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香還完全沒有察覺茶室里的鎮(zhèn)國公,她鉆進符嬋身后,小小聲道,“符嬋,借我躲一下……”
符嬋無奈地看著她,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丁小香已經鉆到了案幾底下,幸好這案幾的幾個腳是牢牢固定在地上的,不然整張桌案怕是要被她全部掀起,連茶水也要摔個七零八散不可。
丁小香鉆啊鉆,鉆啊鉆,正在她致力于把自己整個塞進案幾底下時,卻突然發(fā)現了符嬋另一邊還有一堆綢緞,她伸出手戳了戳,上面鎮(zhèn)國公被她弄得抖了一抖,掀起衣擺就向下望去。
丁小香看到上面那張人臉,一時尷尬在原地,打了個招呼,“你……你好呀?”
鎮(zhèn)國公看到她那張臉,卻再也鎮(zhèn)定不住了,口里直叫道,“真是像,太像了……”
若不是他親眼看著丁小香被折磨至死,還親手去探了她的氣息,確認是完全死透了,恐怕他也會懷疑:丁小香根本沒有死!
正在丁小香和鎮(zhèn)國公大眼瞪小眼之際,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陣吼聲,“丁小香你個死家伙,快把我的雪梅糕還來!”
丁小香聞言往案幾下一縮,對鎮(zhèn)國公道,“大叔,幫個忙哈,別讓于結那個家伙找到我……”
鎮(zhèn)國公還沒來得及思考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就被丁小香拉了一把,整個人連同底下的坐墊往前一走,蓋住了案幾底部。
于結氣勢洶洶地來到茶室門口時,便見符嬋在與一個不認識的大叔談話,兩個人都齊齊瞧著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打斷了某些重要的議事,于結一下子慫了起來,“我……我什么也沒有聽見,你們繼續(xù)……你們繼續(xù)……”
符嬋見狀,掩嘴一笑,“你們小兩口還真是像永杰幼時……”
于結/丁小香:誰呢?說誰呢?誰跟誰是小兩口?
突然之間,“叮”的一聲同時在二人腦海里響起。
于結:符嬋,信任值10%(+5%)
丁小香:符嬋,信任值-15%(+5%)
于結/丁小香:現在可不是管不管信任值的時候,最重要的還是我的雪梅糕!
正在于結將要退出去,另外去別的地方把丁小香揪出來時,鎮(zhèn)國公卻突然叫住了他,“孩子,你等等……”
于結一頓,回頭道,“大叔,有什么事嗎?”
“你……你可還記得我?”,在鎮(zhèn)國公看來,兒子死去顯然要比兒子失憶更難令人接受,所以他理所當然是以為于結失憶了。
即使他早派人在城外亂葬崗找到了于結和丁小香擁抱在一起的尸體,但那具屬于于結的尸體被找到時卻是面目模糊,只能依稀辨清。
一想到外面的傳言,他自然而然腦補出了于結失去記憶,又仿佛是宿命般,重新愛上了一個跟丁小香一模一樣的人,并與她成婚,而這個跟丁小香一模一樣的人是五皇子安排的,至此于結心甘情愿被五皇子利用。
可是……到底是他這個做父親的虧欠了他太多啊……
鎮(zhèn)國公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對于結道,“帶我去見你的主人!”
“我的主人?”,于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人說的就是淺裳,“淺裳……不,五皇子殿下他偶爾會過來這里看我們,但是我們是不能進宮的……”
鎮(zhèn)國公這才想起來,外臣不能擅入后宮,而淺裳尚未成年,還住在他母親舊時的寢殿里頭。
鎮(zhèn)國公向符嬋又拜一禮,“圣女大人,不知可否退避一二,讓我與愛子好好談談……”
“愛子?”,于結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腦子里快速分析目前的形勢,這個大叔口中的愛子斷不可能是同樣在場的符嬋,那便只剩下他自己了,看來是舒可臨已經放出了有關自己身份的消息,所以……
所以他在這本書里的父親找來了?。?!
而面前這位,顯然就是書里他的父親——鎮(zhèn)國公。
一想到自己和丁小香即將被迫和于倩芝生活在一個屋檐底下,他整個人就不寒而栗。
于結只好繼續(xù)裝傻,“愛子,誰是你的愛子?”
