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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亂論小說區(qū) 單世鈞從手術室

    單世鈞從手術室出來后,就被推入了重癥監(jiān)護室。因為麻醉的原因,他現(xiàn)在還處于一個比較嗜睡的狀態(tài)。畢竟是大手術,醒麻醉的時間稍微會長一些。</br>  主刀醫(yī)生說手術基本還算順利,這也多虧了他身體底子好,和曲筱陽的急救措施恰當。他需要在ICU觀察一天,如果情況穩(wěn)定,沒有出現(xiàn)術后感染和并發(fā)癥,就可以轉入VIP病房。</br>  舒藍走到站在監(jiān)護室窗口外的曲筱陽身邊:“樓上給他訂的VIP病房里有床,你去那兒睡一晚吧。單世鈞的情況你也不用太擔心了,ICU有24小時一對一專人看護,有事他們會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的。倒是你,這么熬著,身體會吃不消。”</br>  曲筱陽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卻依然流連在單世鈞身上。</br>  舒藍頓了頓,又道:“如果他醒了,你卻倒下了,他一定不會開心?!?lt;/br>  曲筱陽斂眸,轉向舒藍:“我知道,我就想再待一會兒,等下就上去……倒是舒小姐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真的很感謝你。我知道,說‘謝’這個字太輕了,你能來救我們,也是冒了莫大的風險。這份恩情,我會永遠銘記于心。以后但凡你有需要,盡管開口。”</br>  做完手術,已經是凌晨三點了。舒藍大晚上的跑來救人,之后又一直陪在他們身邊,耐心地等著單世鈞做手術,直到現(xiàn)在。她全程沒有一句抱怨,臉上也沒露出一絲疲態(tài),還一直溫言安慰曲筱陽。曲筱陽心里對她,是真心的感激。舒藍給她的印象,和第一印象稍微有些不一樣了。之前大概是以貌取人外加覺得單世鈞跟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什么,所以先入為主的覺得她輕浮。這大半個晚上接觸下來,曲筱陽發(fā)現(xiàn),舒藍人是真仗義,冷靜果敢,格外的靠得住。</br>  舒藍微微笑了一下:“言重了。單隊是我們這邊請來的重要的合作伙伴,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是應該的?!?lt;/br>  她微微一頓,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看向曲筱陽:“而他既然將你看得比命還重要……我們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任憑你出事?!?lt;/br>  什、什么比命還重要……</br>  曲筱陽的臉微微一紅,繼而耳朵也跟著紅了。</br>  舒藍拍了拍曲筱陽的肩:“我會安排人手在這里日夜巡邏,保護你們的安全。好了,你趕緊休息,別的事也別多想了。我明天再過來?!?lt;/br>  曲筱陽再次真誠地道謝:“謝謝您?!?lt;/br>  舒藍走后,曲筱陽上樓沖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血腥和泥污。她希望單世鈞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干干凈凈,神清氣爽的她。當然,這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還是,身上臟兮兮的,也沒辦法進入重癥監(jiān)護室探病。</br>  曲筱陽心里始終記掛著單世鈞的情況,特地算著醒麻醉的時間,上了鬧鐘。她歪在沙發(fā)上迷迷糊糊地閉上眼,很快便睡過去。</br>  之前的曲筱陽,渾身一直繃著一股勁兒,在手術室外守著的時候,仿佛不知疲倦?,F(xiàn)在手術成功,她心里那勁兒稍微一松,排山倒海的疲倦席卷而來。畢竟,她經歷了一個太荒謬可怕太驚心動魄的晚上,且不說體力,對精神力也是極大的消耗。</br>  清晨五點,鬧鐘準時響起。曲筱陽驟然從沙發(fā)上彈起,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耳朵里的血管也跟著激烈的脈搏輕輕跳動著。她閉了閉眼,又睜開。這才是現(xiàn)實。</br>  剛才在夢里,她看見單世鈞替她擋了一槍,倒在她懷里。他流了好多血,無論她怎么努力,那血就是止不住。她一個抱著單世鈞,孤立無援,求救無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懷里一點一點變冷,漸漸的氣息全無。</br>  那夢境過于逼真,以至于夢里那種刻骨銘心的孤獨,和深入骨髓的疼痛,直到她醒來后,似乎都還能感覺到。