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昀俯下身對著那苑娘一番輕聲細(xì)語，轉(zhuǎn)頭對著樓、蘇二人使了個眼色，而后牽著苑娘走了。
蘇梓辛頗為訝異：“世禮，你怎么會把這個**煩接到自己府上，你難道不怕將軍他……”
樓世禮搖搖扇子，笑得溫吞，看得蘇梓辛牙根一寒：“怕他什么？”
蘇梓辛拍拍腦袋，哈哈一笑：“沒什么，沒什么……”
戚長纓對那苑娘有些在意，她看了看苑娘離開的方向問道：“那位姑娘這幾日是住在丞相府的哪個屋子？”
樓世禮看她：“怎么了？”
蘇梓辛道：“戚姑娘是不是覺著相府多了個人擠得慌，要不要到在下的小院去住個十天半月？”
戚長纓心虛道：“不是不是，這位姑娘不熟相府，我不過想去找她說說話，免得她太寂寞?！?br/>
樓世禮瞥了蘇梓辛一眼：“朝宗，你在青觴閣不是安置了不少女人嗎，怎么，最近想換換口味？”
蘇梓辛正欲開個玩笑回話，抬眼看到樓世禮那個“給爺省省”的神色，立馬噤言。
戚長纓干笑：“麻煩相爺告訴我一聲，我是什么口味的？”
樓世禮從容以對：“聽人說，吃是什么就是什么味，你今早吃的是什么你忘記了？”
戚長纓一頓，回想起今早吃的是肉包和韭菜餅，氣得臉色大變，她差點脫口說出“區(qū)區(qū)凡人”，幸虧及時忍住。看著樓丞相慢悠悠踱步離開的背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腹部隱隱作痛——竟然是損了元氣。
……
戚長纓白日里受了樓世禮的氣又不好發(fā)作，沒有心情捉妖，夜里就一個人偷偷溜出了相府到城外湖邊坐下釣魚。這湖大得很，四面生著草，在月光下是一團凄慘的墨綠。微風(fēng)帶著涼意，夾著一點草葉和泥土的味道，吹得她有些昏沉。
魚竿沒有半點動靜，戚長纓仰天打了個哈欠，心里想著釣不到魚就搞條死魚給姓樓的吃，叫他拉個三天三夜。
正釣著，幾丈外的草叢里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戚長纓眼睛一瞇，豎起耳朵。
“呸！這什么破地方！”
“小聲點，當(dāng)心被人聽見！”
“怕什么，這兒又沒人。”
“公子吩咐下來，我們做就是了，哪來那么多話?！?br/>
“老子大半夜的覺也睡不成，還要背個死人到這種鬼地方來，還不能說兩句了？”
“等等，就埋這兒吧，這兒可以?！?br/>
戚長纓這會子倦意全無，只坐在一邊聽著那二人刨土挖坑的聲音。過了約莫兩個時辰，他們終于把土填平準(zhǔn)備拍拍屁股走人。忽然狂風(fēng)大作，不知道從哪里傳出一陣凄厲的哭聲，嚇得那二人渾身哆嗦。
“為什么害我……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什么害我……為什么害我……”
“哪兒來的聲音？”其中一人道。
“好、好像是從我們腳下傳出來的……”
那二人相視一眼，面色大變，大叫一聲，驚惶逃竄，一溜煙工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大風(fēng)平息，草木漸止。
戚長纓手一動，抖了抖魚竿，把頭一歪：“你怎么死的？”
默了片刻，陰風(fēng)陣陣，一道嘶啞的女聲道：“被人砍斷手腳放干了血死的?！?br/>
戚長纓本來打算回頭看看那女鬼，聽到這里，脖子一僵，動作一頓：“是什么人干的？”
女鬼陰氣大漲，聲音大變：“我不知道是誰，我什么也沒看見，我只記得被人弄暈過去，等我睜開眼就已經(jīng)是這幅模樣……”
“嘖嘖，你好生可憐，竟連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是不折不扣的死不瞑目，”戚長纓抬頭看了看天，“不過，再過半個時辰，鬼差就要來抓你了，投胎轉(zhuǎn)世以后便可以解脫了。”
女鬼一愣，久久不說話。
戚長纓以為她走了，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當(dāng)即眉毛一擰。這女鬼的死相實在可怖，手腳都沒了，整個身子只剩下半個飄在半空，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怪不得冥界的鬼差一個個都陰陽怪氣，換作是她天天見這種東西，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就留在這兒等著鬼差來？難道不想找出害死你的人報仇？”戚長纓問。
女鬼搖搖頭：“還是算了，不值——”
戚長纓有些詫異，一般這種死法的鬼魂戾氣極重，往往只想著去找害死自己的人報仇，然后錯過了與鬼差牽頭的機會，最后成為孤魂野鬼。這女鬼倒不同。
“你是什么人？”
“哦，我是捉妖的?！?br/>
“你在這兒捉妖？”女鬼多看了戚長纓幾眼。
戚長纓放下魚竿，抖抖腿：“本來我是沒這打算，但是現(xiàn)在要吃魂魄的妖怪不少，你現(xiàn)在死在這里，估計過會就會有妖怪來吃你了。”
女鬼有些害怕，張嘴欲說什么，忽然遠(yuǎn)遠(yuǎn)的傳來一陣琴聲。柳琴的聲調(diào)細(xì)細(xì)柔柔，婉婉約約，似乎是從天際飄過來的。女鬼大驚，咻地一下沒入地底下。
戚長纓探了探頭，只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一抹潔白的身影翩然而至，輕輕落在湖面的中央。那人就立在湖中，衣袂還揚在半空中輕微地拂動，煞是好看。戚長纓忍不住傾出身子，手里的魚竿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到了水里。
一把琴就浮在空中，那人似乎是漫不經(jīng)心地用指尖掠過，就發(fā)出一段極為美妙的曲音。云霧散開，月光清清楚楚地照在那人臉上。戚長纓眉毛一皺，涼涼地問了一句：“嘖，是公的還是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