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將鞭子輕輕一揚，同時將左手中的杏黃絲韁輕輕一提，烏龍駒緩緩前進。不需他說出一句話，整個扈駕的官員、騎兵、黃傘和儀仗，都在斜陽的照射下，肅靜地向釣魚臺方向走去。大明京都西城上的守城軍民用吃驚的眼光向城外觀望，不敢放炮，不敢叫罵，甚至沒有喧嘩之聲。

    如今以釣魚臺和玉淵潭為中。東以三里河西岸為界，向南去也以小河的北岸為界，在大約方圓三四里內(nèi)，都成了大順皇上駐蹕的禁地。

    雖說這個大順皇帝有些窩馕，先是三圍開封，卻被西城軍擊破羅汝才部，殺得那些農(nóng)民軍四散奔逃。人送外號曹操的羅汝才，也被炮決而死，算是死得英勇悲壯了。李自成只得退去，總算免了損兵折將的危險。然而開封府也就失之交臂了，要知道他在城下死了多少精銳部下啊，能不生氣嘛。

    可是面對強勢的西城軍，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含恨退走。

    接著又是西安，原是李自成打算定都稱帝的地方，也被張奇親提一旅，先取城池，又回轉(zhuǎn)來一陣亂槍，打得闖軍落花流水，狼狽而逃，劉宗敏、袁宗弟、李過等好幾個大將都負了傷。

    張奇占了西安，改號長安，雖未定都，卻有爭霸天下之勢。李自成被這一嚇，亂了頭緒，決定直取大明京城，到時天下傳檄可定。他卻沒認真想過，這個念頭多么幼稚。

    反正大順軍中兩大軍師，宋獻策和牛金星，都全力支持這個計劃，因此闖軍上下，也沒有人覺得有啥不妥的。

    很快，就兵臨城下，等著進京了。

    宋獻策按照昨夜與劉宗敏等商定的計劃，抬頭向東南望一望藏在微云中的太陽，躬身向李自成道：

    “陛下，此時大概有已時二刻，可以向城上宣布汝侯劉爺?shù)姆钪紩灾I了?！?br/>
    李自成點點頭。

    一切都準備得十分周密。隨即那位騎自馬的將領(lǐng)又來到城濠邊上，先向城頭上空放一響箭，然后收弓在臂，雙手捧著劉宗敏的一張文告，用濃重的關(guān)中口音，一字一字地高聲念道：

    大順倡義提營首總將軍汝侯劉諭：

    謹奉永昌皇帝圣旨，曉諭城上軍民與內(nèi)臣。明朝氣數(shù)已盡，爾等均我臣民。義師進入北京，定在今日黃昏。只聽炮聲一響，爾等速開城門。大軍吊民代罪，紀律一向嚴明。入城之后，百業(yè)照舊，市井無驚；布新除舊，共享太平。倘敢閉門抗拒，不肯立即獻城，定遭屠戮，以示嚴懲。切切此諭，務(wù)須凜遵！

    劉宗敏的這一通文告，由聲音洪亮的將領(lǐng)重復(fù)宣讀三遍，城頭上鴉雀無聲。

    李自成見城中軍民都驚得呆了，甚是滿意，哼了一聲，回轉(zhuǎn)馬頭，返回行在去了。

    當(dāng)大順軍由李過和李友率領(lǐng)的兩三萬先鋒步騎兵毫不費力氣擊潰了在沙河市防的數(shù)千京營兵，長驅(qū)來到德勝門外時，駐節(jié)永平的薊遼總督王永吉派人送來的十萬火急的軍情密奏僥幸送進正待關(guān)閉的朝陽門，直送到通政司。

    通政習(xí)堂上官一看是六百里塘馬送來的軍情密奏，不敢拆封，不敢耽誤，立刻送進宮中。密奏稱：吳三桂已于十六日到達山海關(guān)，隨同進關(guān)來的二十萬寧遠各地百姓和將士眷屬暫時安置在關(guān)內(nèi)附近各地，他本人將率領(lǐng)數(shù)萬精銳邊兵星夜馳援京師，懇求皇上務(wù)必使北京堅守數(shù)日，以待吳三桂的援兵到來。

    “吳三桂果是忠臣！”

