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劍山莊莊主游信和其夫人看到兒女歸來時候的情形之后,倒是并不覺意外,只是對著小女兒嘆了一口氣。
隨后,游劍卿便表示有話要同父母私下細(xì)說。
游信見他表情嚴(yán)肅,猜測這次與葉星官的交涉必然十分艱難,或者并沒有達(dá)成共識,便讓人把游惜月待下去好好看管,然后跟著兒子一起進(jìn)了屋。
大約一盞茶事件之后,門外正在習(xí)武的年輕弟子就聽見了屋里傳來的瓷器碎裂聲,以及游夫人一聲大驚失色的“這如何使得???”。
一眾弟子頓時紛紛豎起了耳朵。
可惜后面的內(nèi)容他們就聽不見了。
游劍卿把在紅葉山莊發(fā)生的諸多事情都一一告知了父母,又告訴了游信與褚紅煙關(guān)于他和葉星官最后達(dá)成的協(xié)議,倒是引得兩位長輩都臉色大變。
褚紅煙說道:“這是何等荒唐的提議?兩個男人如何能夠成親?星官這孩子怎么想的……就算賭一時之氣,把劍卿你娶了回去,難道你們還能洞房,還能生兒育女不成???”
游劍卿卻說道:“我已然允諾他了。”
褚紅煙對此完全不能接受,怒道:“荒唐!這么荒唐的事你怎么能答應(yīng)???不行,這事我不同意——”
游劍卿說道:“我承諾過的事情,不會改變?!?br/>
褚紅煙怒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只會讓星官和你兩個人都變成江湖上的大笑話???”
“否則我們能怎么做呢?”游劍卿也露出了積分煩躁,緊皺眉頭對自己的母親質(zhì)問道。他伸手一指門外,強(qiáng)壓著憤怒說道,“游惜月說她寧死也不愿意嫁,為此甚至試圖投繯自殺。就算我們真的逼她上了花轎,您認(rèn)為這樣對星官就公平嗎???”
褚紅煙頓時倒退一步,跌坐在紅木椅上,說道:“就算是這樣,難道你嫁過去就能解決問題了?”
游劍卿說道:“我嫁過去……至少能讓星官出那么一口惡氣?!?br/>
他語氣認(rèn)命地說道:“葉姨的恩情是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抹消的。星官就像我弟弟一樣,他年少失怙,本來就是我們名劍山莊欠了他一條性命……甚至我們欠的遠(yuǎn)遠(yuǎn)不止葉姨一條性命。娘,我去紅葉山莊,至少能夠陪著星官,助他一臂之力,讓他不用一直獨(dú)力支撐偌大家業(yè)?!?br/>
游信從聽完事情經(jīng)過之后就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卻突然開口說道:“那你就嫁吧。”
褚紅煙抬起頭,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丈夫。
游信卻語氣堅篤地說道:“人而無信,與畜生有何異?恩將仇報,與畜生又有何異?父親受祖師爺教導(dǎo),才創(chuàng)下我名劍山莊諾大產(chǎn)業(yè)。他為我取名為信,便是希望我一生能夠重諾守信,不為人所看輕。若有一天知曉我竟然失信于葉祖師的后人,受其恩惠而不知回報……我百年之后又有什么面目去見父親和祖師爺?”
褚紅煙說道:“可是……可是……我們只有劍卿這一個兒子啊。”
游信閉了閉眼,嘆息一聲,重新張開眼睛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片清明,說道:“我名劍山莊數(shù)千弟子,何愁后繼無人?”
褚紅煙卻看著鐵了心的父子倆,忍不住就掩面哭了起來。
游信卻站起身來,大步向著門口走去,說道:“走,去看惜月!”
褚紅煙愣了一愣,才跟著父子倆一起出了門。
游信與褚紅煙到的時候,游惜月正坐在自己的房間發(fā)呆。
她心里懷著忐忑,中途不是沒想過拿起剪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比,但是到最后卻還是沒有刺下去。
說到底,她對游劍卿的話說得狠厲,但其實內(nèi)心深處對于死亡并不是沒有恐懼的。
如果可以活著,游惜月自然也完全不想死。她的所謂自殺,與其說是抗?fàn)?,還不如說是對于游劍卿和父母的威脅。
無論如何,作為游家備受寵愛的小女兒,她總是有這樣的底氣,覺得父母會為了她而妥協(xié)的。這就是仗愛逞兇了。
然而在這一天,當(dāng)她終于等到游信和褚紅煙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與她面對面地對話時,所有的故事,劇情,未來……卻偏偏都朝著她所沒有預(yù)估到的地方滑落下去了。
她抬起頭,叫了一聲“爹”又叫了一聲“娘”。
游信臉色臉色嚴(yán)肅,并沒有因為小女兒一聲軟孺的叫喚而和緩下來。
游惜月又望向自己的母親。
然而褚紅煙接收到女兒央求的眼神時,卻避開了她的目光,把頭扭過了一邊。
在這么一個瞬間,褚紅煙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些無法直視自己的女兒……沒有辦法對她表現(xiàn)出屬于母親的關(guān)懷和愛意,更怕在視線相交的瞬間,泄露出了不該有的恨意。
褚紅煙的舉動給了游惜月不好的預(yù)感。
然后她就聽到了游信開口問道:“你真的已經(jīng)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嫁葉星官了?”
