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那日是我的生日。五月二十號,金牛座的最后一天。
不知在什么星座書上看過,說出生在兩個星座交界處的人很容易長成一朵奇葩。我明顯就是個例子。
至于季冬云這個出生在水瓶座最后一天晚上十一點多的奇男子,已經(jīng)不足以用奇葩來形容。水瓶與雙魚,金牛與雙子,我們兩個矛盾的結(jié)合體,同時,又是精神上的共鳴者,在我生日的那天,正式分道揚鑣。
分班表剛貼出來,沈微琪就跑去看,回來和我說,我們被分在同一個班。
“真好啊。”沈微琪抱著我的胳膊,微笑,“這也是一種緣分吧。而且,你恰好和我小學最好的朋友同名同姓!緣分啊,緣分呢!”
呵,小學最好的朋友嗎?你在說這種謊的時候,都不害怕被拆穿嗎?
“說起來,好像我小學時候的班長也和我們在一個班呢!”沈微琪又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印象中,她一直是個特別厲害的人!啊,總感覺再見面,壓力好大啊?!?br/>
你有什么壓力呢?當初不是做了她兩年的跟班嗎?況且那個班長,是個很好的人。豪爽大方,善良熱情。雖說人高馬大了些。
我印象中的班長,是個相當能干的女生。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就已經(jīng)長到了一米五,到小學畢業(yè),身高已經(jīng)接近一米六,遺傳了家族式肥胖,卻絕對不難看:豐滿而粉嫩的臉,彈性十足的手臂,靈活柔軟的腰肢,還有那雙巧手,能編織出最好看的星星,也能把亂成一團的絲線編成腰帶。
名叫李燦,同時,擁有燦爛笑容,是個很好的人。
四年沒見,現(xiàn)在又是什么樣呢?不過,恐怕也和沈微琪一樣,認不出我了吧。
---
拎著書包來到新的班級,站在教室外面等待安排座位,一高一矮兩個女性從我面前走過。
高個子的那個有一米六五左右,很瘦,非常瘦,從側(cè)面看過去像是一條線。簡直就是生活在二維平面里的人。但臉還不錯,瓜子臉,大眼睛,留著齊劉海與短發(fā),戴著眼鏡,文靜的模樣。
她身邊的另一個人則又矮又胖,穿著灰黑色的大碼t恤,腳踩一雙婆婆鞋,戴著圓眼鏡,一股濃濃的居委會大媽氣息。
我看著她們兩人有說有笑向班門口走過去,在門口停下,沖里面招招手。
不一會兒,出來一個男人。
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皮膚呈古銅色,裸露在外的手臂與小腿肌肉發(fā)達,胸膛很寬闊,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剃著平頭,頭發(fā)黑而濃密,方形臉,下巴上有胡須,眼神深邃,舉手投足,沉穩(wěn)大氣,看上去像是個四十多歲但保養(yǎng)比較好沒有皺紋的藝術(shù)家。
應該是班主任或任課老師之類的吧。
我安安靜靜打量著那個男人。
男人與兩個女人說了一會兒話,準備進班,看見我正在看他,頭一低,竟然臉紅了。
哎?不會吧?這么大年紀還會臉紅?新老師是有多純情??!
正在向著,大哥從走廊那邊過來,沖我打了個招呼。
“我來和你們班主任打聲招呼。”大哥這樣說,我揮手,讓他去,一面繼續(xù)看那個意外十分害羞的男人。
然后,大哥走向那個高瘦的女人,笑道:“丁老師,我們班的這幾個學生以后就麻煩你了。”
高瘦的女人轉(zhuǎn)過身,笑意盈盈。
我整個人徹底愣住。
什么意思?那個高瘦的女人才是班主任?明明看上去年輕得像學生??!那么,那個男人是誰?代課老師?還是。。。
“外面的同學都先進來吧!”
正在想著,矮胖的女人招呼我們過去,我們這些從別的班級分過來的文科生,魚貫進入班級。
文科四班,這就是我的新班級。
進去之后,座位是隨便坐的。
文科四班之前是高一十四班,不少十四班以前的學生分班之后就留在原來的班級沒有變化,他們坐在前排的位置上,盯著我們這些外來人口,像是被侵占了土地的印第安人一般,眼中帶著敵意。
這個班,從那時候開始就顯出它殘酷的本性。
我在倒數(shù)第三排的位置上坐下,放下書包,靜靜打量四周。
墻上掛著各種獎狀與榮譽證書,黑板報已經(jīng)有幾個月沒有更換,窗臺上的植物上掛滿了蜘蛛網(wǎng),焦黑色的葉子沒有任何生機。
前面原來十四班的人們竊竊私語,有幾個與我的視線相觸,立刻轉(zhuǎn)開頭,繼續(xù)互相咬耳朵。
我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繼續(xù)搜尋。
啊,發(fā)現(xiàn)了,有美人。
與沈微琪的活潑不同,是個病西施。白到透明的皮膚,美中不足是臉頰上有褐色雀斑,但不妨礙那精致如洋娃娃般的五官帶給我美的享受。最美的應該是手指,指甲飽滿圓潤,反射著帶著光暈的光澤,指頭纖細柔軟,仿佛能想象到被那樣一雙手撫摸時的柔嫩觸感。手背略骨感了些,但這讓那手的形狀更加突出,簡直是漫畫里才有的線條。
身材倒是沒什么看點,有點單薄。整體給人的感覺很好,是個溫柔似水的女生。
叫什么呢?