    恰好乾清宮的掌事宮女魏清慧前來添香，聽見皇上用力以掌拍案，心中大驚，但皇上接著說的一句話她沒有聽清。她趕快掀簾進來，看見皇上喜形于色，頓感放心，柔聲說道：

    “皇爺，為何事手拍御案？”

    崇禎說道：“吳三桂已率領(lǐng)數(shù)萬精兵從山海關(guān)前來勤王，北京城不要緊了！”

    魏清慧說：“皇爺，既然有了天大的好消息，吳三桂即將率關(guān)寧精兵來解北京之圍，請皇爺稍寬圣心，到養(yǎng)德齋御榻上休息一陣?！?br/>
    崇禎望望她，沒有做聲，繼續(xù)在思索著薊遼總督王永吉的軍情密奏。又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

    “吳三桂果然是一個難得的忠臣，已經(jīng)從山海關(guān)率領(lǐng)數(shù)萬精兵來救北京！”

    魏清慧望著皇帝，激動得兩眼眶充滿熱淚，嘴唇欲張又止。遵照崇禎朝的宮中規(guī)矩，關(guān)于一切朝中大事，宮女們連一句話也不許說，不許問，所以魏清慧裝做去整理香爐，悄悄地揩去了激動的熱淚，同時在心中嘆道：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但愿上天和祖宗眷佑，國家逢兇化吉?！?br/>
    崇禎不由得握住魏的一只手，語調(diào)真摯地說道：“倘若蒙上天與祖宗保佑，北京平安無事，事定之后，朕將封你為貴人，使你永享富貴?！蔽簩m人當(dāng)崇禎握住她的一只手時，由于事出意外，不覺渾身一戰(zhàn)，又聽皇上說出了這樣的話，趕快掙脫皇上的手，跪地叩頭，顫聲說道：“叩謝皇恩！”此時此刻，她一方面感激“天語恩深”，一方面也明白已經(jīng)晚了，認為是命中注定她不能受封，只能以宮女身份為皇上殉節(jié)。所以在照例叩頭謝恩之后，小聲地嗚咽痛哭。

    然而，吳三桂的關(guān)寧軍遲遲不見到來，大明京城中的臣工漸漸失望了。

    “諸臣誤國誤朕，個個該死！”崇禎恨恨地說，淚流滿面。他很清楚地知道，不會有人來勤王了，京都早已成為孤城。大明江山完了，無論是誰，此刻都沒有回天之力了。吳三桂沒有來，也不會再有什么人來救駕了。崇禎皇帝這回真的變成孤家寡人。

    數(shù)日之后，大順軍在內(nèi)應(yīng)外合之下，京城四門大開，李自成大軍進了京都。

    乾清宮的宮女們都知道李自成的人馬已經(jīng)破了外城，就要攻破內(nèi)城，皇上不是自盡，便是被殺。想著她們自己一定將被奸淫或者殺戮，大禍就在眼前，分成幾團，相對流淚和哭泣。

    只有魏清慧沒有同她們在一起哭泣。她剛才跟著乾清宮兩三個頭面太監(jiān)悄悄地站立在貼近東暖閣的窗外竊聽。當(dāng)二位皇親從乾清宮退出時，她暫時躲進一處黑影里；后來吳祥進到暖閣中向皇上請旨，她又站到窗外，所以皇上在亡國前的動靜，她較所有的宮女都清楚。當(dāng)崇禎從暖閣中出來時，她趕快腳步輕輕地走回乾清宮的后邊，先告訴別的宮女：“姐妹們，皇上要回養(yǎng)德齋，都不要再哭了。”然后她回到養(yǎng)德齋的門口，恭候圣駕。

    崇禎的心緒慌亂，面色慘白，既想著自己的死，也想著許多宮眷、太子和二王的生死問題。他由魏清慧迎接，回到養(yǎng)德齋，頹然坐到龍椅上，略微喘氣，向這個居住了十七年的地方打量一眼，不覺嘆了一口氣。魏清慧趕快跪到他的面前，用戰(zhàn)栗的低聲說道：

    “國家之有今日，不是皇上之過，都是群臣之罪。奴婢和乾清宮的眾都人受皇爺深思，決不等待受辱?；薁斠坏┰谇鍖m中舉火，奴婢等都愿赴火而死，以報皇恩！”

