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城外策馬飛馳,好不飛揚自在。五人三騎,混亂中扶雪珞和蕭冷兒是一處,洛云嵐和依暮云又是一處,卻也不知究竟是誰先較上了誰,總之洛煙然在一旁看著,便是蕭依二女大叫不已,不時催促身后那人更快一些。
洛煙然總覺眼前這情況詭異,心中隱隱想到爹爹此番輸?shù)美仟N,定然不肯放過自己幾人,也該停下來思考一番對策,便揚聲叫道:“暮云,你怎生與我哥同坐一騎卻也興高采烈?”
此言一出,果然便聽依暮云大叫一聲“?!钡耐瑫r,馬嘶之聲卻更大,好容易穩(wěn)住坐騎,洛云嵐怒道:“你又是發(fā)的哪門子瘋!”卻是依暮云方才叫停之時突然猛力拉馬韁,倒是驚了那馬一記。
“我做什么?做什么也絕不與你這小色鬼一起!”依暮云輕啐,強行翻身下馬,便如約好似的,洛云嵐一把扯下依暮云束發(fā)子冠,蕭冷兒也自翻身下馬,順手掀掉扶雪珞面上薄紗,咯咯笑道:“一個大男人,遮遮掩掩的,莫非你卻是小媳婦呢?!?br/>
扶雪珞不由苦笑:“洛世伯從小看我長大,雖有些年月不見,但若非依了云嵐之言故弄玄虛,只怕洛世伯若早些認出來我,便被他搶了先機?!?br/>
無人答他,卻是被他容顏所惑。
扶雪珞一舉一動,氣宇超然,風采如玉,無不出塵脫俗高潔有若仙人,蕭冷兒雖早已猜到他容貌必不俗,卻依然一眼間便看得有些失神。眉眼宛然,如雪精致,卻叫人無法聯(lián)想到女氣娘娘腔這些詞,仿佛只是想一想,也會褻瀆了他似的。眾人看著,不知為何心里便生出一股春融雪暖的溫情來。
依暮云半晌嘀咕一句:“難怪他會叫我娘娘腔,果然有些道理……”
離她較近的蕭冷兒洛煙然一聽失笑,細看依暮云,解了發(fā)帶,雖仍著男裝,但嬌艷之態(tài),想必任何人也不會把她錯認成男子,扶雪珞笑道:“江南人杰地靈,依家妹子既然占了這第一美人之名,便該有些美人的樣子,整日學男兒態(tài)卻又何必?!?br/>
依暮云被他那聲聲的“妹子”早已叫得心頭火氣,冷哼道:“美人的樣子?卻不知該是什么樣子?”
蕭冷兒配合的嘻嘻笑道:“自然是你眼前這位扶美人的樣子,你瞧人家那目如秋水,體態(tài)風流,斯文有禮,再也沒見過比他更標致的美人了?!?br/>
扶雪珞溫然淺笑,卻是半分不氣,一時倒當真合了蕭冷兒口中那“美人”,依暮云洛煙然雙雙失笑,卻是洛云嵐奇道:“你如何得知他姓氏?莫非你二人從前便認識?”
“如此美人,我又豈敢再見而不識?!笔捓鋬簱屵^依暮云手中扇子搖幾下,故作風雅,配她一身紅妝,卻是不倫不類,“自然是你們告訴我的。”
“我們?”連扶雪珞面上也多了層好奇。
蕭冷兒點頭笑道:“先前你與洛大俠打架時,他曾脫口叫出一個‘雪’字,自你出現(xiàn)之后,煙然美人便自很熟悉的模樣看你,你叫洛大俠世伯,如此武功,除了武林盟主的公子之后,卻哪還有別人,我不巧正好知道扶鶴風之子名為扶雪珞而已?!?br/>
幾人聽聞她竟把扶洛二人之間比武稱作“打架”,都是有些哭笑不得,卻也佩服她觀察入微。扶雪珞看她盈盈笑臉,眼底笑容便不由更深一些。洛煙然更是沒想到她竟注意到自己,早已緋紅了秀頰。
蕭冷兒說完便湊到她身邊嘻嘻笑道:“我可是一進入那大廳,便被煙然美人迷得眼睛也移不開了?!?br/>
洛煙然面色更紅,卻眨眼笑道:“難道不是被扶公子迷???”
