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溯回是被連拖帶拽強(qiáng)制推進(jìn)化妝間的,巧了不是,那臭小子也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太好了,蘇澈滿面春光,笑得花枝亂顫,見他來了就瘋狂使眼色,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點什么一樣熱情地打招呼:“張老師!你來啦!”
一邊的化妝師也跟他一起傻笑起來,一副嗑到了的模樣。
張溯回眼神陰冷,掃視一圈。按照往常情況,這種時候,所有人都會三緘其口,沒人敢往槍口子上撞。
可今天,偏偏就有那么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完全無視了他的低氣壓。
“張老師,你看熱搜了嗎?還有好多網(wǎng)友給咱們修了圖,我存了幾張發(fā)給阿辰哥了,她們的P圖技術(shù)真是沒話說?!?br/>
張溯回瞪了眼阿辰,嚇得他灰溜溜地借買水遁地而逃。
可蘇澈還在喋喋不休,甚至拖了椅子直接坐在他旁邊的化妝位上:“咱們的CP超話叫澈回,你有沒有覺得,這名字怪好聽的,粉絲們叫酥糖,你看,這是卡通頭像,真的好可愛??!”
手機(jī)被懟到面前,兩個可愛的卡通人物百分百還原了昨天的壁咚,只是那面磚墻變成了一塊粉藍(lán)相間的酥糖。
張溯回用上了三十年積攢的所有耐心,忍住罵人的沖動,閉上眼睛,戴上耳機(jī),開啟降噪模式,循環(huán)播放大悲咒。
眼不見心不煩,聽不到他叭叭叭,等化完妝就能離開這里了。
這幾天他們沒有任何感情戲,倆人合作的戲份也只有兩場教授御劍術(shù),應(yīng)該不至于再犯病。
冷靜,冷靜,阿彌陀佛,一定要冷靜。
蘇澈見張溯回閉上眼睛,臉色似乎不大好,想起昨晚他在房門口坐了半個多小時,怕他病了,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張老師,昨晚不會是凍著了吧?沒有發(fā)燒吧?都是我不好,沒有及時抱你……”
張溯回怒瞪雙目,揮手狠狠打開那雙該死的臭手,打斷他的危險發(fā)言:“蘇澈,你給老子閉嘴!”
“???”蘇澈眨巴眨巴眼睛,取下張溯回的耳機(jī),故作神秘地在他耳邊說:“張老師放心,我沒跟任何人說,媒體都以為咱們談戀愛呢,沒人聯(lián)想到你生病了。”
“那我是不是得好好感謝你結(jié)束了我三十年的單身生活???”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不單單是化妝間的工作人員聽得到,不小心從門口路過的也都頓住腳步,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如此重大八卦豈能錯過。
看著張溯回那仿佛要吃了他一樣的惡毒眼神,蘇澈撓撓頭,仔細(xì)回憶了昨天的事。
他做得難道不夠好嗎?這不是都幫著瞞住了,晚上還一直照顧他,又是抱上床,又是蓋被子……
“張老師,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對?。磕惴判拇竽懙刂闭f,我會改的。”
蘇澈有一雙真摯的眸子,琥珀一般,跟他的名字一樣,純澈干凈。
他帶著滿腹的小心翼翼和歉意,語調(diào)輕柔,聲音聽起來有些糯嘰嘰的。
張溯回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一邊的化妝師和門口的工作人員都小聲的笑了起來,甚至有人直接輕呼道:“好寵??!”
這些人都瘋了吧?不是,看網(wǎng)上的狀況,整個世界都瘋了!
所以張溯回暴戾地奪過自己的耳機(jī),更兇狠地說道:“閉嘴!”
蘇澈立刻抿住唇,退到原先的位置上,百思不得其解,實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對。
一邊的張溯回帶上耳機(jī),這會兒就連大悲咒都沒法拯救他躁動不安的心了,整個人都亂了。
阿辰適時地帶著保溫杯出現(xiàn):“決明子,靜心清火?!?br/>
張溯回呷了口茶,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或許,命運多舛這個詞就是形容他這種人的吧!
在孤兒院的那些年,從記事起,他就被迫理解了這個詞的意義。后來進(jìn)了那幢灰白色的別墅,又身受了本不屬于那個年紀(jì)該有的殘酷。
有一天沒一天地過著,命運時而溫柔時而暴戾,給他的卻永遠(yuǎn)是一刀又一刀。溫柔的刀,或殘忍的刀,結(jié)果都一樣。
眼看陽光傾瀉,一切就要好起來,命運又開始喘息起來。
他病了。
蘇澈沒有做錯什么,沒把他當(dāng)作瘋子,沒把這個驚天丑聞曝光,陪他演著荒唐的戲……
“你沒錯,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睆埶莼赜行﹨拹旱乜粗R子里的自己,做好妝發(fā)后立刻起身:“是我的問題,我有病?!?br/>
他說完便走,這一次化妝間是真的陷入死寂,就連最聒噪的那位都瞪大了眼睛不說話。
阿辰連忙拿上保溫杯追了出去:“溯回,你等等我。”
“溯回!”他撈住張溯回的胳膊:“不至于吧?生這么大氣?那小子雖然喜歡嘰嘰歪歪,但是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至于緋聞,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傳戀愛了,實在不行,我馬上去擬個公關(guān)方案,澄清一下?!?br/>
“不用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張溯回的聲音卻異常清冷。
阿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門口,看著他把人聲鼎沸和盎然生意鎖在門外。
“溯回,你這又是何苦……”
“阿辰,人生本都是苦。”
接下來的一周,劇組運行良好,他們的CP粉也日漸壯大,劇組的站姐比工作人員還要多。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
大概是虎妞的沉浸式體驗讓蘇澈的演技有了大幅度提高,雖然依舊有些盲人式演技、讀書式旁白,好在一整天下來可以按量完成戲份了。
只是,他再也沒能跟張溯回說上一句話,哪怕是他們在同一個棚里拍攝,擦肩而過也沒能擁有一次點頭微笑或是隱晦的眼神交流。
就連他們倆的那兩場戲也被人為調(diào)動,安排在了周末收工前拍攝。
張溯回就坐在不遠(yuǎn)處的遮陽棚下,手里依舊拿著劇本。根據(jù)蘇澈日以繼日地仔細(xì)觀察,影帝大人在棚里的時候,除了拍戲就是看劇本和原著。
明明所有臺詞都背得滾瓜爛熟,所有的戲幾乎一次過,卻還是用心看著劇本。
蘇澈想著,果然,男人還是認(rèn)真的時候最帥。
比如現(xiàn)在的張溯回,優(yōu)越的側(cè)顏,眉峰柔和地躲在劉海里,完美的下頜線和微紅的嘴角,沒有哪里是不好看的。
跟書中描述的一樣,他前世就該是那朵遺世獨立的青蓮,悄然綻放,驚艷眾人。
青蓮師尊這個角色,沒人比他更適合了。
蘇澈滿意地微笑著點頭,他可真是小天才,這個劇本選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