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凈心是清心庵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小尼姑,她是被親爹賣了的，據(jù)說因為她十五歲了長得像小孩子，反倒賣出了個好價錢。

    她哭天搶地求她爹別賣她,她爹卻鐵石心腸，畢竟不賣了她哥哥就沒錢娶媳婦。雖然凈心不知道為什么娶不起媳婦就要賣妹妹,但她還是被牙人帶走了,被送到清心庵后，還得了個凈心的新名字。

    至于她娘，她娘早就死了，所以到了新地方,凈心覺得也不錯,至少在這吃得飽，就是帶她來的人說她沒規(guī)矩，讓她多學(xué)一段時間門，學(xué)著學(xué)著凈心就發(fā)現(xiàn)，這好像不是什么干凈地方，自己來這兒壓根不是當(dāng)尼姑的！

    想也是,尼姑吃飯哪里會有肉？

    不過她這人隨遇而安,知道跑是跑不掉的,因此也不愛哭,每日只盯著監(jiān)視者的輪值,這些監(jiān)視者皆蒙面，因此她便將他們的體型及一些習(xí)慣性的小動作都記下來，很快便尋摸出規(guī)律，每日輪換時，總有半盞茶左右的時間門可以鉆空子。

    畢竟是人力更換，難免有所疏漏,再加上清心庵建立多年，馬知州便是鄄州的土皇帝，從未出過意外，即便有人僥幸逃得出去，庵內(nèi)還養(yǎng)有嗅覺驚人的獵犬，是以這些監(jiān)視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懈怠。

    至于逃出去沒路引無戶籍之類的，全是小問題。當(dāng)然，她是不會回家的，反正娘已經(jīng)不在了，沒人護(hù)著她，回去讓她爹跟她哥再把她賣一回，然后她再逃再賣，他倆凈坐著等收錢？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靠著這張娃娃臉，在規(guī)矩沒學(xué)透之前，凈心已將庵內(nèi)情況摸了個大概。她估摸著這是個貴人置辦的窟，對方權(quán)大勢大，且從窗子往外望，四面皆山，逃都不好逃。

    正一籌莫展之際，凈心突然發(fā)現(xiàn)，監(jiān)視者里有個人好像有大變化。

    她打小便生有一雙慧眼，隔壁嬸子家生了一窩一模一樣的小黑狗，旁人都認(rèn)不出，惟獨凈心一只一只分辨得清清楚楚。從被帶來清心庵至今已有兩個半月，再過半個月她的規(guī)矩就要學(xué)完了，這段時間門她一直裝笨賣傻，刻意拖延，可惜人家養(yǎng)著她不是讓她享福的，滿三個月即便是不成，捆了手腳丟上去也不怕她反抗傷了客人。

    這次守在門外的監(jiān)視者，按照輪換規(guī)律來看，應(yīng)當(dāng)是那個腰粗腚圓有一雙倒三角眼的男人，那人站沒站相，總是靠著墻，且常常把手伸進(jìn)面罩下?lián)副强?，再把鼻屎抹在面前的柱子上——屬實是不講衛(wèi)生，惡心至極。

    但這次新來的這個監(jiān)視者，凈心從未見過。

    她很高，一身不打眼的黑衣穿在她身上，愣是顯得比旁人挺拔修長，有時刮來一陣風(fēng)，將寬松的衣服吹膨，凈心能看見她胳膊上壁壘分明的肌肉，可見她絕非外表這樣平平無奇，而是非常強壯。

    最關(guān)鍵的是，她站姿如松，從不倚靠墻壁，更不會像倒三角眼那樣摳鼻屎。

    這個人是誰？

    是新來的嗎？

    倒三角眼又去了哪里？

    凈心仔細(xì)觀察了數(shù)日，發(fā)現(xiàn)再也沒見過倒三角眼。

    這是不應(yīng)該的，她剛來清心庵時倒三角眼便在了，而且監(jiān)視者每半個月幾乎就會全體輪換一回，現(xiàn)在凈心閉著眼都能說得出每一位監(jiān)視者的體貌特征跟習(xí)慣性動作。