蕭冷兒亦眨眼:“扶雪珞是假美人,假美人卻又怎能和真美人相提并論?”
扶雪珞聽她言語不由失笑,頷首道:“沒錯,暮云妹子,你從此便該處處學著煙然才是。”
依暮云被他氣得直跺腳:“扶雪珞,你再敢叫我甚‘暮云妹子‘,我就把你、把你……”她氣急反倒想不出甚有力的威脅出來。
蕭冷兒倚在洛煙然身邊滿臉戲謔:“這事卻也容易,暮云妹子只要跟咱們扶美人說,他再敢叫你你就嫁給他,保證他立時逃得遠遠的,再不敢胡亂叫你一個字?!?br/>
洛云嵐立時笑開,大呼妙極,依暮云氣得幾乎要暈過去,咬牙切齒道:“蕭冷兒你這小人!”
“蕭冷兒?”這名字卻是另外三個人同時念出。
蕭冷兒懶洋洋笑道:“原本是件極簡單的事,若云丫頭和洛云嵐你二人肯事先商量,不知今天要省了我們多少麻煩,如今害我和扶雪珞得罪江南最不能得罪的兩個人,最重要的事,原本今天李大廚答應了在一品軒款待我,卻也為了這事跟耽擱掉,你們卻是要怎生來補償我?!?br/>
依暮云和洛云嵐這回倒是極有默契的開始上看下看東看西看,就是不看蕭冷兒。洛煙然想到若沒有今日這一出,兩人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結識,不由叫一聲:“冷兒姑娘……”卻又不知該說些甚。
“冷兒姑娘?”蕭冷兒伸手抬高她下顎望她,眨了眨眼。
兩人對視,俱在對方眼中看到一般的神采,半晌,洛煙然清淺含笑,坦然叫她:“冷兒。”
蕭冷兒這才作罷,兩人間奇異的諧和卻又惹得依暮云一陣亂吃醋的鬧騰,便自一路笑鬧著向依家位于城外的別苑行去。
走著走著,不知為何便成了蕭扶二人行于后。兩人今日雖初次見面,但蕭冷兒叫人一見親和喜愛,扶雪珞也溫然隨和,互相之間都有些相契的好感,倒半分沒有不自在。蕭冷兒笑道:“有件事我很是奇怪,在那喜堂之上,你如何得知我不是云丫頭?”
扶雪珞偏首看她,目中有些促狹的笑意:“我并未言說知曉你不是依暮云,你為何又要這樣說?”
蕭冷兒撇撇嘴:“我就是知道你知道,哪來的道理?!?br/>
扶雪珞笑得更歡:“我卻也是一見你就知道你不是,同樣沒有道理?!?br/>
兩人相視而笑,抬頭卻已行到依家聽風別苑之外。這別苑是依正豪為已故亡妻所造,山水無不好到極致。扶雪珞但覺江南之秀,到這里已是秀到顛毫,無處不是天然秀雅,卻又無處不是精心雕琢,那一出山水之間的園子,不像建造,卻更似天生便該長在這里的諧和。不由贊一聲好:“都道這依正豪不但富有,更是極懂享受與風雅情趣之人,看來不假?!?br/>
蕭冷兒也笑道:“老頭子確實不錯,我早猜到他建造這里之時想必花了些功夫,卻也沒想到有這般用心?!?br/>
扶雪珞訝然看她:“你不曾到過此處?”
