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對柳絮過敏，回到賓館后，杜林祥整夜都沒睡好。他輾轉(zhuǎn)反側(cè)，一直在掂量著賀小軍與李光明這兩個人。要吃下摩天大樓部分樓層，需要的資金量極其龐大，他們有這個實力嗎？
與很多愛侃大山的北京人不同，賀小軍顯得頗為低調(diào)，除了偶爾從嘴里蹦出一句“我們家老爺子”，他對個人的家世背景并不愿多講。但像他這類大院子弟，七彎八拐就能攀上一位大人物。賀小軍自己介紹，他是靠著在廣東、福建做貿(mào)易起家的。身邊的馬仔還恭維說：“我們賀董當(dāng)年也是進過紅樓，和賴昌星一起喝過酒的人。”
賀小軍，說當(dāng)初在一個大院里玩游戲的發(fā)小，他算混得一般的?；斓煤玫?，都是省部級高官與央企負責(zé)人了。他現(xiàn)在做的地產(chǎn)投資，其實就是仗著一幫發(fā)小支持，利用各種渠道弄來的錢去炒樓。用賀小軍的話說，“溫州炒房團，在我眼中只是一群既沒品位又沒錢的鄉(xiāng)巴佬。”賀小軍說他最討厭拋頭露面，因此企業(yè)都是低調(diào)運作。但在他手里倒騰過的大樓卻遍布全中國，北京、上海，還有重慶、長沙的好幾個著名寫字樓，都是他們逢低吸入，經(jīng)過包裝后再高價賣出的。
杜林祥思忖著：像這種專門做地產(chǎn)投資的企業(yè)，眼光比一般公司毒辣，他們應(yīng)該能夠看清摩天大樓的商業(yè)潛力。說實話，如果不是碰上宏觀調(diào)控，我杜某人可不會把這寶貝疙瘩當(dāng)白菜甩賣。
第二天，杜林祥帶著安幼琪、高明勇登門拜訪。令人意外的是，賀小軍并沒有固定的辦公室，他是在東長安街一座五星級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內(nèi)會見杜林祥一行的。賀小軍說，做他們這種生意關(guān)鍵是資金運作能力，并不需要弄個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唬人。他自己常年包下這間套房，既方便居住又能會客。企業(yè)員工分散在全國各地，一般是通過視頻會議聯(lián)系，實在有重要情況需要當(dāng)面匯報，經(jīng)過申請才能進到套房來。
落座之后，賀小軍一改昨晚溫文爾雅的樣子，語氣頗為強硬：“昨晚一接觸，我就認定杜總你這個朋友了。不過，友情是私誼，生意是公事，咱們還得公私分明。在商言商，我是一個商人，眼中看重的是利益！”說完之后，賀小軍比畫了一個手勢，站在一旁的助理趕緊從抽屜中掏出一根雪茄，點燃后呈了上來。
晚清重臣翁同龢曾說過，“每臨大事有靜氣”。對于普通人來說，這種境界可不容易達到。所謂靜氣，那得要經(jīng)歷過大事之后，才能慢慢修煉來。所幸今天的杜林祥已不是那個小包工頭。他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物，或多或少還是有些靜氣的。杜林祥不緊不慢地說：“我還以為賀董的房間里不能抽煙呢。大家都是煙民，我就不用拘束了。”他掏出一支紅塔山，悠然自得地點上。
安幼琪這時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蠹议_誠布公地談利益，那是再好不過。既然談利益，我們就想方設(shè)法來找到利益的交集，實現(xiàn)雙方的利益最大化?！?br/>
賀小軍說：“杜總，你是賣家，就請你先開個價?！?br/>
杜林祥微笑不語，倒是安幼琪開口說道：“去市場上買一棵白菜跟買一卡車白菜，價格肯定不一樣。賀董能否先談一下，你大概準備吃下多少層樓，這樣我們才好報價?！?br/>