    離開于老蔫家后，了了便恢復(fù)了原本的模樣，她跟凈心倒是不謀而合，只讓她將這些人全殺了闖進(jìn)來，那自然不難，可她要的是弄明白這里發(fā)生了什么，那便不能只喊打喊殺，因此她也埋伏在外觀察了數(shù)日，這才選中倒三角眼這個不講衛(wèi)生又時常?；^的家伙。

    但混進(jìn)來是混進(jìn)來了，叫了了學(xué)倒三角眼走路拉大胯沒事?lián)副鞘海亲霾粊淼摹?br/>
    好就好在清心庵里的監(jiān)視者每半年一換，且彼此之間門連臉都沒見過，所以也無人知曉她是假的，畢竟冒牌貨怎么能把輪值時間門弄得那么清楚，身上令牌標(biāo)記及對話口令無一疏漏？

    偏偏就讓凈心發(fā)現(xiàn)了。

    確認(rèn)過眼神，是各有所需的兩個人。

    什么叫一拍即合，一心同體，一丘之貉，狼狽為……呃，總之這兩人迅速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凈心畢竟日日在庵內(nèi)，了解的遠(yuǎn)比了了多，而想捉住馬知州，凈心學(xué)完規(guī)矩那一日便是最好的時機(jī)。

    誰讓這位馬知州頗為迷信，認(rèn)為女子元紅能令自己官運亨通百邪不侵，他終年打雁，也到了叫雁啄瞎眼的時候。

    馬知州斂財無數(shù)，富可敵國，最珍惜的自然是這條小命，不巧的是了了正好很能打，她有的是辦法讓他活著卻又生不如死，為此馬知州不得不交出他的官印及私印。

    官印交出去雖也危險，但跟能號令私兵的私印相比，那就不算什么了。他老奸巨猾，也曾想敷衍過去，為此接連吃了幾次苦頭才學(xué)乖，之后便老老實實做了了的傀儡。

    每逢他接見外客，了了都在暗中盯著他，馬知州連個屁都不敢亂放，倒是將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句話貫徹到了極致。

    如今過了明路，從山中財寶庫搬至府城，別人如何凈心不管，她要家去了。

    一大早天還沒亮便火急火燎的爬起來，穿上一身嶄新海青衣，仍舊頂著個光溜溜的腦殼，帶上特意問了了要的幾名私兵，光榮還鄉(xiāng)。

    說來也巧，凈心被賣了四年有余，她那兄長卻始終沒尋到合適的媳婦，今兒凈心回來了，恰好就是他兄長迎親之日。

    噼里啪啦的鞭炮響聲震天，看著比自己臨走前更加破舊的家，凈心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窮好啊，有些人就該窮死。

    她高高興興揮手示意私兵上前踹破大門，在她親爹驚怒交加的目光中跳下馬去，一顆鹵蛋般的腦袋在太陽下亮得快要反光：“爹，好久不見，你想我了嗎？”

    她爹眼珠子險些瞪出來，來喝喜酒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甚至是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都因凈心的突然出現(xiàn)變得安靜無比。

    跟四年前比，凈心變化很大，首先她是個光頭，其次她是個光頭，最后她是個光頭。

    這顆腦袋被太陽照得太過刺眼，尤其她還有一雙特別白的牙，笑起來眼眸彎彎，幾乎能把人眼睛閃瞎。

    她爹哆嗦了會兒：“妞、妞兒？是你不妞兒？”

    凈心拍拍手：“是我啊，哥呢？我回來啦。”

    她爹搞不懂凈心現(xiàn)在是個什么身份，只覺得看起來像個尼姑，但身邊跟著的那幾個人，卻不是很好惹。因此他不敢像從前女兒還在家時動輒打罵，壓低了聲音問：“你咋回來了呢？你……今兒可是你哥的大好日子，你別搗亂！”

    當(dāng)初凈心被賣前曾聽見她爹跟牙人講價，她爹理直氣壯地說：“我家妞兒長得俊俏，要是往那種地方賣，少不得要再加個五六兩。”

