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伊蘭跟著王海榮到北京的時候, 韓小晴也過來接了。
兩人坐在車座后面嘰嘰喳喳的。
韓小晴跟王海榮也算認(rèn)識, 看到他開的車居然這么低調(diào), 還有點納悶, “你怎么沒開你那輛瑪莎拉蒂的跑車???”
王海榮扶了扶眼鏡, 為了給長輩們留下好印象, 他今天的穿著正式多了, 還特地配了一副平光眼鏡。聽到韓小晴的話,他笑了笑,“我太爺爺特別喜歡斯文又上進(jìn)的孩子?!?br/>
韓小晴差點笑岔氣, 捂嘴偷偷跟謝伊蘭說,“你和他是同一個太爺爺嗎?”
謝伊蘭點了點頭,正國和正康都是王守仁的兒子。只是她原本是王守仁的娘, 現(xiàn)在卻叫他太爺爺, 怎么這么怪呢。真的挺擔(dān)心叫不出來。
只是當(dāng)她真的見到王守仁時,才發(fā)現(xiàn)沒什么叫不出來的。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滿頭白發(fā), 柱著拐杖的耄耋老人。他原本還算大的眼睛, 現(xiàn)在已經(jīng)縮小了一大半, 眼角周圍都是皺紋。
倒是他旁邊的老太太瞧著要年輕一些, 戴著粉色的珍珠項鏈, 頭發(fā)梳得很齊整, 精神也很不錯,而且手腳很靈活,沒有拄拐杖。
“太奶奶!”王海榮進(jìn)來之后恭恭敬敬地叫人, 一點也不看花花公子的浪蕩樣兒。
孫大琴看到王海榮過來, 拍拍他的手背,看向他身后的兩位姑娘,“這兩位哪一個是云云?”
謝伊蘭上前兩步,握著她的手,“太奶奶,我叫謝伊蘭?!?br/>
時光真的是一把殺豬刀,縱使再怎么悉心照顧,精心保養(yǎng),該老的時候還是老了。
她握著謝伊蘭的手,眼眶瞬間就紅了,“你長得好像你祖奶奶呀?!?br/>
謝伊蘭眉心一跳。不過好在孫大琴只是感慨一下,再加上她其實只有一二分相似而已。
孫大琴拍著她的手背,“好,好!回來好啊!都是你媽糊涂,把你交給了外人,害得你這些年吃了許多苦?!?br/>
謝伊蘭接受到了一點信息。
王守仁在邊上勸道,“都是過去的事了,豐時媳婦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別揪著過去的事不放了?!?br/>
孫大琴瞪他一眼,“要不是她鬧騰!云云怎么會流落在外二十多年。我就是罵她而已,你就護(hù)上了。”
王守仁年紀(jì)大了,也沒精力跟她吵,很快敗下陣來。
王海榮忙走過去勸。
很快其他人也過來了。謝伊蘭看著面前這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人,感覺很奇妙。
很快,又進(jìn)來一對夫妻,男的大概五十多歲,穿著一身軍裝,女的看起來很年輕,也四十來歲,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兩人進(jìn)來之后就沖著王守仁和孫大琴叫“爸,媽!”
謝伊蘭這才知道兩人是小敏和元澤陽。
說起來,現(xiàn)在的小敏周歲應(yīng)該是55歲,可她和自己記憶中的奶奶完全不同,看起來年輕許多,周身的氣質(zhì)也是截然不同。
她呆呆地看著對方,小敏很快察覺到她的打量,側(cè)頭看向她。
這個姑娘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紀(jì),可她的眼神卻一點也不像她這年齡該有的,反而有種類似于古井的沉靜。
小敏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輕聲問,“你是?”
孫大琴拍著她的手背,給她介紹,“她是你二哥家的孫女。今年22歲?!?br/>
小敏終于把目光移向?qū)O大琴,“就是豐時媳婦弄丟的那個?”
“對!”