杜林祥與安幼琪早有約定，談判時杜林祥盡量不開口，有什么話由安幼琪來說。杜林祥畢竟是一把手，他要留在最后時刻出馬拍板。有句古話叫作“王不見王”，如果杜林祥一上來就和賀小軍直接交鋒，真要談崩了就沒有轉(zhuǎn)圜余地了。讓安幼琪沖在前面，談得好，杜林祥就能直接拍板，陷入僵局時，他又能出手挽回。
賀小軍也是商場老手，他很快發(fā)現(xiàn)情勢不對。自己來勢洶洶的開場白之后，怎么卻和杜林祥手下的副總直接談上了，這不符合談判中的對等原則??！這幾個從河州來的家伙，看來不是鄉(xiāng)巴佬！賀小軍簡單說了幾句，就借口有個重要的越洋電話要接，走進臥室里去。接下來的談判，便由李光明與安幼琪唱起主角。
zj;
這樣你來我往的交鋒持續(xù)了一整天，最后的爭議焦點還是卡在價格上。李光明提出，他們的意向是吃下摩天大樓十五層樓，同時報價為一萬五千元每平方米。這個報價，其實已經(jīng)比香港的央企高出不少。杜林祥心中一陣竊喜，但他還是守著一萬八千元每平方米不肯松口。在他看來，能趁機把價格往上抬一點，自然要鍥而不舍地努力，就算最后抬不上去，也不能那么急迫地答應(yīng)下來。商場里是沒有爽快人的！就算對這個價格已經(jīng)滿意，也要從一萬八千元每平方米開始，一點點勉為其難地往下降。如果一口答應(yīng)一萬五千元每平方米的報價，對方肯定還會殺價。
眼看時間已近傍晚，賀小軍提議先去吃晚飯，生意以后再談。經(jīng)過一天的談判，雙方都需要時間休整，杜林祥對于賀小軍的提議欣然應(yīng)允。杜林祥說：“河州市駐京辦主任是我好朋友，他那個餐廳盡管環(huán)境一般，但烹制的河州菜卻十分地道。我們今晚就去那兒吧，讓賀董、李總也嘗嘗正宗的河州口味?！?br/>
“開玩笑！”李光明說，“到了北京，還讓杜總請我們的客？以后有機會去河州，杜總再來做東，今晚你就客隨主便?！?br/>
拗不過李光明的熱情，杜林祥只好答應(yīng)。還像昨天在機場那樣，杜林祥三人坐上奔馳，李光明搭途銳，只是今天多了一個賀小軍，車隊中又加入了一臺白色捷豹。三輛豪車出長安街一路往北，朝著京郊懷柔駛?cè)?。在杜林祥看來，賀小軍擺出這么大陣勢，也有向自己炫耀實力的目的。
李光明說昨晚吃了正宗的宮廷菜，今晚就去嘗嘗民間美食。在北京郊區(qū)懷柔，有著長約五十公里的“虹鱒魚一條溝”。這里出產(chǎn)的虹鱒魚，堪稱京城一絕。虹鱒魚吃法多種多樣，除了傳統(tǒng)的侉燉、清蒸、紅燒外，如今最受歡迎的吃法要數(shù)烤虹鱒了?？局茣r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烤出的虹鱒魚，肉質(zhì)爽嫩，鮮味十足。
在燕山腳下的一處農(nóng)家飯莊，眾人品嘗著美味的虹鱒魚。李光明抓住機會，還是希望杜林祥能在價格上讓一步，而安幼琪依舊一副為難的樣子：“現(xiàn)在這個價格，對于我們來說已經(jīng)是賠本甩賣了?！?br/>
賀小軍這時開口：“安總和李總，今天圍繞價格已經(jīng)談了一天，看樣子雙方都互不相讓。杜總，我和你都是一把手，看問題應(yīng)該站在戰(zhàn)略高度。我很清楚，如果不是遭遇宏觀調(diào)控，資金鏈出現(xiàn)問題，貴公司是不會急于拋售摩天大樓的。那么這種情況下，你自然要做好賠本甩賣的準備。只要能回籠一部分現(xiàn)金，幫助你渡過難關(guān)，目的就算實現(xiàn)。賣給我的十五層樓你賺不了錢，剩下的樓層，以后你還可以賺錢嘛?！?br/>