    他知道她可能會被賣去什么地方，但他不是很在意，因為賣的地方越臟，就能拿到越多的錢。

    “我知道呀，就是趁著這大好日子特意趕回來的呢，這不是給我哥賀喜？”

    她爹聽著，信以為真，見她雖身著海青衣，卻是一副沒吃過什么苦的樣子，旁邊跟著的兵士也很聽話的樣子，便問：“你是回來賀喜的？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嫂子家里有多貪心，光是彩禮就要十八兩銀子……”

    凈心拍了下手：“巧了嗎這不是！我就是回來給你們送錢的！”

    在她爹不敢置信又喜出望外的目光中，凈心哈哈一笑，拍拍手。

    她爹這才注意到，有個兵士的馬上還駝了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從馬背上丟下來，他皮糙肉厚，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討好地對凈心道：“姑娘，有事兒您吩咐?！?br/>
    “嗯……我想想?！眱粜拿掳?，陷入深思熟慮之中，“爹你年紀(jì)這么大了，不鮮靈了，看你這老臉跟那風(fēng)干的橘子皮似的，而且還是個二手貨，真不知我娘當(dāng)年怎么看得上你?！?br/>
    “這樣吧，就勉強算你半兩銀子吧！”

    說完她從馬上彎腰問中年男人：“怎么樣，值嗎？”

    中年男人對她雖討好諂媚，可以看凈心爹，那視線瞬間門變得銳利起來。半晌，搖頭道：“不值。”

    凈心：“??？”

    中年男人恭恭敬敬與她講道理：“姑娘，您是知道的，咱們牙行做買賣也有講究，像這樣年過四十的男人，著實是賣不出什么好價錢。除非是有特殊癖好……但人家即便是有，也要挑長得漂亮的呀！這位……我看不行?！?br/>
    凈心：“你實誠點，能給多少？”

    中年男人直接給砍成骨折價：“至多一錢。”

    凈心：“成交。”

    說完她問牙人：“我兩個一起賣，能加點不？”

    中年男人答道：“得看第二個咋樣?！?br/>
    此時新郎官已被捉了過來，還被強迫跪在了凈心面前，周圍的村人有不少認(rèn)出了凈心，甚至竊竊私語，但凈心不在意，她有什么好在意的，她爹跟她哥合伙賣她時，也沒見他們在意不是嗎？

    她又沒想要他們的命，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很過分嗎？

    中年男人將新郎官打量一番，猶豫道：“這個，倒是能賣個三四兩?！?br/>
    凈心也很大方：“四兩，前面那個就當(dāng)買一送一了?！?br/>
    兩人愉快達(dá)成共識，凈心爹跟凈心哥人傻了，誰能想到被賣掉的女兒/妹妹回家，竟是要反手把他們給賣了的？！

    天底下哪有女兒賣父親的道理？！

    凈心爹大聲嚷嚷起來，試圖請鄰居們救命，凈心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帶了一隊私兵，私兵們刀一拔，四周之人立時噤若寒蟬。

    凈心爹大叫：“你敢賣我，你憑什么賣我！我是你爹！你親爹！你這么做是大逆不道！要遭雷劈的！”

    凈心不以為然：“你能賣我，我當(dāng)然就能賣你，親爹怎么了，我又不是從你肚子里出生的。再說了，你生我之前問過我的意見嗎？不會真以為我很想做你女兒吧？冤有頭債有主，我被賣了能活到現(xiàn)在還能混得好是我有本事，你被賣了，那得看你有沒有潛力了?！?br/>
    她手一揮，凈心爹的嘴就被堵住了，然后凈心看向她哥，滿臉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在你成親這天打擾你，但你一定會諒解我的對不對？我也有我的難處啊哥，要是可以，我也不想這樣的。”

    這話是當(dāng)年她被賣時，她哥跟她說的。

    全是屁話。

    凈心嚴(yán)重懷疑她家這兩個男人，當(dāng)時打著以后要是她成了花魁還能來問她要錢的主意。

    大喜的日子，新郎官跟新郎官的爹被新郎官的妹妹以四兩銀子賣掉了，這倆人還不想按手印，凈心哪管這個，對牙人使了個眼色，對方便很上道的割破了兩人手指，強迫他們在賣身契上按了印。

