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錐心之戀
禾錦不但回來,還帶回來了一個男子。
那男子有一雙狐貍一般狹長的鳳眼,高挺的鼻,妖嬈的眉,錐子尖的下巴,銀白的長發(fā),雪一樣白的肌膚,胭脂般的唇?;蠲撁摼褪莻€蠱惑人心的小妖精,一舉一動都透著致命的誘惑,好似能吸人精魂。
泓淵見他第一眼,就感覺到了濃濃的危險氣息,他有種強烈的預(yù)感,此人是個掠奪者,將會帶走他最珍惜的東西。
神魔大戰(zhàn)在即,禾錦卻像變了個人,整日荒唐頹廢,飲酒作樂,更可怕的是她一向潔身自好,卻與那人翻江倒海,荒淫無度。
每每守在門口,聽著里邊的歡聲笑語,他都恨不得沖進去殺了那個人。
殺了那個掠奪者。
他搶走了他最珍惜的東西。
可是殺了之后呢?他還是一個低賤的、骯臟的、不值一提的血奴,多給一個眼神都是最大的施舍。
他弱得可笑。
別說禾錦,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那段時間就仿佛是一場噩夢,泓淵逼著自己去接受、去適應(yīng),他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很快又迎來了另一個噩夢。
禾錦一去不復(fù)返,隨之傳來她為了天神背叛魔界的消息,整個魔界都視她為敵,此生膽敢踏入魔界一步格殺勿論。
泓淵不敢相信,她就這樣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就和她來時一樣,毫無預(yù)兆。
等了她一天又一天,盼了她一年又一年,總會等到她的,這是她的家,她累了總會回來。
可是禾錦沒有回來,倒是兀箏回來了。
她猙獰地笑著朝他走過去,像一只魔鬼,用她所知道的最惡毒的方法懲罰他。
她將他捆綁著吊起來,用鐵鉤穿過關(guān)節(jié),定在墻上,猶如制作一副精妙絕倫的畫像,用刀子在他身上一刀刀地刻。傷口并不會讓他死,只是刀上有烈藥,能折磨得他大汗淋漓,汗水落下浸入傷口,又鉆心地疼。
兀箏很快又不滿足于此,她每天每夜都要聽著他的慘叫聲入睡,肆意踢打著他的身體,如同對待最骯臟的賤奴,用她所知道的最惡毒的語言去羞辱他。
“現(xiàn)在還有人為你撐腰嗎?”她笑得像個惡魔,“你罵我骯臟,那你又是什么?”
她喂他吃烈藥,看著他在地上掙扎,踩著他的頭,將他一腳踢開,“你以為我會碰你這骯臟的身體?”
看著他這般模樣,兀箏會發(fā)瘋似得笑,聽著他痛苦的呻吟,兀箏才會感覺到一絲快感。只是她的喜怒哀樂都建立在泓淵的痛苦之上,每每笑得他昏天暗地,他都會覺得自己快死了,或是已經(jīng)死了。
兀箏的病態(tài),源自魔尊的不公。
她從小最痛恨的就是她低人一等的身份,偏偏泓淵攀附上禾錦,還要罵她下賤,已經(jīng)是觸犯了她的底線。
他罵她低賤,可她非要讓他知道誰更低賤。
泓淵從來沒有想過死,再可怕的折磨他都能撐過去,他跟自己說只要挺過去就好了,無論如何也要挺過去,因為他還有想見的人還沒有見。
再次見到她,已是滄海桑田。
她狼狽地靠在牢門上,面色蒼白。
昔日的桀驁不馴不在,盛氣凌人不在,絕色容顏不在,就連雙目都被人毀去。
他忍不住想哭,可他不敢哭。他怕自己一哭,就會勾起她的傷心事,惹得她傷心難過。
他強忍著難過,朝她一步步跪著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再也不想松開。
她應(yīng)該是高傲的、自負(fù)的、不可一世的,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而不是躺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茍延殘喘,跟他說:“只是我現(xiàn)在這模樣,怕是要讓你白等了?!?br/>
禾錦,你永遠(yuǎn)也不知道我有多希望再見到你,可又有多害怕見到這樣的你。
這會讓我覺得,兀箏已經(jīng)將你毀了。
禾錦微微一怔,“你……你哭什么?”
她的手指微涼,輕輕替他擦去眼淚,泓淵這才知道自己哭了。這有什么好哭的,禾錦離開之時,他沒有哭,兀箏折磨他之時,他也沒有哭,如今她終于回到了自己身邊,有什么好哭的?
“怎么跟個孩子一樣,我又不會真的攆你出去,只是不想約束你?!焙体\輕輕笑了,身上有了一些當(dāng)年的影子,溫暖如陽光,“若你覺得留下來比較好,那你就留下來吧?!?br/>
泓淵狠狠點頭,把眼淚擦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獸撲過去抱住她的脖子,輕輕蹭著她的肩窩。
禾錦被他弄得癢癢的,一直往后躲,輕笑著推開他,“好了好了,這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你對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也不會委屈了你。”
泓淵松開手,耳朵有些紅。
“你為我做的事情,我都記在心里,不會忘了的?!焙体\撫摸著他的頭,就像對待饕餮那般溫柔,“想要什么就跟我說,趁我還能給你的時候?!?br/>
泓淵一下子認(rèn)真了很多,一字一句地比劃著:我什么也不要,我要留在你身邊。
確實還只是個孩子。禾錦看了他很久,淡淡地收回視線,“好了,梳頭發(fā)吧?!?br/>
泓淵起身走到她身后,拿了牛角梳輕輕幫她梳理。那雙靈巧的手做這些一向得心應(yīng)手,不到片刻就能挽一個又漂亮又簡單的發(fā)髻,只需要一根簪子固定,多余的都不需要。
禾錦的首飾也都是泓淵準(zhǔn)備的,他總能知道她的喜好,無論是盛裝出席,還是平日里的淡妝,他總能做得恰到好處,讓她永遠(yuǎn)都是最亮眼的那個人,卻又不會過猶不及。
這確實是一個很省心的小奴,以前能說話的時候,他的話也不多,安安靜靜地呆在她身邊,幾乎都會讓人覺得他不存在。后來不能說話,自然也是安安靜靜的,只是禾錦總會多出幾分心疼,手把手地教他手語,讓他可以把想說的都表達(dá)出來。
漸漸的,泓淵比以前還愛“說話”了,
放下牛角梳,禾錦淡淡道:“退下吧?!?br/>
泓淵再多不舍也只能壓在心底,靜靜地退下,就和以前一樣。
只是禾錦,你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
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將會是一場骯臟惡心的交易,暗無天日,是你給了我救贖的陽光,你若離開,我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