杜林祥剛想說話，賀小軍就揮手制止了：“杜總，我是專門做地產(chǎn)投資的，尤其在運作寫字樓方面，應(yīng)該說經(jīng)驗較為豐富。我手里的客戶資源，全是世界500強與大型央企。如果我能從你那買下十五層樓，以后不管出售或是出租，對象都是這些大公司。也就是說，未來那十五層樓里，就是這些知名企業(yè)在河州乃至洪西的總部基地。大公司入駐后，肯定會提升整棟樓的品牌價值，你手里剩下的樓層，不管是出租還是出售，價格都能水漲船高?！?br/>
李光明這時插話：“我們在華東地區(qū)運作過一個寫字樓，剛開始那棟樓的售價不過兩萬元每平方米，我們買下其中十層樓，通過招商運作，有兩家世界500強、三家央企都把華東總部設(shè)在樓里。結(jié)果不到一年時間，整棟樓的售價就飆到三萬元每平方米?！?br/>
杜林祥暗自思忖，他們的話有些道理。賀小軍擁有的大企業(yè)資源是自己無法比擬的。如果真能有一批大企業(yè)把區(qū)域中心設(shè)在緯通大廈里，整棟樓的品牌價值也會大幅提升。
見杜林祥沒有說話，賀小軍說：“李總，要不這樣？談判就先告一段落，你明天帶著杜總他們?nèi)⒂^一下我們過去幾年運作的大樓。這樣杜總對我們的運營能力，也能有一個直觀印象?！?br/>
這正是杜林祥求之不得的事情，他當(dāng)即點頭應(yīng)允。李光明又問：“咱們在全國那么多項目，去看哪幾個？”
賀小軍想了一陣，說：“北上廣的幾座樓就不看了，河州畢竟是二線城市，跟這些地方?jīng)]有可比性。就去青島、太原、重慶走一圈吧。這三個地方的項目，也算我們過去幾年中運作較為成功的?！?br/>
賀小軍拿起雪茄深吸了一口，緩緩說：“杜總的時間很寶貴，你現(xiàn)在就去聯(lián)系一架公務(wù)機，明天就坐這架飛機，去上述幾個地方轉(zhuǎn)一圈，然后再送杜總他們回河州?！?br/>
坐公務(wù)機考察項目，這可是杜林祥從沒享受過的待遇。對于賀小軍企業(yè)的雄厚實力，他此刻更是深信不疑。第二天一早，李光明就去賓館接上杜林祥與安幼琪，直奔首都機場。見只有他們兩人，李光明還好奇地問：“高總?cè)ツ牧?，他不跟咱們一起？?br/>
杜林祥回答：“公司臨時有事，他一早飛去上海處理了?！倍帕窒闆]有說實話，其實他給高明勇安排了一項秘密使命，此刻的高明勇已在京城的另一家賓館潛伏下來。
李光明聯(lián)系的是一架豪客900xp中型公務(wù)機，載客數(shù)為八人，艙內(nèi)裝飾極盡奢華，機艙內(nèi)有一個設(shè)備齊全的廚房，裝有微波爐、食品低溫儲存箱等。杜林祥第一次享受專機待遇，內(nèi)心充滿強烈好奇。只是礙于面子，不能在談判對手面前表現(xiàn)得像個鄉(xiāng)巴佬，所以才極力掩飾激動的心情。
李光明抱歉地說：“本來賀董要親自陪同的，只是林小姐家里臨時有點事，賀董不得不留在北京，他特地囑咐我跟杜總致歉?！?br/>
杜林祥連忙說：“哪里哪里，你們的禮數(shù)夠周到了?！倍帕窒殡[約聽說過，這位林小姐是位影星，也是賀小軍的情婦。至于賀小軍是不是真要去陪美人，杜林祥并不關(guān)心。也許，人家不過故意擺擺架子。陪你杜林祥考察項目的事，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已足夠，何必降尊紆貴親自出面。
機上準備了豐富的美食，每到一地，也是早早有豪車等候在機場。從青島、太原到重慶，飛機從東向西飛行，杜林祥一口氣考察了賀小軍旗下的三個項目。這些項目都是位于市中心的高檔寫字樓，其中有一棟還是延宕多年的爛尾樓，賀小軍接手后投巨資打造，如今已成為當(dāng)?shù)氐慕鹑谥行?。在最后一站重慶，李光明特意安排項目運作人員，同杜林祥舉行了一個小時的座談。