正說著話,豐時兩口子過來了。大家也停止了交談,看向兩人。
豐時戴著眼鏡,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豐時媳婦名叫秦莉英,是個千金小姐。兩人也算是門當(dāng)戶對。
兩人之前在國外談項目,聽到他們的女兒找到了,馬不停蹄地坐飛機(jī)回來了。
秦莉英剛進(jìn)屋,眼神就在屋里到處掃,她在謝伊蘭和韓小晴的身上各掃了一眼,最后視線停留在謝伊蘭身上,她一把上前握住她的手,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云云,你終于回來了。媽找你找得好苦啊。”
謝伊蘭知道對方是她名義上的母親,只是她對這個詞太生疏了。前世,她就沒有體會過母愛父愛,這一下子接觸到,有的只剩下尷尬。
豐時也走過來,他要沉穩(wěn)多了,只是眼睛卻是不錯眼地盯著她瞧,“孩子,你受苦了?!?br/>
謝伊蘭搖了搖頭,“還好!”
秦莉英抹著眼淚,開始講述當(dāng)年的事情,“當(dāng)初我和你爸合開了一家工廠,生產(chǎn)出現(xiàn)了問題,我把你交給保姆照顧。她推著嬰兒車帶你到超市買菜,大意之下竟把你給弄丟了。后來怕我們找她要人,偷了家里的錢,回了老家。我和你爸找了好久,才把她找到,可你卻一直沒有下落?!?br/>
當(dāng)初她丟的時候非常小,嬰兒一天一個樣,想要找到何其難。
謝伊蘭看著兩人似乎很愧疚的樣子,搖了搖頭,“沒事,我現(xiàn)在挺好的?!?br/>
說起來,她穿越一場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所以她當(dāng)了二十二年的孤兒是不是也是一種報應(yīng)?
秦莉英見女兒雖然不怪他們,卻跟他們不親,心里既失落又難過。
這時門口進(jìn)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許多人,無一不好奇地打量著謝伊蘭。
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剛進(jìn)屋就咋咋呼呼地找人,“我姐呢?聽說我姐回來了,是真的嗎?”
秦莉英看到小兒子過來了,忙拉著他過來給謝伊蘭介紹,“這是你弟弟,叫王海亮,今年十八歲,在美國上大學(xué)。以后你倆要多親近親近?!?br/>
謝伊蘭朝王海亮笑笑,對方摟著她的肩膀,坐到沙發(fā)上,端起水果盤就開始問問題,“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謝伊蘭?!?br/>
“在哪上大學(xué)呀?”
謝伊蘭一一回答,這小子看起來就是個非主流,追求自由,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色彩繽紛,張顯個性的那種。
秦莉英和豐時也坐到邊上,聽兩人聊天,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把目光投向謝伊蘭。
這個女孩明明才二十多歲,可性子非常沉靜,給人一種很踏實很可靠的感覺。再加上他們已經(jīng)打聽過,她是自己考上的大學(xué),這些年也都是自己打工養(yǎng)活自己。老王家從上到下,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有上進(jìn)心,勤勞又能干的女孩。
每個人進(jìn)來之后,都給謝伊蘭包了一個紅包。按照這邊的輩份,她本名應(yīng)該叫王海云。
謝伊蘭也看到年老之后的王正國和徐麗珍。
年青時的帥氣與美貌經(jīng)過歲月這把殺豬刀已經(jīng)連渣都不剩,但兩人身上特有的氣質(zhì)卻比年輕時更加濃厚。
正國現(xiàn)已經(jīng)退休了,但他自主研發(fā)的機(jī)械產(chǎn)品在許多領(lǐng)域都能用到。后來豐時開公司,就是買了他的專利。
徐麗珍性子還跟以前一樣柔和,說話的時候,非常有耐心。兩人手牽著手進(jìn)來,那畫面真的很溫馨。
當(dāng)然這次會面,謝伊蘭并沒有看到所有人。至少王守義,李春花,王守禮三人都已經(jīng)離世。
周雪梅是在孫女的陪同下過來的。幾個兒女都有事,沒能過來。
謝伊蘭瞅著周雪梅的神色,發(fā)現(xiàn)她還和以前一樣好。
王守智和姜玉瑛是和律師一起過來的。
之前王家這邊已經(jīng)就做過DNA鑒定,所以這邊只需要各個親屬簽名即可,來的人都簽了字,沒來的人也是由長輩代簽的。
謝伊蘭看到自己的名字進(jìn)入王家族譜,還有點詫異。這東西她怎么沒見過?
