頗豐,想到口袋里的偷聽器,秦滿枝一下子精神起來,原本目光渾濁的眼睛亦瞬間變得炯炯有神。
霍晟一言不發(fā)地解開中控鎖,對于那聲道謝,似乎半個字也沒聽進(jìn)耳里。
下了車,秦滿枝便迫不及待地往樓上走,手放進(jìn)口袋,只有摸到那串小小地珠花,那顆搖晃不定的心臟才會感到安穩(wěn)。
直至站在公寓門口,秦滿枝才猛地記起今天出門時,她拿起鑰匙順手就放進(jìn)了零錢包里,而那個零錢包放了兩顆感冒藥,她吃完藥就急匆匆地奔向i8房,根本沒有將零錢包放回原處。
面對著緊緊閉鎖地大門,秦滿枝連撞墻的心都有了。她無計可施,猶豫了一下便決定回工作室將就一晚,反正她也沒打算再睡。
只是,當(dāng)秦滿枝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公寓樓時,她竟發(fā)現(xiàn)霍晟的座駕仍舊停在剛才的位置。路燈拉長了車影,借著微弱的光線,她隱隱看見那男人線條硬朗的側(cè)臉,以及他指尖夾著的一抹火光。
遙遙地望見他,秦滿枝便已停住了腳步,明明沒有發(fā)出聲響,而他卻像受到感召,忽然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視線交匯的瞬間,霍晟正姿勢慵懶地吞云吐霧,他大半張臉都隱在暗處,秦滿枝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站著不動,霍晟便將被燃盡的半根煙掐熄在車載煙灰缸,隨后下了車。仔細(xì)端詳過她的神色,他笑了笑,像極多年前訓(xùn)她那惱火又無奈的口吻:“又沒帶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