回到河州時已是晚上七點多，杜林祥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安幼琪早已打了電話，讓人預(yù)訂河州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包間。杜林祥也想彰顯一下個人實力，他不能一擲千金包下專機，只得拉人頭來湊數(shù)。為了陪好李光明，他把河州建設(shè)局、財政局、招商局的局座通通請來，就連呂有順，也在宴席開始半小時后匆匆趕過來敬了一杯酒。考慮到李光明是行伍出身，杜林祥還特別邀請省軍區(qū)的一位少將副司令員蒞臨。
這樣的大陣仗，的確為杜林祥爭回不少面子。被灌得酩酊大醉的李光明，擁抱著杜林祥，豎起大拇指：“杜總在河州，能量的確驚人。咱們之間要能合作，真是天作之合。”
李光明在賓館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午餐是品嘗河州小吃，之后杜林祥又親自送他去機場。與李光明揮手告別后，杜林祥鉆進自己的奔馳座駕，朝市區(qū)駛?cè)?。幾天以來，他的心情一直不錯。能夠認識賀小軍，他有一種撥開云霧見青天的感覺。就算按照對方目前的報價，也比香港的央企高出不少。一萬五千元每平方米，總共吃下十五層樓，就意味著能套現(xiàn)十多個億的現(xiàn)金，企業(yè)的財務(wù)危機瞬間就能緩解不少。
當(dāng)然，以這個價格出手，也談不上有多少利潤。但通過昨天的實地考察，杜林祥對賀小軍運作寫字樓的能力充滿信心。這十五層樓到了賀小軍手上，沒準真能引進一批大企業(yè)的營運總部，那剩下幾十層樓的價值，自然就水漲船高。綜合考慮，這已經(jīng)算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汽車下了機場高速，兩旁的建筑被飛快地甩在身后。杜林祥忽然想起，周玉杰曾給自己打過電話，而且約好今天在辦公室見面。他拿起手機，撥給周玉杰：“玉杰，我已經(jīng)回河州了。你半小時后到我辦公室吧。”
周玉杰穿著一身休閑西裝，容光煥發(fā)地走進了杜林祥的辦公室。為了生意上的事，周玉杰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夜失眠，甚至頭上還長出白發(fā)。不過在外面，他還是強打精神，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急著找我有什么事？”杜林祥問。
周玉杰輕聲說：“想跟三哥借點錢。”
杜林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多少？”
周玉杰說：“三千萬?！?br/>
杜林祥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三千萬？你要干嘛？”
周玉杰耷拉著腦袋，一五一十地說出詳情。從他與黃坤在曼谷密謀，到回河州后如何瘋狂地布局新店，再到黃坤黯然落馬，直至他最后與劉文雄決裂。斷斷續(xù)續(xù)，周玉杰講了四十多分鐘。
聽完之后，杜林祥忍不住說：“你這種操作模式，太冒險了。明明只有一塊錢，卻攬下十塊錢的生意來做。而且還把整個項目的成敗，系在黃坤一個人身上。”
“三哥，你教訓(xùn)得是。但我也是不得已為之?！敝苡窠苷f，“要想把企業(yè)做大，不冒風(fēng)險怎么成？再說了，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命運和黃坤捆在一起，但中國的商人，誰不得去找棵大樹。左宗棠失勢了，胡雪巖就跟著傾家蕩產(chǎn)，李鴻章一死，盛宣懷也黯然失色。難道他們想這樣！”