    崇禎的心中一動，想道：“莫非她竊聽了朕與二位皇親的密談？”倘若在平時，他一定會進行追問，嚴加處分，但是此刻即將亡國，他無心理會竊聽的事，對魏清慧說道：

    “為朕換一雙舊的靴子！”

    魏清慧趕快找來了一雙穿舊的靴子，跪下去替他換上。崇禎起身而去，只有王承恩跟隨。其他宮人，都不準跟來。

    煤山之上，崇禎慘然一笑，嘆口氣說：

    “今日亡國，出自天意，非朕之罪。十七年慘淡經(jīng)營，總想中興?？墒谴竺鳉鈹?shù)已盡，處處事與愿違，無法挽回。十七年的中興之愿只是南柯一夢！”

    王承恩聽了這話，對皇帝深為同情，心中十分悲痛，但未做聲，趕快從荒草中找來幾塊磚頭墊腳，替皇帝將黃絲絳綁在向南的槐樹枝上，又解下自己的腰間青絲絳，在旁邊的一棵小槐樹枝上綁好另一個上吊的繩套。這時王承恩聽見從玄武門城上和城下傳來了嘈雜的人聲，特別使他膽戰(zhàn)心驚的是陜西口音在北上門外大聲查問崇禎逃往何處。

    王承恩躬身問道：

    “皇爺還有何吩咐？”

    崇禎搖搖頭，又一次慘然微笑：“沒有事了?；屎笤诘戎?，朕該走了。”

    他此時確實對于死無所恐懼，也沒有多余的話需要傾吐，而且他知道“賊兵”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紫禁城，有一部分為搜索他出了玄武門和北上門，再前進一步就會進入煤山院中，他萬不能再耽誤了。于是他神情鎮(zhèn)靜，一轉(zhuǎn)身走到古槐樹旁，手扶樹身，登上了墊腳的磚堆。他拉一拉橫枝上的杏黃絲絳，覺得很牢，正要上吊，王承恩叫道：

    “皇爺，請等一等，讓奴婢為皇爺整理一下頭發(fā)！”

    “算了，讓頭發(fā)這在面上好啦。朕無面目見二祖列宗于地下！”

    崇禎索性使更多的長發(fā)披散臉上，隨即將頭插進絲綜環(huán)中，雙腳用力蹬倒磚堆，抓著絲絳的雙手松開，落了下來，懸掛著的身體猛一晃動，再也不動了。

    王承恩看見皇上已經(jīng)斷氣，向死尸跪下去叩了三個頭，說道：“皇爺，請圣駕稍等片刻，容奴婢隨駕前去！”他又面朝東方，給他的母親叩了三個頭，然后起身，在旁邊不遠的小槐樹枝上自縊。

    崇禎出了玄武門以后，消息立刻從乾清宮和坤寧宮傳到了相鄰的幾個宮院，然后傳遍了紫禁城中。當(dāng)時除乾清宮中的魏清慧等很少的幾個宮女外，都不知道皇帝出宮去是為自盡殉國，一般宮女還以為他是逃出宮了。

    明朝的宮女被選入宮，一般在十歲以前。她們多是畿輔各州縣人，一旦入宮，便沒有再同父母和家人見面的日子。除非遇到國家大慶之日，出于“皇恩浩蕩”，一部分年紀較大的宮女才被放出宮，由家人領(lǐng)回，自行婚配，但這樣的機會很少，大多數(shù)宮女都只能終身深閉宮中，老死為止。由于她們的特殊情況，一旦亡國，沒有一點逃生的辦法。

    坤寧宮的掌事宮女吳婉容和乾清宮的魏清慧，不僅因為她們分別是帝、后身邊管事的宮女頭兒，也因為平素深明大理，處事正派，深受全體宮女的尊敬。在李自成破了居庸關(guān)以后，警訊傳來，她們就在見面時互相商定，一旦北京失守，帝、后殉國，她們就跟著盡節(jié)，決不偷生茍活，受“賊”淫污。

