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鐘靈的傷口不過寸長距離,鐘靈忽然轉身,瞧見他,感嘆道:“赤炎國果然是個神奇的國土,那五皇子出門帶太師椅也就罷了,臨了居然還不忘帶上,實在叫我佩服!”
“你方才就在想這個?”沈亦遲有些無語,果然不能將正常女子的思維用在面上這個人身上。
鐘靈興沖沖的沖過來,對他豎起大拇指:“知道擒賊先擒王,孺子可教!”
若不是他剛剛抓住沈天御,又及時搬來救兵,只怕如今還深陷重圍,不能脫身呢!
沈亦遲抽了抽嘴角,將心中醞釀好的歉意壓了下去。
夏靈兒怯生生走了上來,小臉煞白,梨花帶雨的模樣看起來實在惹人憐惜。
可無奈沈亦遲是個不解風情的人,他看著完好無缺的夏靈兒,再看鐘靈身上細碎的傷痕,以及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臉色登時便陰沉下去。
“鐘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鐘靈豁達的擺擺手,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生不忍,叫一個養(yǎng)在閨中大小姐經歷這些,也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夏靈兒聽到她的回答,似乎放下了心,隨即腳下一軟,直直朝地上倒去,鐘靈驚呼一聲,可夏靈兒是朝著沈亦遲那邊倒的,她想要去扶卻是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夏靈兒倒在地上。
淑女就是淑女,即便是倒地,也是儀態(tài)萬千,鐘靈感慨一番,抬起頭看著不動聲色退后一步的沈亦遲,目光有些哀怨,男神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些。
沈亦遲聳聳肩,淡淡道了句:“愛莫能助!”
哪里是愛莫能助,他剛剛分明可以扶住夏靈兒的。
鐘靈又忍不住低頭暗喜,男神果然正直,美色當前還能穩(wěn)如泰山。
忽然被拉入一個溫暖懷抱之中,沈亦遲微熱的指腹似是劃過她背上傷口邊緣處,鐘靈忍不住顫了顫,抬頭對上沈亦遲一雙深邃的眸子。
“受了傷還笑得出來?”
沈暗將沈天御五花大綁,確定他掙脫不了束縛后,方才走到二人跟前,彎腰探上夏靈兒的鼻息。
“殿下,夏小姐似乎受了驚嚇暈了過去,屬下這便將她送去丞相府!”
“那咱們去濟安堂!”沈亦遲欲抱起鐘靈下山。
卻被鐘靈制止:“那老狐貍不是吊著你嗎,今天可是天賜良機,走,咱們去丞相府!正好讓他看看我身上的傷!”
“胡鬧!”沈亦遲臉色沉了下來。
就連沈暗也看不懂了,有些茫然道:“殿下,鐘姑娘說的沒錯,正好借此機會讓丞相瞧瞧……”
“你住口!”沈亦遲面上帶著慍怒,竟抬手將鐘靈劈暈。
將人抱
在懷里,冷眼看著面前的沈暗:“我沈亦遲何時淪落到需要女人去博取同情?”
沈暗被懟的啞口無言,剛想開口說,那日也是鐘姑娘救您于水火啊,可觸及到沈亦遲陰沉的臉色,到底是咽了回去,恭敬道:“是!”
沈亦遲抱著鐘靈揚長而去,留下沈暗整理殘局,有親信湊了上來,開口道:“大人,咱們殿下自打遇上鐘姑娘,似乎便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殿下的事,少議論!”沈暗冷冷看他一眼。
心中卻也在暗暗腹誹,殿下這哪里是不太一樣,分明是變了個人。
濟安堂,鐘靈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對靠枕,緊接著便聽見洛羽凌的聲音。
“醒了?”
鐘靈眨了眨眼睛,慢慢清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塌上,身下被塞了一對抱枕,正要起身,肩膀卻被洛羽凌按住。
“剛剛敷上的藥,你可別糟蹋了!”
“沈亦遲呢?”鐘靈張口便問。
洛羽凌對她這種行為很是不恥,在她背后無聲翻了個白眼。
“去丞相府了!”
隨手又抹上些藥膏,下手不自覺便重了些,瞧見鐘靈齜牙咧嘴的樣子方才覺得舒坦了些,悠悠道。
“我說鐘靈,怎么我每次見你你都將自己弄成一副慘兮兮的模樣,這可是你自己的身子!”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鐘靈燦燦笑著。
洛羽凌勾了勾唇,想起今日沈亦遲帶她來時的臉色,忍不住調侃道:“要我看,你不心疼,阿遲都該心疼了!你可是沒瞧見他今日帶你來時的臉色,嘖嘖……”
“什么臉色?”鐘靈眸色乍然亮起,背上的痛楚仿佛都減輕了不少。
濟安堂內氣氛輕快,丞相府便沒有這樣好的氣氛了。
沈亦遲和老丞相對坐桌前,各懷心思。
“今日還要多謝大殿下送小女回來了!”
