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的面色有些難看。

    冷夙以為，林若是在意唐驁系出唐門的緣故，解釋道：“毒醫(yī)是被唐門中人陷害，逐出唐家的。他對唐門恨之入骨，不然，義父也不會……”

    “如果白闕要你殺我，你動不動手？”

    林若打斷了冷夙的話，澄澈的雙眸鮮少露出如此凌厲的目光。

    “什么？”

    冷夙一愣，顯然沒有想到林若會問這個問題。

    “白闕要你殺我，你動不動手？”

    冷夙沉默片刻，而后篤定地看著林若，說道：“不?！?br/>
    “那如果我讓你去殺白闕呢？”

    冷毅的面龐小幅度抽動著，這一切小細(xì)節(jié)，都落入林若的眼中。

    “也不會，是嗎？”

    林若細(xì)瞇著雙眼，盯著冷夙。

    冷夙當(dāng)即單膝跪地，背脊繃得極緊：“我答應(yīng)了三爺，理當(dāng)言出必行，護(hù)小姐周全。即便是小姐讓我去殺閣主，我也絕無二話。但是副閣主……義父臨終有命，讓我發(fā)下毒誓，絕不傷副閣主一分一毫?！?br/>
    靜謐良久，林若終于幽幽地說道：“你還答應(yīng)了你義父什么？”

    冷夙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似在猶豫。

    “也不能說嗎？”

    “王爺?！?br/>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林若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問道：“什么？”

    “義父還讓我不得傷及榮王爺?！?br/>
    “理由呢？”

    “小姐恕罪。”

    一句恕罪，其他的解釋，一概沒有。

    蒼翠的小院里，再次一片寂靜。

    林若有那么一瞬間驀然覺得，她對自己實(shí)在是太過自信了。最初的時(shí)候就該聽蘇慕禹的話，別把冷夙留在身邊的。

    但也僅有那么一瞬，隨后，她回想了冷夙在面對慕容沖時(shí)的言行，以及他與無咎、紫電、青霜等人的交集，細(xì)細(xì)梳理，才認(rèn)定這個冷面護(hù)衛(wèi)的可信度——如果他方才找理由辯解了，她才是真的不信他了。

    許久之后，林若才幽幽地開口詢問：“你來汴安，除了葉翎的托付之外，還有你義父的囑托吧？”

    “是?！?br/>
    “與王爺和白闕都有關(guān)？”

    “只與王爺有關(guān)。”

    林若的手握緊，沉聲問道：“接下來我問的三個問題，你必須如實(shí)回答，否則……算了，這里只有你和我，你要?dú)⑽乙埠苋菀祝腋就{不了你什么。”

    冷夙抬頭，看向林若，說道：“小姐請問?！?br/>
    林若深吸一口氣：“第一，你義父的囑托，辦完了嗎？”

    “不曾。但不會危及到小姐和王爺?！?br/>
    “第二，白闕、王爺、我，你最終聽誰的？”

    “危及副閣主和王爺?shù)陌参Ｖ?，任憑小姐吩咐。”

    “第三，”林若頓了頓，前兩個答案，已經(jīng)證明了冷夙的忠誠度，只剩下最后一個問題，“你還有什么能說的？”

    不是有什么“想”說，而是有什么“能”說。

    一字之差，把選擇權(quán)交給了冷夙，把決定權(quán)握在了自己手里。

    冷夙的面色更加冷毅，自忖良久，才開口，鄭重地說道：“副閣主的真實(shí)身份，義父不曾告知與我，但應(yīng)該是宗親之子無疑。若有一日，副閣主與王爺對立，我會遵照義父臨終前的囑托，拼死護(hù)佑王爺?！?br/>
    從能說的話里精簡出這些線索，冷夙相信，以林若的聰慧，猜透其中一二并不是什么難事。他是個殺手，但也是從小被義父教導(dǎo)要恪守信義的。

    義父待他有養(yǎng)育之恩，葉翎對他有救命之恩，白闕與他有放手之恩，而林若于他有知遇之恩。都說殺手無情，但無情不等于無信。

    這是他的義父教他的。

    所以，他所作出的承諾，都言出必踐。

    林若擰眉深思起來，她在猜測冷夙義父的身份，在琢磨白闕的真實(shí)身份，也在推敲九星老閣主的身份。

    在她猜測之時(shí)，冷夙驀地又想起了一件事。

    “不久前，閣主曾派人來，讓我從王府拿一塊玉佩?！?br/>
    林若暫時(shí)收回思緒，一頭霧水：“玉佩？什么玉佩？”

    “說是在小姐身上，是一塊岫玉玉佩?！?br/>
    岫玉玉佩？！

    林若“噌”地站了起來，神情激動：“你說，九星閣主讓你來拿我的岫玉玉佩？他為什么要這塊玉佩？他怎么知道這塊岫玉玉佩的！”

    冷夙看著林若鮮少流露出的有些失控的表情，看著她因激動而發(fā)紅的眼眶，坦誠地?fù)u了搖頭：“我不知道?！?br/>
    林若纖弱的身子，在風(fēng)中微微輕顫。

    那塊不屬于顧漫希、卻又和屬于顧漫希的一模一樣的玉佩，終于有下落了！她怎么能不激動！

    “我要見九星的閣主！”

    林若幾乎是在沖動之下，毫不猶豫地將這句話說出口的。

    冷夙看著林若的模樣，猶豫著要不要去請黎焰過來?？删驮谒q豫的時(shí)候，林若攥著他的肩，發(fā)紅的眼死死地盯著他，再度重復(fù)了一句：“我要見九星的閣主！”

    “可是，閣主并未來汴安……”

    離殤閣主只是讓陸溟傳了話給他，他也不知道閣主的下落。

    “他來了！就在汴安，和白闕在一起，對，他和白闕在一起！”

    林若篤定地說著，兀自松開了冷夙的肩，有些失神地向小院外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叫著管家鐘平，想讓他安排。

    不料，鐘平還未曾出現(xiàn)，黎焰就先趕來，正好看到了林若失魂落魄的模樣。

    “阿若，阿若！你怎么了？”

    林若緊緊地攥著黎焰的袖子，激動地說道：“懷瑾哥哥，我，我要去找白闕，你幫我安排馬車，我現(xiàn)在就要去！”

    黎焰當(dāng)然不能由著神色不太正常的林若胡來，連拖帶拽、連哄帶騙地把她帶回小院中，邊走邊問道：“你別著急。你先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要找白闕？”

    “玉佩，姐姐的玉佩，在他們手里！”

    林若終于稍稍回了神，將冷夙所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給黎焰，并說了自己的推斷：“我身上統(tǒng)共就這么一塊岫玉玉佩，就是希姐姐的遺物。玉佩的材料、花紋、雕功、圖案，都和希姐姐的玉佩一樣，卻唯獨(dú)少了希姐姐的八字。所以，能發(fā)現(xiàn)玉佩異常的，一定是另一塊玉佩的主人！”

    黎焰點(diǎn)了點(diǎn)頭，柔聲勸慰林若平靜下來，隨后才說：“或許你猜得沒錯，玉佩就在那位離殤閣主手中，但是，你想過沒有，他為什么要到十年之后，才來找那塊玉佩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