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朝廷最近要打仗，家事國事哪個分量更重，胡太妃不至于分不清楚?！鳖欍渎曇舻统?，“若是她弄不明白這個，她也不可能執(zhí)掌后宮那么多年。”
“阿沅，從楊閣老那里回來，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鄙蜍瀑廨p聲道。
顧沅難得正色道：“殿下請講。”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兵部下面有個暗室的？你又怎么知道那地方名為瀾滄閣？”
顧沅想了想，道：“十三夜那個小老頭告訴我的?！?br/>
沈芷兮有點懵，“他不是口不能言嗎？還有，他變成那副模樣又是怎么回事？”
“十三夜并非從小就不會說話，他的嗓子是十二歲那年被人毒啞的，這個秘密是在他徹底失語一個月前告訴我的。”顧沅解釋道，“他的模樣也是因為那次中毒?！?br/>
沈芷兮搖頭道：“你仔細想想，這件事其實非?？梢伞Ｈ绻f他在告知你瀾滄閣的真相后就被人毒啞了，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有人不想讓你深入調(diào)查這件事，才對他下了毒？”
顧沅眉頭微蹙：“那為何不對我下毒？”
沈芷兮苦笑：“其實他們也可以給你下毒，只是……你祖父當(dāng)時還在，他們不敢在你祖父眼皮子底下作妖?！?br/>
“殿下如何知道？”
“當(dāng)然是……猜的。”沈芷兮有些心虛道。
其實這些事都是“從前”她通過手上的暗衛(wèi)網(wǎng)查出來的，但因著此事已經(jīng)過去了十多年，本就沒有傷害到顧沅，她就隱瞞了他。
“殿下在誆我?！鳖欍湫π?，“你是擔(dān)心我知道了事情真相會去追查，反倒傷害到自己。”
沈芷兮見自己的心思被顧沅看了個通透，不由得尷尬地笑了笑。
“可這件事對十三夜來說本就不公，我會查下去。”顧沅微笑著讓她放心，“殿下放寬心，燕都城里想殺我的很多，可能殺我的，實在找不出幾個?！?br/>
沈芷兮想想也是，他可是月旦評上鼎鼎有名的指玄境高手，想刺殺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顧沅緩聲道：“殿下既然知曉十三夜的毒是怎么回事，可否替我解個謎？”
沈芷兮笑著挑眉：“沒想到聰慧如顧大人，也需要本宮來為你解謎了？”
顧沅知她在說玩笑話，也就沒當(dāng)回事。
“我只知道京城里有個瀾滄閣，瀾滄閣閣主十三夜是被人毒啞的?！鄙蜍瀑馊嗔巳嗝夹?，“上輩子你沒告訴我這些事，我也不知道十三夜就藏匿在兵部的暗室里。不過我倒是覺得，有兩個人很可疑。”
顧沅問道：“誰？”
“一個呢，是唐家老族長唐禮之，另一個就是謝鎮(zhèn)，謝閣老?！?br/>
唐禮之在貞元一朝曾經(jīng)做過次輔，這些年退隱江湖，不再過問廟堂之事。
而謝鎮(zhèn)出身陳郡謝家，官居吏部尚書、內(nèi)閣次輔，想弄死一個江湖人應(yīng)該不是難事。
顧沅思索片刻：“我覺得崔顯純也有可能。”
“他可不是唐修瑾，沒那么大膽子?！鄙蜍瀑鈸u了搖頭，“沈瑛死了，唐修瑾該物色一枚新的棋子了。”
“不太好找?！?br/>
沈芷兮淺笑，“他已經(jīng)找到了?！?br/>
顧沅眉頭微皺：“他過來告訴你的？”
“你給我正經(jīng)點。”沈芷兮抬手作勢要敲他腦袋，“楚王世子沈峻今日去易水別院見了唐修瑾?！?br/>
“沈峻可不是沈瑛那個二桿子，他沒那么好忽悠。”
沈芷兮提醒道：“但是楚王命不久矣?！?br/>
這話說得倒沒錯。
沈淵當(dāng)初打天下，幾個兄弟都是出了力的，等到河清海晏之時，那幾個幫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都封為藩王，主政一方。
齊王和楚王都是沈淵的兄弟，秦王則有些不同，他是沈淵最小的叔父，和他一同長大。
因而秦王的爵位世襲了兩代，現(xiàn)今的世子沈承翊和沈芷兮還是同輩分。
想到沈承翊，她忽然問道：“沈承翊還在外邊晃蕩？”
“他帶著酈道南去了徐州屯田，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顧沅解釋道。
酈道南是大昭農(nóng)學(xué)大家，精通水利耕作，是酈道元的后人。
顧沅依稀記得黃淮是他的學(xué)生。
“話又說回來，楚王病重跟沈峻有沒有與唐修瑾暗通款曲有何聯(lián)系？”
“聯(lián)系倒是沒多大，可一旦楚王薨逝，這個世襲罔替的王爵就落到了沈峻頭上?！鄙蜍瀑膺@才道出她擔(dān)憂的事情，“沈峻城府很深，不好控制，又和唐修瑾牽線搭橋，若是唐修瑾將這一注押在他身上呢？”
