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塵封舊事
聽到趙三公子問起自己的既往故事,反而是重衡苦笑連連了。
重衡低下頭,略微有些苦澀地低聲道:“重衡不敢欺瞞公子——十幾年前,草民曾是趙國大軍中的前軍主將?!?br/>
趙景裕一怔——他也曾指揮過趙國主力大軍,對軍中的職位并不陌生。
所謂前軍主將,是趙國大軍中極為重要的職位之一,大概相當于‘先鋒官’,不但要擁有很強的能力,而且往往都是君王極為信重的將軍才可以擔任。
比如眼下趙軍中的前軍主將,便是在第二次定陽戰(zhàn)役中那位給趙景裕留下很深刻印象的里豹將軍。
里豹雖然脾氣暴躁、遇事有些一根筋……但是那廝對趙國以及趙王的忠誠卻是無可置疑的,論起武勇也在一流水準。
總而言之,‘前軍主將’一職是不折不扣的要職,能擔任前軍主將的將軍絕非庸才。
趙景裕先前已經(jīng)知道這位重衡在年輕時一定是一位不俗的趙軍武士,但是卻萬萬沒想到,這廝居然曾經(jīng)是一位聲威顯赫、極得先王趙章武信賴的先鋒大將。
不過……倒也合理。能被民風尚武、豪杰輩出的汪陶父老推舉出來,這位重衡又怎會普通?
趙景裕和高栩雙雙肅然起敬。
趙三公子心中泛起敬意的同時,也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將軍曾是趙軍中的前軍主將?失敬失敬……不過,為何眼下……”
趙三公子說了一半停頓了下來,并沒有說完,但是他的疑惑卻昭然若揭。
前軍主將那是多么顯赫的猛將,即便是年歲高了,也一定會得到趙王的優(yōu)待——即便不會授封貴勛,也定然會在邯鄲王城中留出一間大宅子,好吃好喝地供養(yǎng)這位老將,時不時還要請這老將軍露個面,向滿朝打工仔們彰顯一下當權者的慷慨和念舊——上位者不會虧待年老體衰的馬仔。
這算是很基本的馭下之道。
可為何這重衡隱居山野之中,并沒有得到趙王的優(yōu)厚撫慰,以至于如今看起來如此落魄?
重衡苦笑連連,蒼老的臉擰在了一起,仿佛吃了一個酸澀泛青的檸檬:“公子,都是些塵封往事,不值一提了?!?br/>
趙景??粗@位明顯往事不堪回首的大將,實在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好奇。
見趙三公子滿臉探究之色,老重衡嘆了口氣:“公子莫怪——這么多年來,這些往事早就成了塵封的禁忌……既然公子不知,末將也不敢對此妄自多言?!?br/>
趙景裕一怔——‘不敢妄自多言……’誰能讓這位白發(fā)蒼蒼的老悍將噤口不語?難道,這件事和自己那位王父有關……
趙三早就知道,遠在邯鄲的那位趙王絕非看上去那么簡單。
世人皆知趙王是不世出的名將、是深受三軍愛戴的無敵統(tǒng)帥、曾是趙國數(shù)萬大軍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勇士;也知道這位趙王勤于政務,一心想要將趙國建設成一流的強國;更知道趙王素來深沉暴烈、威嚴厚重的性子……
而只有極少數(shù)與趙平昇十分親近的人才有機會知道——這位趙王城府極深、心狠手辣,絕非一句‘威震三軍的猛將’便可以概括的。
幾個月前的邯鄲冬狩時,趙景裕被神秘黑衣人刺殺,隨后春平君趙平禹為趙王修書一封……趙王在讀那封密信時,臉上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的陰狠毒辣,趙景裕恐怕永遠也忘不掉。
那可怖表情,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惡狼。
趙平昇一向被趙三稱作‘表情管理大師’,若非那次意外,恐怕趙三公子永遠也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王父還有這樣鮮少露于人前的一面。
趙國境內(nèi)有很多秘密,一向形象高大偉岸的趙王想必也有許多被刻意掩埋的往事。
恐怕有不少都是難以見光的黑歷史……趙三公子不無惡意地揣測著自己的王父。
……
趙景裕坐直了身子,雙目直視重衡,并不言語。
見這位趙國小公子顯然不依不饒,重衡只得又嘆了口氣,有些艱難地道:“三公子,趙國在十年前曾經(jīng)打過一場內(nèi)戰(zhàn)……草民言盡于此,不可再多說了?!?br/>
言罷,重衡緊緊地閉上了嘴,大有一副任君殺戮也不再開口的模樣。
趙景裕卻顧不得重衡的緘口不言了……趙三的心中已經(jīng)掀起了驚濤駭浪——
……重衡這位先王趙章武的心腹,十幾年前曾是趙國的前軍主將——而當今趙王趙平昇就是在十年前繼位為王的。
……十年前,趙國發(fā)生過一場內(nèi)戰(zhàn)……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些往事都是趙國的禁忌,從未有人再提起過……
上述這些線索聯(lián)系在一起,當今趙王在多年前早已不為人知的黑歷史,已經(jīng)昭然若揭。
一側的高栩渾身顫抖,這個一向無法無天不知畏懼為何物的家伙眼下已經(jīng)抖成了一個篩子。
所有人都明白,他們談及了一個禁區(qū)!一個被刻意埋葬起來,隱藏了十年的塵封往事——一場爆發(fā)在趙國境內(nèi)、影響極為深遠的內(nèi)戰(zhàn)。
趙景裕沖著重衡擺了擺手:“你且退下吧?!?br/>
重衡求之不得,立刻站起身,沖著趙三深深一躬:“三公子,草民告退……今日所言,還請三公子保密?!?br/>
趙景裕被巨大的驚雷所震驚,有些木訥地點了點頭。
重衡告退,房屋內(nèi)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趙景裕面前的熱茶已經(jīng)變涼了……高栩才突然有些艱難地道:“公子,當今趙王,排行老三?!?br/>
趙景裕艱難地輕輕頜首。
先王趙章武膝下有四子——
排行老四的是趙景裕的四王叔、春平君趙禹。
排行老三的是當今趙王趙昇。
排行老二的是宗正府宗正、趙景裕的二王叔趙彥。
至于那位在四兄弟中排行老大的大哥、法理上先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趙景裕卻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姓……似乎那個人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
任何閑談碎語中,都沒有這位長輩的蛛絲馬跡——這個人仿佛憑空消失了。
即便是最為跳脫的四王叔,也從未和趙三公子提及過前者的這位神秘消失的大哥。
“公子,今日之事,切不可與人提及?!?br/>
趙景裕輕輕頜首,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