秦莉英見她不解,給她解釋,“這是祖奶奶去世的時候,太爺爺幫著弄的?!?br/>
謝伊蘭好奇地瞅著第一頁,錢淑蘭的名字赫然就是第一排。好吧,她真的是祖奶奶,毫無疑問。
律師拿出五百萬的支票給她,“這是今年的分紅,原本是一千萬,只是之前已經(jīng)捐了一半,這是剩下的?!?br/>
謝伊蘭接過支票,朝他道謝。
認(rèn)完親之后,遠(yuǎn)道而來的人都回房歇息去了,韓小晴也提出告辭。謝伊蘭把她送出門外。
韓小晴還有點遺憾,“我還以為他們要給你搞個盛大的認(rèn)親儀式呢。”
王海榮笑著搖頭,“我太爺爺這人喜歡低調(diào),不喜歡弄這些?!?br/>
謝伊蘭擺擺手,“沒事,低調(diào)些就挺好。”
平平淡淡就是好,太過高調(diào),也讓自身的安全受了威脅。
送完之后,秦莉英指著旁邊的別墅給謝伊蘭看,“咱們家就在旁邊。房子是之前買的,你的刻意我已經(jīng)讓人給你收拾出來了,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說著從包里掏出鑰匙遞給它。
謝伊蘭接過鑰匙。
等兩人快到門口的時候,一直看著她背影的小敏突然開口,“等一下,豐時媳婦,我想跟云云說幾句話,成嗎?”
秦莉英自然不能說不同意,交待謝伊蘭一會兒過去,就拉著豐時離開了。
小敏握著謝伊蘭的手,朝孫大琴道,“娘,我們先去房間,您早點睡?!?br/>
孫大琴正在涂抹指甲,聽到她的話,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王守仁看著她這么大年紀(jì)還愛作妖,氣得直哼哼,“你都多大年紀(jì)了,還弄這些?!?br/>
孫大琴也不氣,還把自己的手朝他面前伸,“瞧著沒?五顏六色的,多好看?!?br/>
王守仁閉了閉眼,有點嫌惡似的,“涂得跟花蝴蝶似的,哪里好看了?!?br/>
孫大琴才不聽他的,“我覺得好看就成?!?br/>
謝伊蘭跟小敏到了房間,元澤陽正在床上做仰臥起坐。雖然他已經(jīng)五十多歲,可身體依舊很健壯,看來平時多鍛煉身體就是不一樣。
看到兩人進(jìn)來,元澤陽也沒停止。
小敏拉著謝伊蘭坐到梳妝臺前,打開一個首飾匣子,“也不知道咋回事,一看到你,我就覺得跟你有緣,我這里有些首飾,你喜歡哪樣,拿著去戴?”
看著這滿匣子的珠寶翡翠,玉佩鉆石,謝伊蘭眉心一跳,搖頭拒絕,“這也太貴重了吧?”
見面禮都要送幾千萬的嗎?咋這么虎呢?
小敏見她想起身,忙把她肩膀按下去,拿出一個鐲子戴到她腕上,這鐲子是祖母綠,戴在手腕上,綠得流油,卻也顯得皮膚更加瓷白。
小敏仔細(xì)端詳了一會兒,滿意得不得了,“我看這件就不錯,你戴上好看!”