蕭冷兒比他更驚訝:“怎么我應該到過這里嗎?”拂開頰邊絲絲柳絮笑道,“我上次來江南還是五年前,那時伯母尚在世,這地方可還是一方平地。這次接到云丫頭傳書,匆匆趕來,哪有時間到處游玩。”
她穿花扶柳,一舉一動分明都是自然,更沒有半點女兒態(tài),偏生便是那十分自然之中透出九分灑脫,一分風流,扶雪珞看著,忽然便移不開眼去。煙花三月,原本不是繁花之際,卻正是這花葉相間,風景獨好。扶雪珞悠然淺笑:“等到我們老了,若能找一處這般靜好之地隱居,倒也怡然?!?br/>
蕭冷兒不覺它意,笑道:“是么?我卻更愛四處漂泊,游歷天下呢。”
扶雪珞聽得心中一動,還想說什么,卻被依暮云尖叫聲打斷。兩人連忙走上去,大門口昂然而立之人,衣態(tài)尋常,卻從不富之中顯出貴,比之俠士風度的洛文靖,卻是另一種更近于儒的朗然氣度,便是那江南首富依正豪。
依暮云指了他結結巴巴道:“你……你怎的會在這里?”在她想來父親此刻應還在招呼賓客,自己等人尚有時間商量對策,誰知依正豪竟毫無預兆出現(xiàn)在這里。
依正豪冷哼:“我接到你洛伯伯派人來的傳言,甫一上街,便聽到各處匪夷所思的傳言。我洛依兩家今日臉面被你丟盡,我哪還有臉在家面對一干親友?!?br/>
依暮云訥訥的說不出話來。蕭冷兒連忙上前一步替她解圍:“干爹。”
依正豪見到蕭冷兒,不由一愣,面上剛有些高興的神采,再往下看她一身喜服,正是自己早上還親手端服的那件,不由再沉下臉去:“難怪你敢如此胡鬧,卻是叫了這丫頭回來幫你撐著?!敝钢滥涸拼舐暳R道,“你這不肖子孫,我依家你這胡鬧的女兒,真是家門不幸!”
依暮云原本還有些心虛,聽他罵聲不由也來了氣,正要回嘴,卻被洛家兄妹一左一右同時拉住,蕭冷兒上前兩步拉了依正豪袖子撒嬌道:“干爹,我們好幾年沒見面,我一回來你便黑著臉,倒像我欠了你一萬兩銀子還沒還似的,一點也不開心見到我,我好傷心?!闭f著擺出假哭模樣。眾人雖明知她作假,但稍微垂低臉上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卻似比真的落淚還要讓人憐惜不舍。
依正豪立時便投降,撫她長發(fā)嘆道:“干爹見到你,自然比什么都高興。只是你這丫頭回來瞞著我,卻是一味陪那臭丫頭去胡鬧,干爹自然生氣。”頓一頓又嘆道,“況且你實不該在洛家百般戲弄一干武林豪杰,卻叫你洛伯伯如何善后。”他先前聽洛文靖被鬧得頭疼無比還懷疑自己女兒哪來那般本事,見到蕭冷兒,卻又想那傳話的人琢磨著還說得輕了。
蕭冷兒撅嘴:“誰讓他逼云丫頭嫁給他兒子,云丫頭不高興,我自然得幫她出頭?!彼@半天與眾人在一處,原本嬉笑應對游刃有余,但此刻與依正豪相處,寥寥兩句,便讓扶雪珞覺出她這十六七歲模樣該有的嬌憨稚嫩之態(tài),正如面對自己老父。
依正豪不及說話,已聽另一道聲音不那么友好笑道:“如此說來,卻是我的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來著。”
眾人抬頭,那人一句話間已飄然而至,軒昂神態(tài),正是今天最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洛文靖。
洛云嵐兄妹與依暮云雙雙退后一步,蕭冷兒也是一陣心虛,說一句“這身媳婦忒麻煩,我進去換了衣服再出來?!北愎婚_溜。
唯剩扶雪珞一人,暗罵眾人不講義氣之余,也只有硬著頭皮上去:“世伯?!?br/>
洛文靖沉著臉不說話,半晌以指代劍,忽然便往他身上招呼了去。洛煙然驚叫一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