    事情辦成，至于自己造成了什么后果，凈心不在意，反正大人會給她善后，大不了她就積極認(rèn)錯嘛。

    四周依舊一片鴉雀無聲，賣女兒的見得多了，女兒反過來賣親爹親哥的還真是破天荒頭一回。

    臨走前，凈心對圍觀群眾說：“你們也別太驚訝，母父能賣孩子，孩子當(dāng)然就能賣母父，種什么因結(jié)什么果，都是他們應(yīng)得的?！?br/>
    她就感覺很不可理喻，當(dāng)?shù)馁u女兒理所當(dāng)然，女兒不僅不能怨恨，還要心甘情愿被賣以全孝道，否則便不堪為人，呸！那她不當(dāng)人了！

    被賣后凈心做夢都想回家，她對她爹她哥沒什么太深的怨恨，就是憋著口氣，非報復(fù)回來不可，更不會為此傷心流淚。

    正在凈心準(zhǔn)備離開時，一身火紅嫁衣的新娘子撲了過來，死死拉住新郎官的衣服不讓走，嘴里還喊著要去衙門告凈心不孝。

    凈心暗忖，有本事你去告，看我弄不弄死你就完了，去衙門？現(xiàn)在整個鄄州已是大人的囊中物，為了防止消息泄露，各大關(guān)卡早已戒備森嚴(yán)，連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你去啊?！眱粜臒o所謂道，“我又沒攔著你，女兒賣爹天經(jīng)地義，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把他們往煙花之地賣?！?br/>
    頂多是做個苦力挖挖礦填填土什么的，又不會立刻死，怎么說也得累到吐血，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再死。

    牙人飛快瞅了這位陰晴不定的姑奶奶一眼，心想你那是不想賣過去嗎？分明是人家不收?。?br/>
    新娘子兩條腿怎么追得上四條腿的駿馬，她只能目送著凈心帶人消失在道路盡頭，余下一陣馬蹄帶起的塵煙，以及她新婚當(dāng)日尚未來得及拜堂便已宣告結(jié)束的婚姻。

    任憑凈心爹跟凈心哥如何掙扎怒罵，涕淚橫流，他們還是被牙人帶走了。

    解決掉這樁縈繞在自己心頭好幾年的事，凈心更加高興，她被賣之后做夢都想代入到爹跟哥的視角，把他們也賣掉一次，這才算公平，沒想到真成了！

    四兩銀子，凈心回到州衙后，很大方的將其中八錢放到了了桌上，美其名曰是提成，這個詞還是她跟大人學(xué)的呢！

    私兵跟馬匹都是大人借的，仗得也是大人的威，但到底是她的親爹親哥，所以她得拿大頭。

    凈心還有點私心。

    根據(jù)她對大人的了解，大人不說是視金錢如糞土，也絕對看不上她這小小的八錢銀子。估摸著會直接開口讓她拿著銀子滾蛋，這樣她就能再把這八錢銀子拿回來了！

    算盤打得很好，可了了沒按凈心設(shè)定好的套路走——她收下了！

    她居然收！下！了！

    凈心震驚不已：“大人，區(qū)區(qū)八錢銀子，您也要？”

    了了：“八錢不是錢？”

    凈心：“可這是我爹我哥的贖身錢，我都想好了，一輩子不花，留下來做個紀(jì)念！”

    了了面無表情：“是你主動給的?！?br/>
    凈心小聲嘀咕：“那我也沒想到你會真的要啊?！?br/>
    話音未落，她看見桌上正攤著一份邊緣印著金線的書信，上面的字寫得密密麻麻，頓時好奇心起，這信紙看起來很值錢的樣子，“大人，這是誰的信？”

    她被賣之后才開始識字，看著這大片大片的字，不免感到眼花繚亂。

    清心庵的女尼中，像凈心這般時刻想著逃走，再反手把賣了自己的父兄給賣了的人不能說多，也可以說是只有一個，她們受的折磨不少，精神與身體上皆遭受創(chuàng)傷，愿意留在了了身邊為她做事的只有三分之一，余下諸人，不是選擇回家，便是只想過安穩(wěn)日子。

