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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不會還有別的封印機關(guān)吧？”謝子楓心有余悸。
“在下看看?！鼻餂Q明走上前，扣著甲士的身體仔細(xì)地檢查了一遍，輕吐一口氣，“沒有了。沒想到這偃甲居然有兩個封印機關(guān)?！彼⌒囊硪淼匕咽稚爝M(jìn)甲士的胸口，摸出一塊玉石碎片展示給二人看，“偃甲術(shù)就是封印在這玉石之中的。玉石已碎，術(shù)法自然消解，這木制甲士也就成了一堆廢柴?！?br/>
“看來這封印機關(guān)對于甲士，有如心臟一般??！”謝子楓端詳著秋決明手中的碎片，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念頭，轉(zhuǎn)瞬即逝。
解決了這突然出現(xiàn)的甲士，郡守府又歸于沉寂。方才一直忙于應(yīng)付甲士，三人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郡守府外雖然風(fēng)緊雨急，郡守府內(nèi)卻是和風(fēng)細(xì)雨，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穹頂將整個郡守府遮起來一樣。謝子楓撿起地上的斗笠，好奇地問道：“決明兄，一墻之隔，天氣怎么會截然不同？”
“哼哼?！鼻餂Q明冷笑一聲，“三略里既然載有迷霧陣，落魂陣，怎么就不能收錄別的陣法？”
“你是說……這是一種陣法？”謝子楓猶不能相信，“不過是讓風(fēng)雨小一些而已，難道還有別的玄機？”
“不錯，此陣名為分雨陣，布陣者可以辟出一片地域，凡入此地域，所見的景象與真實的景象截然不同?！鼻餂Q明點點頭，臉上現(xiàn)出一片陰霾，“若不是因為郡守府內(nèi)外風(fēng)雨不同，我們恐怕到現(xiàn)在還沒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身在此陣之中了?！?br/>
謝子楓想象著晴天時進(jìn)入郡守府的情形，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能夠?qū)⑷藥牖镁持?，這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此陣主要用來隱匿行蹤，對人倒沒有什么危害，不必?fù)?dān)心?！鼻餂Q明沉吟片刻，“不過依在下所見，布陣之人必然是想隱瞞些什么。而他想要隱瞞的東西很有可能就是我們想要找的?！?br/>
“你是說小秋秋和大小姐？”謝子楓恍然大悟，“難怪白隼找了一夜也找不到他們兩人?！?br/>
“或許吧！”秋決明長嘆一聲，“又是分雨陣，又是落魂陣，此人心思之多變，手段之詭秘，在下佩服啊。”
三人小心地走進(jìn)前廳，廳內(nèi)果然空無一人，更無一絲聲音。轉(zhuǎn)過前廳便是主庭。只見左右兩邊的廂房房門緊閉，正對著三人的主廳反而大門洞開。偌大一個郡守府，竟然連雜役仆從都見不到。
秋決明伸手?jǐn)r住二人，指著主廳下懸掛的燈籠說道，“看到那個紅色燈籠沒有？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那就是分雨陣的陣眼。小楓楓，你可有辦法破了它？”
“這有何難？”謝子楓隨手撿起一塊石子，運用墜星術(shù)的手法，正好將燈籠打落。
燈籠落地的同時，一股風(fēng)雨之氣撲面而來，郡守府內(nèi)的天氣終于和外面一樣了。此時此刻，整個郡守府的情景果然發(fā)生了巨變。廂房房門大開，雜役仆從橫尸于地，屋里屋外一片狼藉，回廊上的血跡早已干涸。非但如此，三人還在淅瀝的雨聲中聽到了一陣低喘聲。
“決明兄，我們破陣了嗎？”謝子楓看著這慘烈的景象，聲音都開始發(fā)抖，“這也是幻象吧？是幻象吧？”
秋決明雙手按在謝子楓的肩頭，側(cè)耳傾聽，點一點頭，又搖一搖頭，神色一派肅殺，“分雨陣已破，喘息聲就在主廳里。”
“沒有殺氣。師兄，你沒事吧？”
李玥的衣裳沾了水，胸脯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玲瓏曲線若隱若現(xiàn)。然而謝子楓此時毫無欣賞的閑情，他腦子甕聲作響，努力鎮(zhèn)定心神說道：“我沒事，我們進(jìn)去看看吧。”
三人快步走進(jìn)主廳，主廳內(nèi)顯然有打斗過的痕跡，桌椅香爐東倒西歪，有幾個仆從身上還插著弩箭。
“是駱府君！”李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屏風(fēng)后面的駱寒。只見他雙目緊閉，臉上毫無血色，一只手按著肋下的傷口，身下已經(jīng)積了一大攤血。
三人臉色齊齊一變，李玥急忙走上去摸了摸駱寒的脈象，又看了看傷口，憂聲道：“傷口雖然不深，但是拖了一夜，恐怕……”
“是軒兒嗎？”駱寒感知到有人過來，居然掙扎著睜開了眼，“哦，是你們啊……”
“駱府君！”謝子楓促聲問道，“是誰傷了你？你可曾見到我那兩位同伴？”
“是誰傷了我……”駱寒閉上眼，邊咳嗽邊笑，“無所謂了……”說到最后，聲音細(xì)如蚊蚋。
“駱府君！”謝子楓心里一緊，看了李玥一眼。李玥心領(lǐng)神會，指尖聚起水靈之力，源源不斷地送進(jìn)駱寒體內(nèi)。