鎮(zhèn)國公聽到這話,險些就要流出眼淚來,連忙揮手,“不不不,不是愛子,是這位小友……”
丁小香壓根沒有留意他們在說什么,躲在案幾下哼哧哼哧咬著僅剩的幾塊雪梅糕,碎屑糊了一嘴。
心里只想著:于結怎么還不走啊,案幾底下可是難受極了……
符嬋聽到鎮(zhèn)國公改口,便知道他大約已經放棄帶于結回家的念頭,用腳輕輕踢了一下案幾底下的丁小香,示意她可以出來了。
然而天生智商不高的丁小香根本沒察覺出這一腳有那么多的隱藏含義,不但不出來,反而還往里頭縮了縮。
符嬋也有點無奈,看著鎮(zhèn)國公哀求她的眼神,她也不好當著大伙的面把丁小香揪出來,更不好一直賴在這里不走,便也由他們去了。
就且自求多福吧……
符嬋走后,于結便坐到了鎮(zhèn)國公對面符嬋原本那個位子上。
丁小香:我天要死翹翹的節(jié)奏啊這是……
于結仍舊沒發(fā)現丁小香就在他盤起的膝蓋旁邊,看著鎮(zhèn)國公,他在心里想過百千種招數用來對付,其中最靠譜的還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卻不想鎮(zhèn)國公已經篤定他失憶,也沒有再多做為難,就伸手移開案幾上的茶具,從茶室的角落里找到筆墨紙硯,在桌案上鋪開來,龍飛鳳舞般寫完了一張紙。
于結秉持著多看多錯,多聽多錯,少看少聽的原則,即使鎮(zhèn)國公毫不避諱他,他也愣是控制自己一個字也不看。
鎮(zhèn)國公把那張白紙折成小封,從袖袋里拿出一個空白的信封來,把紙裝了進去,又用糊膠粘好。
鎮(zhèn)國公把信伸過去給于結,“把這封信交由你的主人五皇子殿下,就說……是我寫的,絕不可以讓第四個人知道這事!”
第四個人·丁小香:看來我是要被殺人滅口了……
丁小香這一激靈,腳一下伸出去,就踢到于結的腿,于結被這一踢,只覺得莫名其妙,就往桌案之下一看,頓時與底下的丁小香對上眼來,一陣詭異的沉默后,于結嚇得往后一仰,腦袋磕到后面的墻壁,哎呀呀捂著頭就叫了起來。
丁小香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案幾底下鉆出來。
“我可不是故意的,誰讓你那么不經嚇……”
鎮(zhèn)國公似是也才想起這個小姑娘來,他頓了一會兒,這才咳嗽兩聲,見丁小香回頭望他,就把頭伸到丁小香耳畔,悄聲道,“我不管你和五皇子有什么陰謀,總之是別傷害于結,其他我……我什么都可以應了你們……”
完全脫節(jié)的丁小香疑惑,“什么鬼?”
于結卻已經從頭上被磕了一下給恢復過來了,立時就從坐墊上站起來,丁小香見狀不妙,撒腿就跑,于結跟著就跑過去追上她,丁小香一邊跑一邊朝后做鬼臉,“略略略,抓不著抓不著……”
于結被氣得不輕,一個勁地加快了速度,丁小香見兩人的間距逐漸縮小,便嚇得也加快了速度,這兩人你追我逐將要到國師府門口時,丁小香往后喊話,“略略略,還是抓不著,抓……”
話音未落,面前卻突然撞到一面堅實卻軟乎乎的圍墻一般,丁小香整個人撲上去,把那面“墻”直接撲倒在地。
后面于結一個剎不住,三個人便疊羅漢似的堆在一起。
最底下那個被丁小香以為是一面墻的人才剛剛艱難地從上面兩人的泰山壓頂中爬出來,這時,旁邊已經突然出現了幾個手下打扮的人,幫助那個人慢慢站了起來。
那個人的一個手下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大膽刁民,國師府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來對待我沐琳國的使者的嗎?”
符嬋從國師府側屋里,被小乞丐推著輪椅出來,看到眼前場景,即使不用說她也猜了個大概。
于是她向小乞丐使了個眼神,小乞丐意會,便假裝呵斥底下已經一個接一個起來的丁小香和于結,“你們兩個下人,還不快點收拾一下去干自己的活兒去!”
丁小香和于結趕緊灰溜溜地跑了。
那個使者揉了揉腦袋,仿佛這樣就能慰藉一下剛剛被丁小香和于結嚇出來的心理創(chuàng)傷和身體不適,使者道,“聽聞天云國圣女大人醫(yī)術精湛,棋藝更是出類拔萃,實話說,我恩師的小公子也是對棋道頗有專研……”
“想必你二人一塊,定會是無話不說,無話不談,甚至引為知己啊……”
符嬋卻是大惑不解,她確實收到口諭,說沐琳國的使者欲下榻國師府,這本就是一件怪事,如今看來,這使者明顯是要向她這里討要什么的樣子,要不怎會無緣無故提起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人作為話題的開端,符嬋心里暗自疑惑,卻也是鎮(zhèn)定自若。
她開口道,“哦,不知閣下這位恩師之子是何等風采,竟讓閣下這般人物也暗自誠服,若是有緣,我倒想見上一見……”
“說來圣女大人你應該也認識……”
“他啊,就叫……”
“舒可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