謝伊蘭見推辭不過,只好拿著,神色略微有點復(fù)雜地看著面前這個風(fēng)韻猶存的女人。
小敏拉著她的手從房間里出來,親自送她到門口,看著她慢慢走向旁邊的房子,那熟悉的走路姿勢,突然讓她眼皮一跳,鬼使神差居然開口了,“奶奶,你現(xiàn)在還記得我嗎?”
謝伊蘭呆愣當(dāng)場。她不是沒想過跟小敏相認(rèn)的,可這讓她怎么說呢?
謝伊蘭緩緩抬頭,眼里蓄滿淚水,輕輕問,“你怎么會認(rèn)出我來?”
小敏慢慢走到她面前,“因為你的臉和走路姿勢?!?br/>
謝伊蘭順著她的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這張臉跟錢淑蘭相似的地方并不多,僅憑那一點點相似,小敏就能認(rèn)出來了?
小敏見她誤會了,忙補(bǔ)充道,“不是臉?而是你的皮膚。宛如新生,再好的化妝品都達(dá)不到這種效果。你曾經(jīng)給過我的藥,爺爺沒吃,留給了我女兒,她的皮膚曾經(jīng)有過一陣子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完美?!?br/>
完美無瑕的臉,誰都想要,可這世上真能擁有的屈指可數(shù)。至少面前這個家姿不富的女孩是沒那么多錢保養(yǎng)的。
只不過這種完美狀態(tài)也只能停留一段時間,等接觸到現(xiàn)實世界的渾濁氣息,這種完美慢慢就會染上一點點塵埃與污垢。不過如果你肯精心打理還是會比別人美的,只是到底不如最開始那樣完美了。
小敏剛才只是在賭,其實并不是很確定,可真的沒想到讓她猜到了。
“奶奶,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小敏知道她奶奶是個神仙,但之前一直沒來找她們,一定是因為還沒下凡。
謝伊蘭拍了拍她的肩膀,“剛剛沒多久?!?br/>
所以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什么?小敏的奶奶?小敏的孫女?還是正國的孫女?
謝伊蘭自己都有點懵了。兩人坐到花園的長椅上,小敏靠在她肩頭,“你有什么打算嗎?”
謝伊蘭倒也沒瞞著她,“我可能會出去旅游一趟,到處看看外面的風(fēng)景?!?br/>
小敏眼前一亮,但緊接著又想到什么,那光芒又暗了下來,嘴角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謝伊蘭猜想她應(yīng)該是有事拌住了,“等我到一個地方就跟你視頻。說不定還能遇到什么古董,讓你鑒定呢?”
小敏托腮,被她逗笑了,“怎么可能。現(xiàn)在哪有那么傻的人?!?br/>
“你知道你留下來的那些古董,現(xiàn)在值多少錢了嗎?”小敏抬頭看向她。
謝伊蘭聳了聳肩,猜測著,“一個起碼幾億吧?”
上萬件展品,幾乎全是珍稀藏品,數(shù)以萬億來計,絕不是開玩笑的。
小敏見她奶還像以前那樣灑脫,心中很是佩服,她從自己包里掏出一張名帖,“這是我的畫展,將在北京這邊展覽,三個月后,等你旅游回來,記得去看。喜歡哪幅,我送給你?!?br/>
謝伊蘭笑著收下了,“那我要看看你有沒有進(jìn)步?”
小敏把頭發(fā)挽到耳朵后面,自豪又帶著幾分得意地神情,“當(dāng)然有進(jìn)步,我現(xiàn)在也算是專業(yè)畫家。許多人都排著隊來找我作畫?!?br/>
謝伊蘭拍拍她的手背,嗔她一眼,“一也不害臊?!?br/>
兩人聊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兩人才分開。兩人也約定,以后還是按照現(xiàn)在的身份來叫稱呼。
像穿越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誰知道會不會走漏風(fēng)聲,到時候被人抓去實驗室切片就不好了。小敏立刻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