杜林祥點燃一支煙，默不作聲。周玉杰說得有道理?。∠胂雱偛胚€在教訓(xùn)別人，可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修建摩天大樓，同樣是身上揣著一塊錢，卻去做十塊錢的買賣。想想緯通集團的命運，不也是依靠著呂有順這棵大樹。沒有呂有順，他杜林祥至今也不過一個小包工頭。唉，在中國，權(quán)始終比錢大。
杜林祥緩緩開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周玉杰說：“我前段時間的運作模式，就好像那些做網(wǎng)站的，一開始根本不想著賺錢，只想著怎么燒錢，拼命把規(guī)模做起來，然后再找一個下家來接盤。現(xiàn)在看來，這條路一時走不通了，我只得沉下心來，一步步把超市的生意轉(zhuǎn)入正軌?！?br/>
周玉杰繼續(xù)說：“我過去不停開分店，靠的就是手里攥著經(jīng)銷商幾個月的貨款，把人家的錢當(dāng)自己的錢來玩。現(xiàn)在企業(yè)資金鏈很緊張，尤其下個月到期的幾千萬貨款，我就付不出來。我必須想方設(shè)法找錢，把該付的貨款付給人家。為了湊錢，我甚至把在曼谷的公寓都已經(jīng)賣了?！?br/>
周玉杰加重語氣說：“只要資金鏈別斷，我有信心逐漸讓超市生意扭虧為盈。這樣在不斷循環(huán)中，過去的虧空也能一點點抹平?！?br/>
杜林祥說：“到現(xiàn)在你還有這種信心，也算難得。”
周玉杰說：“我的超市不是空殼子，它有市場規(guī)模，有品牌效應(yīng)，只要調(diào)整經(jīng)營思路，渡過目前的難關(guān)，對于以后的發(fā)展我當(dāng)然有信心。就說沃爾瑪、家樂福這些巨頭，進入中國市場之后，也是連著幾年巨虧，人家不也咬緊牙關(guān)，拼命搶占市場占有率，最后挺了過來?！?br/>
杜林祥沒好氣地說：“玉杰，你始終不明白，做什么事要量力而行。人家家底厚，當(dāng)然虧得起，甚至殺敵一萬自損八千也挺得住。但你那點實力，支撐不起這種玩法。”
周玉杰低著頭沒有說話。杜林祥接著說：“我跟你說實話，緯通現(xiàn)在也是風(fēng)雨飄搖。一棟摩天大樓讓企業(yè)資金鏈異常緊張，又趕上宏觀調(diào)控，銀行停止放貸，上門逼債的建筑商排著隊。如果不是呂市長派公安維持秩序，我的桌子早被人掀翻了?！?br/>
周玉杰大約也聽說了，遇上宏觀調(diào)控，哪家房地產(chǎn)企業(yè)的日子都不好過。他以近乎哀求的口氣說：“三哥，現(xiàn)在只有你能幫我。你要袖手旁觀，我就只有等死了?！?br/>
“三千萬??！”杜林祥嘆了一口氣，說，“不是我袖手旁觀，如今的我，去哪給你找這么多錢？”
周玉杰說：“那就少點，你借我兩千萬也行。比如有些人，我欠他們十萬的，先還個五六萬，把嘴堵上，后面的事還能再商量。可真要一分不還，那人家就得和你拼命?！?br/>
杜林祥痛苦地搖搖頭：“別看緯通這么大的企業(yè)，現(xiàn)在賬上的現(xiàn)金也就兩千多萬。這是一個企業(yè)的救命錢，必須留著預(yù)防各種突發(fā)狀況。我今天給你兩千萬，緯通明天就得關(guān)門?！?br/>
周玉杰的表情轉(zhuǎn)為絕望，最后的一點念想也化為泡影，等待他的只能是一條不歸路?？粗苡窠艿臉幼?，杜林祥也痛心疾首。面前這個男人，不僅是他小舅子，也是跟隨他南征北戰(zhàn)多年，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舊部，他實在不想看著周玉杰就此走上絕路。