</br>  曲筱陽心跳如雷,慌慌張張地起身跑出VIP病房,跑向單世鈞所在的那間重癥監(jiān)護室。曲筱陽只睡了一個多小時,現(xiàn)在還有些頭重腳輕的。但她卯著一股勁,片刻也不敢停歇,百米沖刺都沒有拿出過這種速度。</br>  直到通過監(jiān)護室的玻璃窗看到心電監(jiān)護儀上心跳、血壓、血氧等各項指標都在正常范圍后,曲筱陽才慢慢舒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氣。</br>  值班的護士聽見動靜,從對面的監(jiān)控室出來,就看見曲筱陽單手叉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地扶著監(jiān)控室的玻璃窗。</br>  小護士愣了一下:“怎,怎么了,出了什么事?”</br>  曲筱陽依然斷斷續(xù)續(xù)地喘著氣,搖了搖頭,有些抱歉地向她解釋:“對不起,我……我做了個惡夢,過來看看……”</br>  小護士表示理解地朝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你放心吧,我們二十四小時守在這兒。有情況會立刻通知主刀醫(yī)生的。而且,他從手術室出來后,狀態(tài)一直很穩(wěn)定。我看他樣子,平時應該也是個身強力壯的人。你也別太擔心了。”</br>  “嗯,謝謝,你辛苦了。”曲筱陽終于能夠接上氣了。</br>  小護士見曲筱陽眼角眉梢都透著擔心,心頭微微一動,說:“你想進去看看他嗎?算算時間,麻醉也應該快過了?!?lt;/br>  小護士看著也是個熱心腸的,悄聲對曲筱陽說:“雖然醫(yī)生開了鎮(zhèn)痛劑,但等麻醉效過了,肯定還是會很疼。但……你陪著他的話,說不定他會好過些?!?lt;/br>  曲筱陽感激沖她點了一下頭:“好。”</br>  小護士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按理來說探病時間不應該超過半小時的,不過,看小姐姐你面善,我允許你待一個小時吧?!?lt;/br>  曲筱陽:“謝謝你?!?lt;/br>  *</br>  曲筱陽輕手輕腳地走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br>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依然沉沉睡著。</br>  也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還是心中思慮甚重,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擠出一條淡淡的褶皺。</br>  曲筱陽搬了一個凳子,在單世鈞身邊坐了下來。</br>  這張臉無論看多少次,都還是覺得很好看。以前單純覺得這人就是生得好,長了張比明星還好看的臉,現(xiàn)在她卻覺得這張臉越看越有男人味。那是經歷過時間沉淀的英氣,很man,讓人很有安全感。</br>  只是,現(xiàn)在這張臉沒了平時健康的色澤,很是蒼白,也有些疲憊的病容。讓人看了心疼。</br>  曲筱陽眼神溫柔地看著沉睡著的男人,伸出手指,隔空比劃著男人高挺的鼻梁和刀削般的薄唇。</br>  那張唇因為之前失血過多,和手術中麻醉插管的緣故,經過了這么長時間又沒有水的滋潤,所以現(xiàn)在顯得特別干。有些地方已經干裂,甚至都起了皮。當然,這是術后常見現(xiàn)象。</br>  曲筱陽起身出門,找隔壁的小護士要來了一點葡糖糖水,和一小盒醫(yī)用凡士林。</br>  曲筱陽用醫(yī)用棉簽沾了葡萄糖水,一點一點沾在他唇瓣間。雖然他暫時不能喝水,但這樣也會讓他感覺好一點。</br>  用這樣的方式喂了他少許,她又沾了些凡士林,輕輕在單世鈞的嘴唇上仔細地涂了一層。</br>  涂過凡士林的嘴唇,看上去潤澤了很多,隱隱恢復了幾分往日健康的感覺。</br>  曲筱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受了蠱惑般的,忽然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微微靠近那張刀削般的,好看的薄唇……</br>  兩張臉靠得很近的時候,被放大的,除了男人長長的睫毛外,還有那和他氣質不符的,滿臉的倦容。</br>  曲筱陽閉上眼,靠得更近了些,很輕很輕的,貼上那張唇。</br>  那是一個宛如羽毛般的輕吻。</br>  也不知道算不算吻,心里無處宣泄的情感,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在單世鈞身負重傷,命懸一線的時候,她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她之前只是覺得喜歡,見到就高興,想要一只和他待在一起。