    只有凈心每日有著用不完的活力，不愛讀書，小聰明卻不少，對數(shù)字還很敏感，因此涉及到財寶庫的事，了了都會讓她旁聽。

    這封印著金線的書信來自大晟朝某位與皇帝同父異母的親王，此人身處封地，卻有一顆不甚安分的心，了了不介意資助他一點，再坐收漁人之利。

    無論親王起事成敗與否，總能給龍椅上那位找點事情做，這樣才不會有太多人盯著鄄州。

    一直留著馬知州這件事，讓了了很難忍受。

    凈心將信件囫圇吞棗的看過一遍，眼睛瞪得跟青蛙似的：“這人好不要臉！”

    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敢要五十萬兩銀子！鄄州又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問一個知州要五十萬兩，怎么不去死?。?br/>
    雖然馬知州有很多個五十萬兩。

    但金錢就是生命，連八錢銀子凈心都不想給出去，假模假樣的給了還要再拽回來，五十萬兩送給一個親王，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怪只怪馬知州風(fēng)評不佳，他是個什么德性的人，稍有眼色的都看得出來。親王知道他有錢，見他主動示好，可不卯足勁要？

    畢竟除了有錢之外，馬知州身上著實找不到其它優(yōu)點。

    “您不會真的要給吧，五十萬兩！”凈心啪啪拍著桌子，“我當(dāng)初也就賣了二十兩！我爹我哥加起來才四兩！五十萬兩夠買十幾萬個我爹我哥！”

    大人錢多到?jīng)]地兒花的話，送給她也是可以的。

    了了將信紙抽回來，懶得理她，開始寫回信，凈心厚著臉皮擠過去要看，生怕了了真的答應(yīng)給五十萬兩。

    過于簡單討到手的錢是不會被珍惜的，所以了了模仿馬知州的筆跡寫回信時，硬是東拉西扯一大堆不提重點，惟獨最后一句日后再議與此事扯得上幾分關(guān)系，相信親王看到這封信，會氣得摔幾個茶盞，再把馬知州祖宗十八代罵一遍。

    討錢就該有討錢的模樣，實在是不會，可以去街上找些個乞丐學(xué)一學(xué)。

    了了寫完了信，以火漆密封，再叫人送出。

    雖然這次沒給，但凈心總覺得這五十萬兩早晚要給出去，她心痛不已，只好去給馬知州喂食。

    馬知州吃不下去，因此聰明的女尼往他喉嚨中導(dǎo)入了一根管子，再在管子上頭加個漏斗，這樣無論生的熟的香的臭的活的死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能往里灌。灌的時候要多加注意，千萬不能讓馬知州就這樣死了，而且還要避免傷害他的聲帶，偶爾大人還用得著他。

    撐成一個球的馬知州終日痛哭流涕求人給自己個痛快，偏自己不動手，明明沒人會阻止他自殺，可見他根本不想死。

    辛辛苦苦攢了大半輩子的家當(dāng)，自己尚沒享受過，便被人搶了個一干二凈，馬知州心如刀絞，他現(xiàn)在是晚上睡覺枕茅坑，離死不遠(yuǎn)了。

    鄄州這邊的動向，治下百姓自然不知，即便這筆銀子到了親王手中，他要籌謀篡位，也還需要數(shù)年時間門，這段時間門正好留給了了將鄄州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從百姓手中搶錢是最下乘的斂財方式，她要錢生錢以供自己成事。

    兩年時間門一晃而過，頂著神童光環(huán)始終一帆風(fēng)順勢不可擋的于熙庭，在學(xué)堂夫子的鼓勵與肯定下終于決定今年下場一試，也不求考中秀才，權(quán)當(dāng)積累應(yīng)試經(jīng)驗。

    他穿越前成績普通，但大考小考經(jīng)歷無數(shù)，不像其它同窗那樣緊張，誰知一放榜，卻叫于熙庭大失所望，遭受了穿越后的第一次人生滑鐵盧。

    如此胸有成竹，卻是榜上無名?。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