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莫名就慌了。
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竟然浮現(xiàn)抹抹潮紅,像是血液上涌帶來的效果。
氣息更加粗重,眼睛也瞪得更大了,仿佛一瞬間年輕了十歲。
周陽一開始還暗爽。
老前輩起初不是端得很高嗎,現(xiàn)在怎么這般模樣,因為我的表現(xiàn)太出類拔萃了?
還記筆記……
但這種爽感很快就消失了,畢竟他不是十幾歲的孩子,活過一世,有些自我判斷。
“錢老,你別激動,你緩一下。”
錢中原點頭,深呼吸后勉強道:“麻煩念一遍,我記錄一下,求求了。”
“我很忙啊,下次一定。”
“周陽,這三枚銅錢送給你了,麻煩你再講解一遍?!?br/>
周陽懵圈。
還沒完沒了了?
但有好處的事,不干白不干。
周陽收下三枚鑄幣,照著念了一遍。
老人記錄的速度要慢很多,只記了個大概,還遺漏了不少。
“精辟,有些遺漏,年輕人,再講一次可以嗎?”
“聽你一番話,勝度一年書!”老人奉承起來。
周陽白眼。
拍我馬屁?我不吃這一套。
得了好處,轉(zhuǎn)身走人才是上策。
“錢老,我還忙,我先走了?!?br/>
他看見,老人興奮至極,雙眸中都是渴望的顏色。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個上年紀的老人。
起碼在六十歲。
這么一大把年紀,身體各項機能都不再是年輕時可比,短時間內(nèi)這么亢奮,是很危險的。
血管中有堆積堵塞,心跳這么快,可能會猝死!
“真出了什么問題,我會玩完!”
周陽猛然意識到,要是錢中原猝死在自己面前,事情可就大了。
重生的光輝歲月,一瞬間變成局子里的艱苦歲月。
這又沒監(jiān)控又沒證據(jù),十張嘴都解釋不清楚!
“錢老,你別激動,我在這,我不走了,有什么話慢慢說?!?br/>
錢中原的心跳剛剛緩和一點,又加快起來:“你還叫我錢老!”
錢老更激動了。
“那我該叫什么?”周陽來了三分火氣。
怎么那么多事。
“你我同志相稱吧?!?br/>
“周同志,要不去我家一趟,你我共敘?”
周陽搖頭:“不行,我身上還有事,實在脫不開身。”
“那行,你我交換家庭住址,日后我登門拜訪。”
錢中原俯下身寫好家庭住址,并把紙和筆交給周陽,示意年輕人也寫下來。
觸碰對方的手時,周陽發(fā)現(xiàn),脈搏還是很快!
雖然不像開始那般夸張,但仍舊超越正常水平!
得趕快跑,不能在這里久待。
仿佛錢中原看見自己就心潮澎湃,家貓碰見耗子一樣。
著要真出點什么幺蛾子,白瞎了重活一世。
“錢同志,我手頭有要緊事,現(xiàn)在不得不先走一步,我家在普陽街尾段鋼鐵廠家屬樓二樓,到時候您來直接喊我名字就行?!?br/>
他揣起三枚銅錢:“這三枚元豐通寶我就先行收下,日后定把差價補上?!?br/>
周陽搶過一個身位,快步離去。
“年輕人別急著走,老頭子我還有幾件事……”
但周陽哪里可肯停下來,悶著頭就是走。
老爺爺,求您放過我吧。
我怕你突然掛了啊。
錢中原氣得直跺腳,想要快走著追上去,奈何有事離開的攤主還沒回來。
他幫助好友看守攤位,當然不能擅自離去。
“怎么還不回來,走遠了!”
他簡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遇見這么一個懂行的青年,何其難得,不僅懂,還有自己的見解和歸納。
這種人才,必定師出有名。
初次見面,沒交流幾句就得分開,那怎么行。
錢中原覺得,要是這樣告別,這幾天自己會很難受。
周陽從哪里學(xué)的這些東西?父親是誰,老師是誰,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沒有畢業(yè),畢業(yè)了有沒有職業(yè)。
他全都想知道!
感覺過了良久,攤主終于回來了,錢中原扔了拐杖就快步跟了上去。
攤主嚇了一大跳,大驚失色:“老錢,你慢點,你的身子骨……”
“老錢,你那心臟,不能劇烈運動!”
錢中原不聞不問,追趕周陽。
他一面追一面道:“周陽,請留步,我還有幾件事,務(wù)必要現(xiàn)在問清楚。”
“你父母是誰,做什么職業(yè)的?”
“你還是學(xué)生嗎?哪個大學(xué)的?”
“關(guān)于元豐通寶的歸納總結(jié),我能挪用嗎?”
“另外,我在寫一本關(guān)于銀錢方面的專著,可以引用你的知識嗎?”
錢中原追得很賣力。
這些知識了不得,他想拿來自己用。
雖然會標明原作者,但還是得先征詢周陽同意才行。
“年輕人你慢點兒,我老了,追不上你!”
他雖然全力趕路,事實是,仍舊被周陽甩得越來越遠。
老人不傻,意識到年輕人不愿意停留。
他迷惑道:“年輕人,求求你停留片刻,我們商量好下次的見面地點!”
周陽壓根不敢回頭,只顧得上跑。
要是不明所以的人民群眾看見,還以為他搶了老頭子的財物。
“錢老你別追了,那些知識,你要用就拿去用,沒關(guān)系的?!?br/>
“你真別再追了!”
周陽發(fā)現(xiàn),自己走得越快,后面的老人也跟著加快速度。
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哪能這樣折騰啊。
周陽不是相當爛好人,他是怕啊。
真的在自己面前一命嗚呼怎么辦?擔不起這個責任!
知道其中厲害后,周陽果斷選擇跑路。
已經(jīng)白嫖三枚銅錢,心滿意足了!
周陽只顧著跑,隱約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哎喲地慘叫,以及噗通倒地聲。
在這種狀況下,周陽更不敢停留了,到最后竟然小跑起來,一口氣沖了數(shù)分鐘。
拐過幾個路口后,身后的老人再無蹤影,周陽這才減速。
這下好了,出了什么意外與自己無關(guān)。
他拿出兜里那三枚銅錢,想起這荒唐地一追一逃,嘆息道:“這老頭子簡直離譜!”
“我就只是多說了幾句,有必要這樣玩命追我嗎?又不是欠你錢!”
剩下的路程,周陽是緩緩走完的。
紅太陽掛在天穹的東北方向,圓得像一只火燒云盤子,撒子棕紅色的光,灑落平房和石墻。
熾熱的光,配合著學(xué)校里傳來的上課鈴,給人一種光陰回朔的錯覺。
那聲音是機械鈴鐺發(fā)出,人站在下方搖繩,鈴鐺里的實心錘不停撞擊內(nèi)部,發(fā)出的聲音,經(jīng)由喇叭口放得很大。
敲鈴人很有經(jīng)驗,動作快而有節(jié)奏,連續(xù)敲擊了三次。
這鈴聲一響,標志著早讀結(jié)束,早課開始。
上第一堂課的老師,紛紛從屋子里走出,趕往教室,一路上還不忘彼此問好。
周陽進入校園,呼吸著學(xué)校里的空氣,感覺自己真的年輕了。
“學(xué)習(xí)真不是人干的事。”
突然,后方有人打招呼,音調(diào)很熟悉。
“周陽,你來學(xué)校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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