杜林祥狠狠心說：“我從牙縫里給你擠出一千萬吧，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了。另外，這幾天我聯(lián)系了北京一家企業(yè)，他們準備買下十五層摩天大樓。如果最后能談成，緯通的財務(wù)狀況將大大好轉(zhuǎn)，我到時再給你打兩千萬過來?！?br/>
周玉杰知道，三哥已經(jīng)使出了全力。他站起身，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謝謝三哥！”
杜林祥抽著自己的紅塔山，說：“兄弟之間，不用說謝。好好干吧，希望我們各自都能渡過難關(guān)?！?br/>
3商場中充斥著爾虞我詐，最稀缺的東西是實話
被周玉杰抽走一千萬后，緯通集團的財務(wù)狀況愈加緊張。杜林祥甚至開始為后面幾個月的員工工資發(fā)愁，而在外面，他更是欠著銀行與建筑商幾十個億。
香港央企的負責(zé)人專門來河州考察過一次，但對報價毫不松口。還有一家福建的企業(yè)，也對摩天大樓流露出興趣，但出價比那家央企高不了多少。所有潛在買主中，還是賀小軍的報價最誘人。可李光明回北京后，連著好多天都沒消息。杜林祥主動打去電話，李光明說賀小軍去歐洲度假了，要一周后才回來。摩天大樓這么大的生意，必須等賀董回來才能拍板。
除了自己的企業(yè)，杜林祥也憂心周玉杰的生意。這小子拿走一千萬后，真能反敗為勝嗎？為了不讓妻子周玉茹擔(dān)心，他甚至一直把周玉杰的情況瞞著，倒是偶爾會朝安幼琪傾述幾句。安幼琪卻說：“那是你的小舅子，我這種身份能說什么？不過，我對周玉杰一直沒有多深的好感，他的確聰明，但有時聰明過了頭?！?br/>
杜林祥與妻子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有性生活，更可怕的是，前天晚上，他把安幼琪找去賓館，結(jié)果弄到一半也軟了下去。任憑安幼琪使出渾身解數(shù)，都沒有任何效果。安幼琪安慰他，也許是前段時間感冒，又在北京遇到柳絮過敏，影響了身體。但杜林祥自己清楚，他心里太焦慮了，如果企業(yè)不能挺立起來，下面估計也挺立不起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高明勇昨晚回到河州了。當(dāng)初杜林祥把高明勇留在北京，是交付了一項重要使命的。一大早來到辦公室后，杜林祥就把高明勇找來：“把你掌握的情況詳細說一下，不要怕啰唆，越詳細越好?！?br/>
時光回溯到一個多星期前，在懷柔品嘗完虹鱒魚，回到北京市區(qū)的酒店后，杜林祥就把高明勇招來自己房間。他讓高明勇不要跟著一起回河州，而是留在北京，打聽一下賀小軍與李光明的情況。
江湖詭譎，許多事杜林祥不得不防！呂有順介紹的那家香港公司，是正兒八經(jīng)的央企，至于像萬順龍這些人，杜林祥更是知根知底。但這個賀小軍，卻有些來路不明。瞧他的行事做派，頗有些隱形富豪的意味，要不怎么在北京連間辦公室都沒有，一天到晚就住在賓館里。這類人，要么實力雄厚，富可敵國，要么就是江湖騙子。
這幾天，高明勇在北京動用了所有關(guān)系，還花錢雇了調(diào)查公司。他本人也搭火車去了趟東北，在李光明曾擔(dān)任副市長的城市走訪了一番。據(jù)高明勇說，這個李光明的確在軍隊服役多年，軍銜也不低。轉(zhuǎn)業(yè)到地方后，先在省直機關(guān)任職，后來下放到一個地級市當(dāng)了副市長。不過李光明在當(dāng)?shù)氐墓俾暡⒉缓?，不僅被查出有經(jīng)濟問題，還把下面一個女局長的肚子搞大了。李光明并不是主動棄官從商，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