    她們都是出身良家，八九歲被選進宮中，在宮中長大，在宮中讀書識字，將忠君看成了天經(jīng)地義最高原則，也將女子的貞節(jié)看得比生命還要珍貴。

    魏清慧在亡國前曾受到皇上的恩寵，只是沒有蒙受“召幸”。她心中明白，倘若國家不亡，她十拿九穩(wěn)會受到皇上“召幸”，得到封號。這一點朦朧的寵愛，使她更增加了必死的決心。

    昨夜，當(dāng)崇禎騎馬出了午門以后，皇后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變故，命吳婉容來乾清宮向魏清慧詢問究竟。趁這次見面機會，吳婉容悄悄說道：

    “清慧姐，外城已經(jīng)失陷，聽說是守城的人自己打開城門，迎接賊兵進城。這內(nèi)城也沒法守住，眼看會落入賊手。一旦內(nèi)城失陷，我們都是深受皇恩，決無偷生失節(jié)之理。三宮六院，大小都人，都在看著你我二人。一旦賊人進了紫禁城，闔宮慌亂，你是乾清宮的管家婆，威望最高，到那時候，魏姐呀，你可要替大家拿定主意??！”

    魏清慧緊緊地握住吳婉容的手，小聲說道：“婉容，你說得很是。到了亡國時候，我們好幾千都人姐妹，沒有一點活路。都人與太監(jiān)不同。太監(jiān)們可以逃出宮去，有地方可以暫時寄身，沒有受辱失節(jié)的事。這幾千都人姐妹，都是十歲前選進宮中，年紀較小的深閉宮中將近十年，年長的深閉宮中十多年到二十年，從來沒有再看見父母家人，在北京城中有什么親戚和同鄉(xiāng)，一概不知。她們無處可以躲身，留在宮中要受污辱，出宮去遇到壞人也是受辱，受辱還不如死。都人姐妹們一不幸托生成女兒身，二不幸選進宮中，三不幸遇到亡國慘禍……”她忽然說不下去，忍不住嗚咽起來。

    吳婉容不禁熱淚奔流，顫聲說道：“魏姐，你快說吧，皇后身邊我不能離開太久?！?br/>
    魏清慧接著說：“幾天前我已經(jīng)想好了。一旦城破，皇上和皇后必殉社稷，我們大家一起為帝、后盡節(jié)，死在一起。各宮院都人姐妹，有志氣的可以跟我們一起盡節(jié)，但不勉強，到時候你來找我好啦。我在乾清門外等候。”

    吳婉容說：“坤寧宮和壽寧宮的宮女們因平日受皇后深思，到時候都愿盡節(jié)?！?br/>
    …………

    經(jīng)過昨夜三更時候的這次談話之后，這兩位宮女頭兒再沒有機會談話。到了今日五更，崇禎皇帝從玄武門出宮以后，吳婉容果然只留下四個年紀較大的宮女守著皇后的尸體，其余全部宮女都跟著她來到乾清門外，同跟在魏清慧身邊的乾清宮宮女匯合。隨即，壽寧宮、鐘粹宮、承乾宮的大部分宮女都來了。翊坤宮因為袁皇貴妃沒有死，宮女們不忍心離開主人，沒有前來。有些官院，平日同乾清宮、坤寧官來往不多，消息閉塞，宮女們多沒有來。不到天亮，聚集在乾清門的宮女約有三百人。

    魏清慧站到乾清門的臺階上向大家高聲說道：

    “都人姐妹們，我們受皇家豢養(yǎng)之恩，生為大明人，死為大明鬼。身為女子，貞節(jié)不可失。西華門外護城河，河水又清又深，是我們很好的盡節(jié)處。賊兵快要進入紫禁城，有志氣的姐妹都跟我來！”

    魏清慧跳下臺階，左手拉著吳婉容，從內(nèi)右門的前邊向南跑去。

    從乾清門奔往西華門，一般應(yīng)該先向西走，到內(nèi)右門折而往南，穿過后右門，再穿過中右門，最后穿過宣治門，還得折向東南，在皇極門和午門之間走過金水河橋，才能往西去奔出歸極門，繞過武英門前到西華門。