游惜月便也顧不得再關(guān)注褚紅煙的態(tài)度,說道:“爹,我不嫁葉星官?!?br/>
她說完這句話,仰頭望向自己的父親,卻沒有在對方臉上看到原以為會有的憤怒和暴跳如雷。
游信表情平靜,語氣亦平和,彷如日常寒暄一般說道:“既然如此,從今夜開始,我給你十天時間收拾東西,你屋里的所有東西你都可以帶走。十天之后,你就給我離開名劍山莊,從此天高水遠(yuǎn),你要去找那個姓白的也好,要嫁其他什么人也好,又或者要出家也好,我都不會再管?!?br/>
游惜月沒想到游信會這么說,頓時慌張地叫了一聲“爹!”。
褚紅煙也十分意外地叫了一聲“師兄!?”。
游信說道:“我主意已定,不會再改?!?br/>
褚紅煙這時也慌了,再也顧不得對于游惜月的惱怒,對女兒說道:“惜月,你快認(rèn)錯。向你爹認(rèn)個錯……什么姓白的,都不知道哪來的野小子,哪里比得上星官——”
卻不料游惜月突然一咬牙,跪了下來,對著游信跪下便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然后又轉(zhuǎn)向褚紅煙,又是一次大拜。
“女兒不孝?!彼髦蹨I,咬緊了嘴唇,倔強(qiáng)地對父母都行過了禮,然后說道,“爹娘養(yǎng)育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三叩首以謝多年恩情?!?br/>
褚紅煙叫道:“游惜月!”
但少女抬起頭時,眼神卻十分堅定。
游信說道:“這三拜,我受了。今天之后,你出了名劍山莊,就再不是我的女兒,也不再是名劍山莊的大小姐。你好自為之吧?!?br/>
然后,便讓人給游惜月送來了一疊銀票和一些金銀。
游信讓游惜月收拾東西,游惜月在自己的屋中轉(zhuǎn)了一圈,本來想收拾一些最喜歡的衣服和物件。她就算再天真,這時候也已經(jīng)知道了如果要離開名劍山莊獨(dú)自生活,那么有一些貴重的物品傍身是很重要的。
但是直到開始收拾東西,她才驚愕地發(fā)現(xiàn)一件事。
她屋里最貴重的東西,竟然全是葉星官送的。
寶石項圈,白玉步搖,瓊脂吊飾……游家不是沒有為她置辦過衣服和首飾,但是終究沒有哪一樣有葉家的商隊從海外帶來的貴重和稀有。
而除此之外,就是游家為了讓她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去紅葉山莊,而準(zhǔn)備的嫁妝。
游惜月遲疑了許久,最后還是沒有動那些以前葉星官送給她的東西。她從嫁妝里面取出了幾件首飾,同游信給的銀票一起貼身打了包,然后又取了幾件舊衣服,裝在了包裹里面,就離開了名劍山莊。
游惜月離開的時候,褚紅煙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哭著向游信求了情,可惜游信意志堅決,反問褚紅煙:“她留下來,好叫全天下都知道我名劍山莊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嗎!?”
褚紅煙便沖著游信叫道:“我們怎么背信棄義了!?劍卿不是要嫁過去了嗎???”
游信說道:“劍卿就算嫁過去,也是情非得已的替嫁之舉。她若離開,我們還有說辭。她若留下來,就不止是背信棄義了。”
游惜月到這一日還不知道葉星官和游劍卿定下的協(xié)議,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即將頂著天下之大不韙,以男子之身披上紅色鳳袍嫁給葉星官。
所以,她聽著雙親的爭吵,只覺得兩眼一片茫然,問道:“爹?娘?你們在說什么?什么叫哥哥要嫁過去?”
但是游信卻沒有回答她,而只是運(yùn)氣輕輕把游惜月往后退了幾步,說道:“你已經(jīng)不是我游家的女兒,這些也和你沒有關(guān)系了?!?br/>
“別再回來了。”
然后便有仆役關(guān)上了門,把游惜月關(guān)在了門外。
游惜月在門外癡癡站立了一會兒,才終于在腦中整理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但是這個答案實在太過荒唐,太過匪夷所思,她即使想到了,也覺得完全不真實。
然后她便撲到了大門上,伸手拉住了扣環(huán),拼了命地開始往門扇上扣動,一邊竭力大喊道:“爹!娘!別走!你們告訴我,什么叫哥哥要嫁過去了!?哥哥是男子??!爹?。磕铮??”
可惜任憑她聲嘶力竭,山莊里面卻沒有了一絲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