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被那人掰了過來,被迫著正視著自己。
“你,還記得陳斐么?”
蘇凌全身劇烈地顫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原本荒謬的事情變得愈加的荒唐,自己好像是要一個正在溺水的人,快呼吸不過來了。
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死命地搖頭。
那蘇煥之一臉的激動,一把抱住了蘇凌,“陳斐,我是陳斐,蘇凌,我終于找到你了!”
懷里的身子抖得厲害,那蘇煥之,也可以喚他陳斐,緊緊地抱住了蘇凌,揉進懷里,好像怕失去了似的幾乎是箍住他。
“我以為再也不能找到你了,蘇凌,我錯了!我跟欣然離婚了?!?br/>
“……”
陳斐一把捧住那張臉,這張臉與記憶里的那平凡無奇的臉是那般迥異,可陳斐知道那是他。
穿越這種事在他看來已是天荒夜譚,這些天來不可謂不痛苦,直到自己從那小廝口中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叫蘇凌。
陳斐震驚的同時又是喜悅,這個蘇凌也許與他有著不可分割的聯(lián)系。
穿越過來不是那般順利,昏昏沉沉的,幾次醒來復又睡去,直至傍晚再一次醒來那個叫長福的小廝告訴自己,大少爺蘇凌回來了,正在自己“妻子”處,他惶恐又激動地尋來了。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但那深深印在腦海里的舉止氣質是絕對不會變的,雖然不是那般肯定,但至少給了自己巨大的希望。
而如今,那個少年給他的反應分明就是告訴他,他就是他的蘇凌。
自己曾經視為蔽履的蘇凌。
蘇凌一把推開了他,慌慌張張的要哭了出來,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陳斐心情激蕩之下,被這般一下子推到了墻上,他原本大病方愈,此刻自是受不得外力沖擊,差點就倒下,但他仍舊勉力上前,一把抱住蘇凌,
“蘇凌!”陳斐眼睛充血,“是你!我知道是你!”
“不要走!”
蘇凌瘋狂地搖頭,那些前世今生的片段紛紛在眼前飄過,亂成一灘不可分離的結,蘇凌頭痛欲裂,終究是支撐不住了,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下一刻暈倒在陳斐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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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蘇凌不知身在何處,只聽得耳邊一個喜悅的聲音道,
“醒了醒了,大少爺醒了。”
蘇凌眼前模糊一片,使勁眨了眨眼睛,慢慢地看清了眼前來,自己在一處暖軟的被窩內,一個頭發(fā)鬢白的似乎是大夫的人正在為他針灸,鵝黃的帳子被熏香暈染出一片馨香,帳邊站了二人,再一看,卻是那披著蘇煥之表皮的陳斐與一小廝站在一旁看著他,見他瞧過來,喚作長福的小廝露出一個喜樂的笑,
“少爺,你終于醒啦!”
蘇凌手臂處扎了些銀針,大夫見他已然醒轉,便一根一根慢慢地收了針。
蘇凌閉了閉眼睛,只覺得好似夢一場。
那大夫收了藥箱子,整理好,與陳斐交代了幾句,便道別走了。
陳斐喚了長福過來,吩咐道,“去端點清粥過來,”長福機靈的很,立刻便撒腿去辦了。
坐到了蘇凌的床邊,陳斐伸手去撥弄那蘇凌臉上的額發(fā),自言自語,
“這小廝很是機靈,我對這個時代、這個家庭的了解多虧了他。”
蘇凌別過了臉。
“他叫蘇凌,你也叫蘇凌,可臉蛋一點兒卻都不同。”
陳斐用手輕撫著那臉上的傷口,心內疼痛,“我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你受了很多的苦,放心,我來了,你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了,以后有我保護你?!?br/>
蘇凌轉過頭來,心間一片悲愴,“父親,孩兒不明白你說什么?!?br/>
陳斐一聽那個父親,心間各般滋味。
造化弄人,命運讓他再次見到了他,可物異人非,他是他的父親,而他是自己的孩兒。
陳斐不理會那心頭的痛,道,“蘇凌,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跟欣然結婚是不得已的,我知道全部錯了,所有事情都比不上跟你在一起,我原以為我永遠的失去了你,可命運再次讓我們重逢,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吧?!?br/>