有了靈力的灌注，駱寒又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謝子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駱某一心想要匡扶社稷，卻沒想到會被親人背叛。這大隋朝，就要毀于宇文化及之手了！”
“是宇文成趾嗎？！”謝子楓咬牙切齒，“這個小人，小爺非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是他……又不是他……”駱寒閉上眼睛，兩滴清淚從眼角落下，“這些家仆是被他殺的不假。但是駱某身上這一劍，是軒兒……駱某的發(fā)妻親手刺下的。她……她帶走了你的兩個朋友，還有我的小賓兒……”
“什么！居然是她！”謝子楓和李玥一齊叫出聲來。秋決明雖然有所預(yù)料，但是真的聽到了這個答案，也瞪大了眼睛，緩緩說道：“果然是她！”
“決明兄！”謝子楓臉露訝色，“你想到了什么？”
秋決明擺擺手，沉聲問道：“駱府君，你昨天去梁山，又匆匆離去，恐怕和你的夫人有莫大關(guān)系吧？”
“不錯……她說三伯家有危險，求我矯詔救人……但是同時模仿駱某的筆跡修書給張大帥，誘他向梁山借糧……”駱寒咳嗽不止，“我們這些男人……居然被一個女人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她難道不知道，若是大帥死在梁山上，整個王家都要為之殉葬嗎？”
“或許她就是這樣想的呢？”秋決明聲音低沉，“你回來以后又發(fā)生了什么？”
“駱某與她吵了一架，還扇了她一個耳光……駱某要她去八風(fēng)營向張大帥解釋清楚，她只是笑，并不說話。就在這時，宇文成趾來了……他勸駱某投靠宇文家，調(diào)兵殺了張大帥。駱某寧死不從……他就下令放弩……”駱寒的聲音開始變小，“駱某帶著殘余的家仆退入主廳……卻不曾想到，枕邊人居然早已投靠了宇文化及！她……她……”
“她去哪里了？”謝子楓最為擔(dān)心王慕秋和李怡的安全，急聲問道。
“和宇文成趾一起去了雷澤……”駱寒嘆了口氣，忽然掙扎著抓住謝子楓的衣襟，“謝家兄弟，駱某在濮陽就聽說過你的義舉，你一定要替駱某找回小賓兒……我絕不能讓孩子落在奸相手里?！?br/>
駱寒的身子忽然輕顫起來。謝子楓目視李玥，見她臉上露出嘆惜之色，心中戚然。他雙手抓住駱寒的手，沉聲承諾道：“駱兄且安坐片刻，小弟這就去把小賓兒找回來。你一定要等我！”
“好……好……”駱寒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就在這里，等我的小賓兒……我還要教他習(xí)字，教他做文，帶他去看洛陽的牡丹……”
駱寒說到這里，再也沒了聲音。李玥在他鼻翼間探了一探，輕輕地嘆了一聲，小心將他的身體擺正。他臉上仍掛著笑容，眼眸中卻已沒了神采。那只被謝子楓抓過的手，依然保持著前伸的姿勢，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謝子楓雙目一紅，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腳步聲重，就連漫天雨聲也遮掩不住。他站在屋檐下一動不動，任由雨水打濕了發(fā)髻。聽著謝子楓大口大口的呼吸聲，李玥不由想要上前說點什么。然而秋決明伸出一臂擋在她身前，搖了搖頭。
“他需要思考?！鼻餂Q明如是說。
謝子楓的確陷入了沉思中。進(jìn)入東平郡不過四日時間，他已經(jīng)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別?；\罩在東平郡上空的迷霧即將散去，他的心卻披上了一層霧霾。他又想起了房玄藻，想起了林三。多少人因為自己的調(diào)查而喪命，多少人又因此改變了人生軌跡。
這就是江湖，屬于他的江湖。當(dāng)他踏出滎陽時，已經(jīng)在江湖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由此而產(chǎn)生的漣漪，是就此湮滅，還是不斷積聚，直到掀起驚濤駭浪呢？謝子楓的心情很沉重，那些死去的人，雖然與他沒有直接的關(guān)系，但是他卻強迫自己把責(zé)任扛了起來。
如果自己沒有堅持調(diào)查朱雀，林三、王苓還有駱寒，就不會死了吧？謝子楓作如是想，心里忽然涌起一陣不甘心。他不想就此罷手，他不愿意看到這些人白白死去。他迫切地想要抓住朱雀，好好地問問他，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此之前，他絕不能退縮。謝子楓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轉(zhuǎn)過身來。他把內(nèi)心的糾結(jié)和痛苦隱藏起來，留給李玥和秋決明的只有一副堅毅的神情。
“師妹，決明兄，我們走吧！”謝子楓重新帶上斗笠，“莫要讓駱府君久等了?！?br/>
秋決明“噢”了一聲，大步跟了上去。李玥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撐起了折傘?；璋档闹鲝d里，駱寒端坐在地上，等待著永遠(yuǎn)不可能等到的人。
李玥細(xì)心地掩上郡守府的大門，緊走了幾步，細(xì)聲問道：“師兄，秋大哥，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去雷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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