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詞年醒來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意識不清，他咬著古裕的手指，和古裕大眼瞪小眼，一動不動地對看半天。他是沒發(fā)現(xiàn)自己嘴里有東西，而古裕，只是純粹覺得賀詞年傻愣愣含著他手指的模樣很——可口。

    “殿、呸?！辟R詞年吐出嘴里的東西。古裕瞪他一眼，卻沒找事，拿了布巾擦手，斜眼看著賀詞年因?yàn)闋縿哟缴系膫诙b牙咧嘴。

    “殿下，什么時辰了，太傅開課了么？”

    “殿下，什么時辰了，太傅開課了么？”這句話，徐璞也常常問他。徐璞貪戀宮里的美食，午膳常常吃的小肚子溜圓，撐得提不起精神來，就愛趴在他屋里的榻上打盹。有時醒來，起來揉揉眼睛問他什么時辰了，他通常都說“還早呢”。

    其實(shí)每次都不早了，他很喜歡盯著徐璞的睡顏看，偶爾還能上手悄悄碰一碰抱一抱。很多次，徐璞醒過來的時候，日頭西斜，太傅已然坐著轎子回家了。

    徐璞在這件事上，特別不長心，被騙了一次又一次，還是會聽他一句話，就放心大睡。這點(diǎn)，倒是很討古裕喜歡。

    “殿下？”賀詞年模糊不清地喊。他腦袋暈暈的，全身都疼，這是怎么了，誰打他了？怎么什么都記不起來？

    “啊?！惫旁；厣瘢@得有些慌亂，“還早呢，你再睡會?！?br/>
    “記得叫臣?！辟R詞年放心睡去。

    古裕在床前定定站了半天。

    ***

    “屬下參見三皇子?！濒斕烀芍?，跪地拜倒。賈仁義在一旁低著頭等候吩咐，聽見他的聲音，側(cè)著腦袋偷看。

    “起吧。我讓你去查劉清平和薛程里，可有收獲？”古裕問。

    “回殿下，兩家都沒有異常?！?br/>
    薛青木訝異：“殿下，咱們不是已經(jīng)認(rèn)定劉清平與此事有干系么，何必還要費(fèi)力查他？而那薛程里可是難得的好官，您前些日子，不是還打算讓屬下與他聯(lián)系，讓他效忠于您么？”

    古裕淺笑，玩著手里賀詞年的一截短袖：“劉清平若真是個簡單的貪官，徐德又哪里會幫他求情？”如果賀京沒有誣陷劉清平，徐德沒有在宮門前跪著給劉清平求情，那徐璞又怎么會去跪雪，更不會生病而亡。

    那時他就想不明白，徐德怎么會以劉清平為知己，而賀京跟劉清平是一丘之貉，為什么突然會誣陷劉清平。

    朝廷勢力紛雜，有明有暗，要想琢磨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薛程里八成也是個表里不一的家伙。你既然盯著他府上查不出什么，我告訴你個法子，你就去查他府里管家的親戚，大約也在京城。你查快些，趕在湖廣的犯官受審前，給我個結(jié)果。”

    “屬下領(lǐng)命?！?br/>
    但凡有人裝作清官，府里肯定要作出樣子來，吃穿用度都揀最差的來，就是親戚那邊，也多半不許有人多花銀子?？捎H戚好管，惡奴難馴，眼皮底下看著自然不敢反了天去，可看不到的地方呢。

    就比如府里的管家，他在主子面前老老實(shí)實(shí)的，可因?yàn)橹乐髯硬簧偈虑?，平時得主子賞銀不少，自己花不得，肯定要托親戚置房買地。

    魯天得了主意退下，賈仁義急著追過去，也要告退。古裕卻不許，板著臉罵人：“收起你的兒女情長，要這種東西最是沒用，我不許你們因此耽誤正事?！?br/>
    “……是?！?br/>
    “怎么，還不服氣？”

    “屬下不敢?！辟Z仁義急急雙膝著地，他可不敢得罪主子。三皇子喜怒無常，最是難伺候，可偏偏本事大，讓他佩服的緊，甘愿效命。

    古裕把斷袖扔在一旁，厲聲道：“你是不是想，我能有喜歡的人，為什么你們不行？現(xiàn)在我告訴你，我沒有喜歡的人，什么愛慕之情，本殿下從不屑有。徐璞是什么東西，我早忘了，你們滾吧?！?br/>
    “……是?！毖η嗄纠Z仁義趕緊出去。兩人關(guān)上門，又開始合計。薛青木常年在古裕身邊服侍，凡有人被古裕莫名其妙罵一頓打一頓，他都會主動開解，就算他不說，別人也要拉著他問的。大家都怕被古裕惦記上。

    宮里有句話說的好，不怕皇帝的鞭子，不怕娘娘們的尖針，就怕三皇子的惦記。

    賈仁義心驚膽戰(zhàn)：“殿下怎么回事，我可什么都沒說？”