“我可以坐在這里嗎?”
旁邊有人問我。
是個矮胖的女生,與在門外見到的與丁老師說話的那個大媽類型不同,雖然矮胖,但透著一股精致,尤其是一雙圓溜溜的貓眼,搭配上圓滾滾的身材,簡直就像是俄羅斯套娃里最大最漂亮的那一只。
我答道:“請坐。”
倒數(shù)第三排,因為位于角落,沒有人想坐在這里,那個女生來得晚,沒有別的位置,只能坐在我身邊。
就像當初與季冬云的相識一樣。
忽然有點想念他。
如今的季冬云,又在做什么呢?
我翻出手機,竟然已經(jīng)有了一條短信。
“你剛才在看美女吧!”
哎?
我立刻抬起頭,往窗外看。
果然,季冬云站在窗外,攥著手機,臉上帶笑。
我又轉(zhuǎn)過頭,不看他。
因為,大哥就在不遠處,還在與丁老師說話。
“來,大家安靜一下。”
講臺上傳來的聲音讓我將注意力轉(zhuǎn)移過去,那位大媽舉著粉筆,揮舞手臂:“我是這個班的班長,張雯。班主任待會兒要來開班會,大家先安靜上自習。”
啊,是班長啊。。。我有點驚訝。和班主任比起來,這個人更像班主任吧。
這樣說的話,那個年老的男人說不定也。。。
“我也自我介紹一下?!?br/>
比外表來說略顯年輕但比同齡男生成熟的聲音響起,那個害羞的男人也站上講臺:“我是副班長,叫劉濤?!?br/>
“什么啊,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都是老師呢!”
不知從哪個角落里傳出的聲音讓全班后幾排的人都笑了,看樣子有同樣想法的,不止我們兩個。
我回頭,搜尋那個說話的女生,然后大喊幸運。
絕對是校花級的水平!因為是坐著,看不清全身,但是僅僅是看上半身就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一張混血兒般的臉,五官深邃,竟有種超越次元的美,胸不小,能看到曲線,手臂卻很纖細,皮膚稍微有點蒼白,但也可能是燈光的原因,頭發(fā)燙過,微微打著卷,發(fā)絲很柔軟的樣子。
再看她旁邊,又發(fā)現(xiàn)一只美人。
綢緞一樣的黑發(fā)簡直反射陽光,亮瞎人眼。大眼睛,雙眼皮,櫻桃嘴,肌膚吹彈可破,只是胸部略平坦,骨架似乎也太大了一點,只有這一點稍微不和諧,不過總體上來說,算是上品了。
此外,還有什么美人嗎?
我環(huán)顧四周,仔細觀察。
有那么兩三個。
還沒等我好好觀察,教室后門忽然打開,丁老師大步走上講臺,開始按分班成績點名。
第二個就是我的名字,點完名之后我轉(zhuǎn)過頭,無所事事,想通過看窗外來打發(fā)時間。
季冬云還站在窗外,并且,身邊站了幾個蠢蠢欲動準備搭訕的女生。
啊,心情好糟??!
這個時候,新同桌和我搭訕。
她說:“我叫李燦,你呢?”
我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身子稍微后仰了一下,然后坐正:“郭媛愛。”
李燦那雙圓溜溜的貓眼眨了一下,仔細打量了我好久,像是否定自己一樣得搖搖頭:“真巧啊,你和我一個小學同學名字一樣。”
“我知道。”我解釋,“沈微琪之前也這么說過。你們是小學同學吧?!?br/>
李燦的眉毛擰在一起又迅速放開,嘴角微微撅起,明顯是厭惡的表情:“她啊。。。初中也是。只同學幾年而已?!?br/>
“這樣啊?!蔽肄D(zhuǎn)過臉,結(jié)束了話題。
---
所謂家族基因,就像上帝的玩笑一樣,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比如李燦,小學時候她給我的印象是人高馬大。然而從小學畢業(yè)至今,她再也沒有長過一公分,倒是有橫向發(fā)展的趨勢。這一點在我見過了她的父母之后就確信無疑:她家最高的一位便是172的李燦父親。還沒有我高。。。
至于另一個例子,源自那位?;ā?br/>
混熟了之后,我問過她是不是混血,結(jié)果的確是:她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tǒng)。這讓她比起一般亞洲人要白出至少一個等級。但,有一點讓她不滿意:沒有遺傳到姥姥那雙俄羅斯灰眼睛。
世界上總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