“湖廣九省通衢的名號不是白來的，偏生楚王還坐鎮(zhèn)荊州?！鳖欍溆X得頭又疼了起來，“有些難辦啊?！?br/>
“難辦也得辦，先派人去盯著沈峻，若他與唐修瑾交往過密，則不得不防?！鄙蜍瀑夂攘丝诓?，道，“咱們倆今天也跑了不少地方，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指不定又有好戲看呢?！?br/>
話音剛落，沈芷兮慵懶地打了個呵欠。
顧沅知曉她應(yīng)當(dāng)是真困了，便交代好茗清照顧好殿下，然后就告辭了。
顧沅剛走，茗清就端著一盆水一路小跑到了長公主的床前：“殿下，茗清瞧著您今天心情不錯啊?！?br/>
沈芷兮現(xiàn)在看見這小丫頭就頭疼，“不是，我給你那個令牌是讓你隨便用的嗎？是不是顧念秋讓你拿著沈瑛的遺書上朝的？”
茗清清凌凌的雙眸立時閃過一絲茫然無措，緊接著又纏著沈芷兮嬌滴滴地討?zhàn)埖溃骸暗钕?，茗清錯了，茗清再也不敢了……”
沈芷兮本來也沒怎么生氣，聽她撒起嬌來也不自覺軟了聲調(diào)：“我知道，茗清最聽我的話了，都是這個顧念秋把你帶壞了！”
茗清義憤填膺地點點頭，又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殿下，您怎么知道這封信是顧三小姐給的？”
沈芷兮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二小姐做不出來這么大膽的事，也只有念兒她敢這么做?！?br/>
茗清一邊給沈芷兮擦臉擦手一邊說：“殿下，您和顧大人聊了些什么，這么開心？”
沈芷兮瞪了她一眼：“怎么你也跟著胡鬧？”
“茗清好奇嘛?！避逡浑p水靈靈的眸子眨得飛快，便是剛感嘆過她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八卦心理的沈芷兮也想夸她一句眼睛撲閃撲閃會說話。
于是沈芷兮認真思考了片刻，一本正經(jīng)道：“我跟他聊了些……”
茗清專心致志地聽著。
“……人話?！?br/>
這邊顧沅回到棠梨院，余安也迎了上來：“大人，您跟長公主聊什么了，這么高興？”
顧沅抬手就敲上他腦袋：“你怎么這么八卦呢？”
“所以您跟殿下到底聊啥了？”
“人話?！?br/>
余安：“……”
他還沒從顧沅的冷笑話里反應(yīng)過來，顧沅就給他派了個差事：“明天你帶人去盯著點沈峻的動向，以及……”
余安好奇道：“以及什么？”
“以及他有沒有什么心悅之人?！?br/>
余安徹底懵了。
隔日一早，沈芷兮剛醒，茗清就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殿下，殿下！”
沈芷兮見這小丫頭似乎有些激動，便問道：“什么事？”
“殿下您快過來看！有個好東西！”
沈芷兮皺了皺眉，這大早上的有什么好東西？
她跟著茗清來到亭子里，石桌上擺著一封信和一個檀木匣子。
沈芷兮微怔，“這是誰給的？”
茗清笑容燦爛：“殿下還不知道吧，這個小匣子是駙馬送給您的禮物！”
沈芷兮驟然想起來一件事。
今天是四月十七，她的生辰！
沈芷兮一向不怎么在乎生辰的事，沒想到顧沅比她記得還清楚，連她喜歡用檀木家具的事都知曉。
幼時父皇曾經(jīng)告訴過她，不要讓人隨隨便便就摸清楚自己的喜好。
生在皇家，總要留著些保命的手段。
但顧沅對她來說，是唯一的那個例外。
沈芷兮曾經(jīng)為了不讓他牽扯進她和唐修瑾的政治斗爭，對他隱瞞了許多。
可她從未想過對他設(shè)防，她和唐修瑾斗來斗去那些事他手下的暗衛(wèi)也未必查不出來。
沈芷兮斂起過往思緒，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寥寥幾筆瘦金書鋒芒畢露，她垂眸一望，上面寫著四個字。
殿下親啟。
讓她親自打開這個匣子？沈芷兮掂量著匣子，只覺得其中應(yīng)該放了不少東西。
打開后，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根綴著流蘇的步搖。
沈芷兮淺淺一笑，這步搖倒是很精致呢。
收起他的“見面禮”，她發(fā)現(xiàn)匣子里還有一條月白色的發(fā)帶，瑩白的發(fā)帶在晨曦中熠熠發(fā)光。
她記得清楚，這發(fā)帶是她離開遼東的時候隨同一些宮里的賞賜贈給他的，沒想到這個小物件他珍藏了這么多年。
壓箱底的是厚厚一疊信紙，沈芷兮尋思著，若是情書，那得從什么時候開始寫？
大抵得從貞元二十三年，他們這一世初見時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