    “你難道不知道什么叫此地?zé)o銀三百兩？”薛青木低聲道，“如今南書房正躺著一位呢，殿下許是擔(dān)心他，心里煩躁。這會子怕是在糾結(jié)要不要去看那位。殿下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出現(xiàn)個在意的東西，還偏偏逼自己不去在意。你少在風(fēng)口浪尖上惹他。”

    這三皇子殿下哪哪都好，尤其是于智謀上，鮮少有人能與之比齊。可就一點(diǎn)，一旦犯了脾氣，很有些無理取鬧，而且犟得很。

    不過，脾氣發(fā)完，對他們這些得力屬下，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

    南書房。

    古裕陰著一張臉進(jìn)來，困得不行的宮人看見他，立馬精神抖擻，小跑過去請安。

    “他怎么樣？”

    “一直沒醒。奴才正想著時辰到了，該給賀公子換藥了?！泵康綋Q藥的點(diǎn)，三皇子就過來，打個盹怎么就那么難！

    古裕讓宮人出去，自己拿了藥，掀開賀詞年的被子，將人輕輕翻過，挖一指藥膏，慢慢往里推送。

    他的動作既柔且慢，昏睡中的賀詞年只皺了皺眉，半天疼痛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上好了后面的藥，還有嘴唇、手腕、腳腕等處的傷口，他一處也沒落下。

    上完藥，他就坐在床上，盯著賀詞年的睡顏不眨眼的瞧。

    比起徐璞的清秀俊美，賀詞年則要好看得多，眉眼很是精致，偏偏又有些嬰兒肥，讓人瞧著，偶爾覺得美艷，大多時候卻覺得可愛。

    呸呸！古裕學(xué)著賀詞年的樣子呸了兩口。什么美艷，什么可愛，他看賀詞年，明明是怎看怎么不順眼！

    他的徐璞也就是順眼而已，他說忘，肯定能忘掉！

    古裕擦干凈手上的藥膏，氣急敗壞地離開。門外守著的宮人一頭霧水的看著三皇子離開，想起三皇子的脾氣，生生打了個哆嗦。

    ***

    賀詞年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他扶著床坐起來，覺得屁股不大舒服，倒是沒什么大事，身體也沒有別的地方酸痛。

    他爬起來，趿著鞋去桌前倒水。還沒舉起水杯，聽見外面?zhèn)鱽砉旁：蛯m人說話的聲音，古裕似乎在問宮人他恢復(fù)的怎么樣了，宮人說該上藥了，說到這里，兩人推門進(jìn)來，看見他站著，都有些吃驚。

    “下次給臣找個漂亮點(diǎn)的宮人換藥，最好是個宮女?！彼荒蜔┑氐皖^吃茶。

    宮人想說什么，被古裕給打發(fā)走。古裕湊故去，笑問：“你怎么知道，我還沒有厭倦你？”

    “看得出來?！辟R詞年沒好氣道，“殿下要是厭倦臣了，臣此刻還能待在宮里？”

    聰明！而且，很了解他。想起賀詞年的種種，古裕質(zhì)問他：“你是賀京派來我身邊的，還是老天派來的？”

    賀詞年不懂古裕話里的意思。

    “沒什么，你走吧。你父親已經(jīng)派人來接你好幾次了?！惫旁Ｖ钢复采系乃幐啵骸澳且淮蟀o我?guī)ё?，回頭我會派太醫(yī)指導(dǎo)你怎么用。給我按時用上，你后面要是不能用了，我就把你前面砍了。”

    到最后不一定誰成太監(jiān)呢。賀詞年不知在心里罵過古裕多少遍。他收拾好東西，正要出門，忽然嘴角綻開笑容，返回來拉住古裕衣角。

    “殿下，臣算是您的人了吧？”

    古裕有不好的預(yù)感，甩開他的手：“想多了，你什么都不是?！?br/>
    “可臣若跟了別人，您心里也不舒服吧。您就把臣當(dāng)做是個物件，可不能讓人隨意摔，對吧？”

    “你是個不值錢的物件?！?br/>
    “可身為您的物件，再不值錢也金貴的很?！?br/>
    “……滾?！惫旁懒?。

    “誒?！辟R詞年在古裕徹底怒了之前，趕緊離開。

    他還沒回到府里，就先把閻紹叫了出來。此刻天色已晚，如果回了丞相府，肯定要被賀京叫去長談，在此之前，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這兩天躺在床上，太浪費(fèi)了。

    “屬下按您的吩咐，派人混進(jìn)徐府了。徐府到現(xiàn)在，一切如常。”徐府那個窮啊，買個下人都買不起，他還得找個不要錢的小童子送過去。

    怎么會沒動靜？他死之前，明明記得皇帝從他家里的假山抄出一大箱子官銀。就是這箱銀子，害的徐家滿門抄斬。

    “閻紹，換身衣服，跟我去趟天牢?！辟R詞年找出古裕的令牌，有令牌在手，還有賀京之子的身份在，他想辦什么事都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