    魏清慧帶著大家從內(nèi)右門前邊向西，走出隆宗門，然后一直往南，再由武英殿紅圍墻與崇樓之間過一座金水橋，繞過武英門南邊的金水河，就可以奔出西華門了。

    走這條路，既可以免除三次上下高臺，縱然敵兵從午門進宮，也不會迎面相遇。魏清慧在后宮如沸、群情慌亂之中，為大家選擇了這條路線，足見她不愧是崇禎皇帝身邊的“管家婆”，在幾千宮女中威望最高。

    當(dāng)大群宮女從武英門前金水河南邊慌慌亂亂地奔過時，天色已經(jīng)亮了。有十幾個太監(jiān)從歸極門（右順門）出來，一邊向西華門逃跑一邊向?qū)m女們說：“你們快逃，賊兵已經(jīng)進午門了！”宮女們聽了這消息，有許多人登時腿發(fā)軟了，有的人抓住松樹走不動了。魏清慧又是呼喚，又是催促，帶著大家往西華門繼續(xù)跑。

    當(dāng)魏清慧同吳婉容回到西華門外時候，那兩三百宮女都在驚慌無計地等著她們，但是可以看得出來，很多人已經(jīng)不像從乾清門出發(fā)時那樣懷著慷慨盡節(jié)、誓死無悔的決心了。

    這時候，遠處已經(jīng)傳來馬蹄聲，顯然是敵軍已經(jīng)入城了。

    魏清慧向吳婉容看了一眼，接著向?qū)m女們高聲叫道：

    “姐妹們，賊兵已到跟前，有志氣的跟我來！”

    她奔到河邊，縱身跳入水中。吳婉容第二個跳進水中。緊跟著，大約有三十多個宮女跳入水中，多是乾清宮和坤寧宮的人。但十之八九的宮女不肯投水，在驚慌中各自逃命。其中大部分跑過石橋，向南長街和北長街亂跑。

    有的宮女依稀記得京城的什么地方住有同鄉(xiāng)或親戚，逢人問路，居民們才知道紫禁城已經(jīng)失陷，皇上在黎明前逃出宮了。另外一部分宮女無處可去，只好退回西華門內(nèi)，循原路奔回自己宮中，聽天由命。

    一支黑衣精銳騎兵進了皇城，很快封鎖了各個宮門路口。這支軍隊有些奇怪，居然還有上百女兵，用來看管數(shù)千宮女。

    落水的宮女大多被救了起來，也有幾人溺亡。而魏清慧和吳婉容都沒有死，又被救了回來。

    李自成的大軍一進城，就被無數(shù)火銃指住。

    “這里已被西城軍占領(lǐng)，投降免死！”各個城頭涌出無數(shù)精銳的士兵，將大順軍盡數(shù)包圍。原來，西城軍半夜就混入城中，兵不血刃就占了京城。這是張奇早就準備好的計劃，為的就是不讓李自成的大順軍進城，避免京城受到損失。

    大順軍見大勢已去，何況本來就是西城軍的手下敗將，幾乎沒有人敢于反抗，很快就做了俘虜。

    倒是李自成和劉宗敏等人見機的快，轉(zhuǎn)身就縱馬狂奔，逃出了西城軍的圈套。

    張奇知道李自成的結(jié)局很不好，也就懶得管他，由他自生自滅去了。

    在乾清宮中，張奇坐了坐皇帝的龍椅，卻發(fā)現(xiàn)也沒什么好坐的。這玩意又冷又硬的，還沒有后世里的廉價沙發(fā)好坐！

    冰冷冷的金鑾殿，似乎沒有一絲人氣。這里記載著一個王朝的興衰，雕欄玉砌應(yīng)猶在，只是朱顏改。人去樓空后，此地但留昔日榮華，留與后人感慨而已。

    他只在殿里呆了片刻，就興趣索然地離開了。

    然后，又來到崇禎平日里批改奏章的地方。他想起宮里的那些太監(jiān)和宮女，怎么安排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想了想，就讓人去把崇禎身邊的使喚宮女叫來問話。

    “你就是乾清宮的管家婆？”

    沒想到強盜頭子也知道自己的渾號，魏清慧不禁臉一紅，又感到有幾分詫異。卻低頭不語。她一心求死，投河自盡，卻又被人救起，雖說已沒了再去尋死的決心，但對于這個逼死大明皇帝的賊人，卻是充滿著憤恨的。