她覺得那應該是喜歡。然而在她即將要失去單世鈞的那一刻,她發(fā)現(xiàn)她完全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那樣的事情發(fā)生。如果從今以后再也不能見到他,光是想想,就覺得那樣的日子黯淡無光,苦澀無味。</br>  那一刻她明白,她愛上這個男人了。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愛。</br>  唇上傳來的,對方溫熱的體溫,讓她真切的感受到,這個男人還活著。</br>  一滴透明的淚,從曲筱陽緊閉的眼角滲出,慢慢地劃過她清瘦漂亮的臉龐,滴落到單世鈞露在外面的脖子上。</br>  單世鈞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br>  過了許久,曲筱陽不可自抑地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br>  在這樣親密無間的距離下,她看到了單世鈞那雙深若寒潭的黑眸里藏著的,淡淡的疲憊,和不可名狀的情緒。</br>  曲筱陽:“……”</br>  他,他醒了。什么時候醒的?那剛才……豈不是……</br>  大腦短暫地宕機了兩秒,全身的血液‘轟’地竄上頭,曲筱陽猛地直起身,后退了兩步。</br>  她退得太急,腿撞到身后的椅子,直接將椅子撞翻在地,自己也險些沒站穩(wěn),微微向后打了個趔趄。</br>  靜謐的病房里,“啪”地傳出一聲不合時宜的悶響,格外突兀。</br>  剛剛清醒的單世鈞看到曲筱陽差點兒摔倒,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而他依舊處于極度虛弱的狀態(tài),渾身乏力,手腳都還沒完全恢復只覺。這手指的一動,已是他能調動的,最大程度的肌肉動作了。</br>  “怎么了怎么了?”</br>  隔壁的小護士聽到動靜,立刻過來查看情況。</br>  一進門就見曲筱陽正緋紅著一張臉,手忙腳亂地扶凳子。</br>  小護士心里有點納悶又覺得曲筱陽有點可愛,她心說這病人家屬臉皮也太薄了吧,弄倒個凳子都要鬧個大紅臉。多大點兒事兒啊。</br>  “沒事沒事,嗐?!毙∽o士走上前,和她一起將椅子扶起來。</br>  然后一抬頭,她便對上單世鈞向這邊看過來的視線,雖然他目光的焦點是落在曲筱陽身上的。</br>  小護士:?!!</br>  呆了兩秒,小護士高興道:“你醒啦!”</br>  單世鈞幅度不大的,緩慢地點了一下頭。他不是第一次受槍傷,但確實第一次受這么重的傷。整個人都感覺很虛弱,很不舒服,手腳都像是灌了鉛,完全動不了似的。胸口很沉,一陣一陣的鈍痛,伴隨著惱人的灼燒感。</br>  單世鈞似乎做了個冗長的夢,夢里曲筱陽一直在哭,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哭。他想幫她擦掉眼淚,想告訴她,別哭,他沒事。卻一直碰不到她的臉。</br>  掙扎許久,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終于醒來。</br>  小護士看起來是真高興,兩只眼睛熠熠發(fā)光:“你們稍等一下,我現(xiàn)在就去找主刀醫(yī)生,給你做下檢查。”</br>  小護士離開后,房間里又回歸靜謐,只剩下兩人沉默地對視。</br>  曲筱陽看了他許久,終于露出一個淡淡的,松了口氣的笑。</br>  “傻不傻。哪兒有人用身體去擋子彈的?”她再開口時,聲音都啞了,哽咽壓在喉頭。</br>  單世鈞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奇跡了。在救護車載著單世鈞趕往醫(yī)院的路上,曲筱陽這個無神主義者,竟一直在向神祈禱。她愿意用自己的壽命,去換單世鈞的平安。一個晚上的時間,仿佛耗光了她一輩子的運氣。</br>  曲筱陽看見單世鈞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趕緊走上前,雙手輕柔地包裹住男人的手掌。</br>  單世鈞專注地看著她,啞聲道:“沒事了……抱歉,讓你擔心?!?lt;/br>  曲筱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向來剛強冷漠的男人這一刻,眼里似乎也有了一層淡淡的水光。</br>  短短一句話,他說得很慢,中間還喘了一大口氣。她知道,現(xiàn)在的男人很虛弱。那個一直以來像鋼鐵一般強大的,神一般的男人,竟然虛弱至此。</br>  曲筱陽眼眶微紅,握著單世鈞的手,拼命地點頭:“嗯,沒事了。快別說話了,好好歇著。”</br>  還好上天眷顧,他還活著,活生生的,就在她身邊。</br>  活著就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