“丞相既然將大小姐交到我手上,這便是我的分內之事,只是……”
執(zhí)杯的手驟然一緊,眸色也冷了幾分:“只是鐘將軍為了保護大小姐受了重傷,如今還在洛神醫(yī)的濟安堂昏睡不醒呢!赦云國借兵十萬,但若是未來皇后在夏凌國出了意外,你以為,那十萬精兵不會與我們刀刃相見嗎?”
猛地將杯盞一摔,眉宇間滿身凌厲之氣。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
老丞相面色不改,尚還能同沈亦遲談笑風生:“那大殿下認為,該當如何呢?”
“丞相大人!”沈亦遲緩緩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的看他。
“近日城中多了些難民,日日上訴,敲登聞鼓,歷數宰相暴行,你以為,這是偶
然嗎?”
丞相面上笑意僵住,又聽得沈亦遲冷笑一聲。
“你以為我除了籠絡你便沒了旁的法子?我既然能拿到玉璽,那自然有我的手段,只是時間緊迫,需得丞相大人鼎力相助罷了,但若是丞相不愿意,我自然有別的法子!”
拂袖轉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走,步伐堅定且從容,叫丞相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看到他第一任輔佐的君主。
“殿下放心,臣自當歸順天命!”
沈亦遲腳步微頓,嘴角輕揚起:“那我便等著丞相大人的好消息了!”
沈亦遲頭也不回的走出丞相府,老丞相面上沾染一絲戾氣,拂袖將桌上的茶盞揮落在地,滿地狼藉。
親信小心侍候在一旁。
“這位新陛下的手段,不亞先帝??!”
有親信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跪倒在丞相面前:“丞相大人,大小姐她醒了!”
“走,去看看靈兒!”丞相站直身子,往后院走去。
還未走進廂房,便聽見老妻壓低的抽泣聲,他們老來得女,丞相府只有這么一位獨女,這些年錦衣玉食的將養(yǎng)著長大,如今他要將她送到那深不可測的地方,也不知是對是錯。
老丞相嘆息一聲,伸手推開了門,只見老妻伏在案上,女兒已經睜開了眼睛,小臉還是煞白,看見他,柔柔喚了聲爹爹。
丞相趕忙迎了上去,關切道:“身子可還有不適?”
“女兒只是受了些驚嚇,還要多謝赦云國的鐘將軍救了女兒?!毕撵`兒搖了搖頭。
“為父聽說,她受了很重的傷?!?br/>
“為了從狂徒手里救下女兒,她生生挨了一劍,在背上!”
“倒是要好好謝謝人家。”
一旁的丞相夫人紅著眼睛開口:“老爺,還是叫靈兒同大殿下離得遠些罷,今日便遭遇這等險事,來日還不知道遇到什么,我只盼咱們女兒能夠平安!”
老丞相望著發(fā)妻眼中的祈求,一時間有些搖擺不定了,他是不是做錯了?
“母親,女兒不愿!”
塌上的女兒忽然堅定開口,老丞相朝她看去,夏靈兒又重復道:“女兒不愿!”
“靈兒,你……”
“父親從小便教導女兒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女兒從未讓父親失望過,如今擇選夫婿,自然也要挑這世上最好的!”
老丞相先是一愣,隨即笑開:“好啊,不愧是老夫的女兒!好,咱們靈兒,自然配得上天子!”
“老爺!”丞相夫人心下還是擔憂。
老丞相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夫人,新君即位,需要穩(wěn)固勢力,丞相府是他最好的靠山,更何況他尚未
娶妻,咱們靈兒嫁過去了,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也就是當今皇后!”
“皇后!”丞相夫人有些恍惚,這名頭對她來說還是太大了。
老丞相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心領神會,將丞相夫人帶了出去,廂房內只剩父女二人。
“靈兒若真的愿意,等他穩(wěn)坐江山,為父便送你入宮!”
“女兒自是愿意的!”夏靈兒低下頭,眼里帶上一絲羞怯。
她的夫婿,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兒啊……
次日,朝中老臣連上十二道奏章,直言請沈亦遲主持大局,大局已定,沈亦遲即位便是順應天命。
入夜,景和園。
酈妃面目猙獰,手里拿著一把剪刀,腳邊是散落一地的紅色月季,有花汁濺到鞋上,仿佛干涸的血跡。
“天命所歸?笑話,真是笑話!本宮的霖兒才是天命所歸!”
沈慕霖跌跌撞撞的從殿外跑了進來,滿臉無措:“母妃,這下可如何是好,沈亦遲要即位了,這江山是他的了,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霖兒,你放心,這江山,只能是你的!”酈妃語氣輕柔,面上神色卻好似惡鬼。
宰相府。
楊勤飲了口烈酒,面上滿是煞氣,不知何時,頭上已然多了許多白色,仿佛一夜間便老了。
從廂房中傳來一聲凄厲的嘶吼,有身影踉蹌著跑了出來,嘴里喃喃叫著蠡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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