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nèi)，沈擎蒼陰沉著臉，手掌握緊方向盤，幾乎快要把方向盤捏碎。
他的思緒過于專注，以至于差點(diǎn)沒有看到前方的紅燈。
猛地急剎車，沈擎蒼身子前傾，高挺的鼻梁和方向盤之間只有厘米之隔，沉默的空氣中，他氣息灼灼，任憑體內(nèi)炙熱的躁動席卷著他的每一個毛孔。
他沒有聯(lián)系任何人，徑直前往于家祖宅。
他停在大院內(nèi)，沒有著急下車，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
一直到于家的傭人發(fā)現(xiàn)他，小跑著過去問：“是沈少嗎？怎么不下車呀……”
于家的傭人都很喜歡沈擎蒼，和對外雷厲風(fēng)行的他不同，每次來于家，他對于家的人，包括他們這些傭人，都是客氣周到，禮貌有加。
可今天的他，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沈擎蒼抬起眼，冷冷地看向和他搭話的傭人。
對方明顯一愣，眼眸中有被嚇到的恐懼。
他后退兩步，訕笑著說：“我……我去請老爺和小姐?！?br/>
小姐？
沈擎蒼微微皺眉。
于宥琳在家？
還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不遠(yuǎn)處的別墅大門里，于宥琳小跑過來，看見沈擎蒼，眼睛亮了亮。
她彎下身子幫沈擎蒼打開車門。
“擎蒼，怎么這個時間過來了？”
語氣里有擋不住的愉悅。
沈擎蒼下了車，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平靜地看著她。
于宥琳直視他的眼神，笑眼彎彎。
沈擎蒼微微垂下眼簾，斂去神色中的狠厲，淡淡開口。
“于叔在家嗎？”
于宥琳的眼里有半瞬的失望，不過很快，她調(diào)整好表情，笑道：“爸爸在里面看書，走吧?！?br/>
說罷，于宥琳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挽住沈擎蒼的胳膊。
沈擎蒼身子微微一怔，可終究，他沒有再拒絕。
走向大門的路中，于宥琳站在他身旁，如瀑布般的長發(fā)擋住她一半的側(cè)臉，也擋住她微微揚(yáng)起的、勢在必得的嘴角。
屋內(nèi)，于父正在客廳沙發(fā)上，就著暖黃的燈光，垂頭看書。
看見沈擎蒼，他合上書本，笑得溫和。
“擎蒼，你來了?！?br/>
沈擎蒼抬起眼。
于父又看向于宥琳。
“宥琳，我和擎蒼談?wù)?，你先回房吧?！?br/>
偌大的客廳內(nèi)，沈擎蒼站在中央，片刻之后，他緩緩走向沙發(fā)，坐在于父對面。
“于叔，樂豪升在哪里？”
于父給他倒了一杯茶。
“擎蒼，我?guī)蜆芳倚〗?，是為了幫你?！?br/>
“那天在山莊，樂小姐哭著祈求我，讓我?guī)退粋€忙，保護(hù)她的父親，讓她可以……遠(yuǎn)離你。”
“擎蒼，作為過來人，聽于叔一句勸。這樣的關(guān)系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她，都是一種折磨?！?br/>
隨著沈擎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于父抬起眼，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
“擎蒼，雖然我不希望你一直帶著仇恨生活，但樂家和你，終究是沒有結(jié)果的，”他頓了頓，又道：“這么多年了，我們才是你的家人?！?br/>
“擎蒼，我和宥琳，才應(yīng)該是你真正的家人?！?br/>
恍然之間，沈擎蒼想起樂櫻的話。
他不由得冷笑一聲。
原來從頭到尾，一直在不斷維持這段關(guān)系的人，只有他。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笑話一樣，看他在樂櫻身上付出的一切。
他背棄全家的仇恨，和內(nèi)心的夢魘搏斗，在樂櫻看來，根本就是一場虛妄。
多么可笑。
……
離開于家之前，沈擎蒼去了一趟于宥琳的房間。
她正坐在一側(cè)彈鋼琴，肖邦的《夜曲》，琴聲悠長。
他想起年少時的自己第一次彈奏這首曲子，一曲畢后，感到身上有一道炙熱的視線，
他轉(zhuǎn)過眼眸，便看見小小的樂櫻，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之中，他準(zhǔn)確無誤地倒影在她的眼眸里。
這么多年，沈擎蒼再也沒看過那樣的眼神。
“擎蒼？”
琴聲停止，于宥琳婷婷站起身子走向他，笑意盈盈：“怎么在發(fā)呆？”
沈擎蒼回過神來，良久，他沉聲道：“明天是你的電影發(fā)布會？”
于宥琳笑了笑：“你還記得呢？明天下午，就在北城影視中心?！?br/>
沈擎蒼看了她一眼，似是做出了什么決定。
“明天我陪你?！?br/>
說罷，于宥琳倒是一愣。
不過很快，她反應(yīng)過來，慢慢綻放出一個明艷至極的笑容。
成年人之間的許多話都不用說明，在這個寒霜靜謐的夜里，沈擎蒼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內(nèi)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破碎的聲音。
他告別了于家父女，離開于家，面上的神情逐漸恢復(fù)冷靜。
他似乎任由自己沉淪太久了，差點(diǎn)忘了，樂家和他，原本就不能、也不應(yīng)是一路人。
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消失在凜冬寒夜里。
次日清晨，樂櫻在沙發(fā)上驚醒過來，心跳劇烈，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令它平復(fù)下來。
她的左手還緊緊握著沈擎蒼的手機(jī)，隨著她的動作，屏幕亮起來，她的睡顏再次映入她的眼簾，她定定地看了好久，再看向空無一人的屋內(nèi)，那些屬于他的氣息，仿佛也已經(jīng)消散了。
她渾渾噩噩地起身收拾自己走向?qū)W校，學(xué)校里的輿論已經(jīng)慢慢平息下去了，可每個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滿了猜測和議論，樂櫻原本不打算理會，直到身后的幾個同學(xué)的討論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里。
“裴寂對她真是一往情深，想不明白這女的到底哪里好?！?br/>
“誰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之前是有人親眼看著沈氏財團(tuán)的總裁從學(xué)校把她帶走，現(xiàn)在又和裴少爺扯上關(guān)系，真是賤得很?！?br/>
“裴寂自己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都還愿意幫她處理網(wǎng)上安歇事情，嘖嘖嘖……”
“話說，裴寂今天來學(xué)校了嗎？”
“他爸都被關(guān)進(jìn)去了，他還有心情來學(xué)校？”
樂櫻停住腳步，猛地回頭，抓住其中一個人的手腕。
“你說什么？——裴寂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爸爸被關(guān)進(jìn)去是什么意思？”
那個同學(xué)也沒料到樂櫻就走在她們前面，先是被嚇了一跳，又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你好意思問我？關(guān)進(jìn)去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應(yīng)該最懂了嗎？你爸不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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