蘇凌只覺得荒誕可笑。
陳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總是想著隨心操控著一切,上輩子是這般,這輩子亦是如此。
這樣軟著性子跟他說話的陳斐,蘇凌是第一次見。
上輩子蘇凌愛的那般卑微,那樣軟弱。自己這樣的人,平平無奇,懦弱無能、甚至連正常交流都做不到,那般陽光燦爛、那般優(yōu)秀的陳斐跟他在一起了,還有什么可要求的呢。
自己下賤,自甘墮落,但欣然何辜。
無論陳斐多么的強勢,多么的嚴已律人寬以待己,蘇凌都是覺得這是陳斐跟他在一起的代價,霸道如陳斐,從不容許蘇凌與他人有著多一絲的交流,但凡他跟別人多說上幾句話,當天晚上便會被他干到下不來床。
蘇凌是那樣自卑羞澀內向的人,世界里除了陳斐,便沒有其他人了。
而那對人際周旋自如的陳斐,身邊圍繞著多少的紅男綠女,蘇凌數(shù)次想說上幾句,卻次次咽了下去。
他連表達吃醋的勇氣都沒有。
兩個人在一起的七年,蘇凌用盡了自己一生的氣力去追尋陳斐的腳步,可如今想想,天差地別的兩個人終究是不可能的啊。
鴻雁與涂泥,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世界。
高中時蘇凌成績不好,質檢連個二本線都上不了,他知道陳斐是以a大為目標的,原本腦子就不是很好用的蘇凌拼命地努力,拼命地讓自己趕上他,但結果只是考到同一個城市的掛在本科尾巴的一座三四流的大學。
但蘇凌滿足了,能夠跟他在同一座城市,還能繼續(xù)遠遠地望著他,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更何況后來居然跟陳斐在一起了。
再后來大四畢業(yè)后,陳斐考研,自己打算出來工作,a城乃華東省會城市,競爭激烈,自己這樣的學歷和文憑壓根找不到什么像樣的工作,在這座鋼筋叢林里游蕩了數(shù)月都一無所獲,原本老家的一家不錯的小國企向他發(fā)了offer,蘇凌猶豫半天咨詢陳斐時,陳斐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回去干嘛,留在這兒吧。為了這句,蘇凌推掉了那個offer,仍舊留在這座有陳斐的城市里。
勉強找了個圖書館做雜務的工,工資雖低,但勝在時間自由,可以照顧陳斐的生活起居。
二人租了一間單間同居起來,蘇凌不敢想未來,可是心里卻有小小的一處大膽又心虛地想著,這樣子一輩子多好。
直至那天無意間聽到陳斐跟他學校研究院的院長的女兒傳出的婚訊,蘇凌沒有想到,昨天晚上還花著各種姿勢折騰自己的人,第二天可以毫無愧色地跟別的女人手挽手地走在街頭,并且理所應當?shù)貙χ约赫f,他結婚了不會影響他們兩個人的關系。
蘇凌怔怔地想說不要結婚好不好,可嘴邊只是吐了一句,你結婚了我就回老家去了。
陳斐只是冷冷看一眼他,輕哼一聲,便將門甩了。
蘇凌愣在那門前許久還是走了,在外面游蕩了許久,身上衣著單薄,夜風更是寒冷,每隔五分鐘他便看看手機,可是任何信息都沒有。
夜那般長,長到望盡人生。
游蕩了一個晚上后,蘇凌還是敲開了那扇門,陳斐有著起床氣,但看到蘇凌,還是得意洋洋地笑了,放他進來。
那天蘇凌給他做了好多好吃的,雖然圖書館的薪水不高,可是看到陳斐愛吃牛肉,還是給他花了三分之一的工資買了頂級的神戶牛肉,陳斐吃得滿嘴油光。
那天在床上,陳斐又變著花樣折騰他,蘇凌難得地配合,就連以前最羞恥最不愿的動作都做了,完事后,那陳斐歪身便睡了,蘇凌自己如同往常一般下床給自己清理。
陳斐不愛用套子,嫌礙事,但這些東西留在肚子里面,蘇凌都要鬧肚子的,會疼很久,陳斐也是知道的,但只是用著那雙帥氣的眼睛跟他笑瞇瞇的說,麻煩你自己啦。
在床上陳斐甚是任性,蘇凌被他弄得狠了,常常是強撐著一瘸一拐自己清理。
這次也不例外,清理完畢,蘇凌在衛(wèi)生間將自己沖洗的干干凈凈,再出來時,陳斐已經半睡著了。
蘇凌坐在床邊看了他許久,陳斐翻身半夢半醒之間,看見他坐在床邊,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要吃牛肉炒飯便又睡過去了。
就這么看了一個晚上,等到陳斐第二天醒來,才發(fā)現(xiàn)蘇凌不見了。
陳斐不以為然,他知道蘇凌肯定會再回來的。
那樣視自己如命的人。
然而這次沒有了。
他再也沒見過蘇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