    張奇目光溫和地盯著魏清慧的臉，帶著欣賞地看了一陣，點了點頭：“怪不得那個呆子皇帝也對你動心，果然有幾分姿色！”

    “?。　蔽呵寤鄣菚r臉上又紅又白，頗為驚懼，沒想到果然被這賊人看中，看來清白不保！只恨自己沒有死成，這下可怎么好？

    “你不用害怕。我召見你，只是和你說幾句話而已。”張奇知道她的想法，暗暗好笑，他可沒有霸王硬上弓的習(xí)慣?！拔掖蛩阍诨蕦m這里成立一個大明宮博物館，將來給后人參觀。你有沒有興趣，做這個博物館的館長？”

    “什么大明宮博物館？”魏清慧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對自身的安危反倒忘了。

    “就是一個陳列文物、與及歷代皇帝生活用品、記錄歷史資料的地方。這么大的皇城，要是荒廢了，那多可惜，這可是勞動人們的血汗和聰明才智凝結(jié)成的國家財產(chǎn)。”張奇隨口說道。

    “啊，難道你不打算當(dāng)皇帝，不住在這皇宮里？”魏清慧也不知那來的勇氣，出口就問道。

    “做不做皇帝，這個么，暫時還沒想好。不過看來下面的人都希望我當(dāng)皇帝，只怕還是不能冷了眾人的心?！睆埰鎳@了口氣，老實說，他對當(dāng)皇帝還真多大興趣。

    “你不想做皇帝，為什么要造反，逼死大明皇帝？”魏清慧訝異地問。

    “因為天下的窮人都快要被餓死了，很多人只好起來造反。如果我不管這事的話，大明內(nèi)亂會越來越嚴重，最后會被關(guān)外的滿清趁虛而入，取而代之。真的被滿清占了京城，你可以想想，是什么后果？”張奇抱著手說道。

    “啊，難道真的會這樣么？”魏清慧大是震驚，她自然也聽說過滿清的一些事情，知道后金韃子有幾次甚至還打到京城下，還好每次都自己退去了。

    如果那些韃子進了京，只怕宮里大多數(shù)人都會尋死，而大明的百姓也會淪為異族的奴隸。亡國滅種的可能，也不是不可能。想到這里，魏清慧嚇出一身冷汗來，看著張奇魁梧的身影，也就沒有那么痛恨了。因為他說的不錯，要是沒有他，這天下還得繼續(xù)亂下去。

    張奇召見魏清慧，只是滿足一下對大明宮女的好奇心而已。不過他對于成立大明宮博物館，倒是真的有這個想法的。他不想住進這座皇宮中，也不想讓這里荒蕪。唯一的辦法，就是成立博物館，將來給人參觀，光靠門票也足以維護了。

    張奇讓魏清慧退下，然后又讓人去找岳舉，商議消滅吳三桂的事情。

    坐在乾清宮中，張奇開始考慮下一步棋怎么辦。李自成已不足為患，張獻忠跑到四川去了，其他的流寇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

    雖然南京那邊，可能會另立幾個傀儡皇帝。這些都不算個事，到時候兵鋒一到，那些歷史上的跳梁小丑們，就會像地上的灰塵那樣，一掃而空。

    如今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吳三桂和遼東的東虜。

    張奇和李自成不同，他壓根就沒過要召降吳三桂。

    一個可以出賣國家和民族利益的人，根本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所以，在張奇心中，吳三桂是必死的。

    只不過要用什么方法，可以同時擊敗滿清和關(guān)寧軍，來個一勞永逸，豈不是好？

    坐在紫檀木的大座椅上，張奇閉目思索。那些以往看過的歷史資料，點點滴滴地涌入心中。

    “有了，就這么辦！”張奇很快有了辦法。

    歷史上，吳三桂勾結(jié)滿清，在山海關(guān)大敗李自成，于是清兵入關(guān)，讓大明的百姓從此陷于苦難之中。

    顯然，山海關(guān)一戰(zhàn)是個關(guān)鍵。

    既然老天讓我來到明末，那么就不能讓歷史重演。山海關(guān)大戰(zhàn)正好是個契機。就讓那一片山河，成為多爾袞和吳三桂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