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終于放心了，雖然她今日沒有用武之地，但是她們家林姑娘也不是好欺負(fù)的不是？而且容嬤嬤正好是教導(dǎo)禮儀的教習(xí)嬤嬤，非榮國府管轄之內(nèi)，說起這話更加名正言順。

    鳳姐比湘云更知世事,早已羞得臉上作燒,然而她是管家奶奶,不得不表態(tài)，只得先湘云一步挽著容嬤嬤的手臂,彎著柳眉鳳眼,滿臉堆笑,討?zhàn)埖溃骸昂脣邒?，快饒了我罷！我原是口沒遮攔才叫林妹妹受了委屈。如今聽了嬤嬤的教導(dǎo)，明兒再不敢了?！?br/>
    賈母見容嬤嬤護(hù)著黛玉圓場，神色略緩，又不喜眾人都隨著贊同，于是在聽了鳳姐這話后，便高聲道：“嬤嬤就該替我好生教導(dǎo)教導(dǎo)鳳丫頭，看她還牙尖嘴利討人嫌不！”

    鳳姐是自己人，賈母方有此語，絲毫不必顧忌，與鳳姐相比，湘云畢竟是客人，賈母是史家嫁出去的老太太，就是訓(xùn)斥也輪不到自己，心里只想著這一回送湘云回去后叫史家兩位侯夫人早點(diǎn)兒給史湘云定個(gè)人家，好學(xué)些規(guī)矩知道些進(jìn)退。

    說完，賈母回身又摟著黛玉：“我的玉兒，你可受委屈了，一會子去打你二嫂子一頓！”

    黛玉一面感動于容嬤嬤傾心相護(hù)，一面又感慨賈母的一番苦心，遂將臉埋于賈母懷中，笑道：“我已不小了，和二嫂子計(jì)較什么？外祖母不是已經(jīng)說了二嫂子給我出氣了？”

    她也知道自己在賈母眼里是自己人，史湘云是客，所以隨著賈母只提鳳姐不說湘云。

    鳳姐聽了黛玉的話，忙松了容嬤嬤上來對黛玉作揖，笑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是個(gè)心胸豁達(dá)的人，快替我向老祖宗求求情，請老祖母寬恕我罷！”

    黛玉撲哧一笑，賈母看到跟著一笑，眾人也都笑了。

    大家散了，雪雁回來叫小荷去打探消息。

    小荷是黛玉房里的小丫頭，雖然模樣生得十分俏麗，性情伶俐非常，但是年紀(jì)卻是極小，今年只有九歲，黛玉便給她取名為小荷，意為小荷才露尖尖角。

    見小荷出去后，黛玉不解道：“打探什么消息？好沒意思?！彪S即又惱了寶玉，抱怨道：“我若和云丫頭一般見識，我反自輕自賤了，寶玉什么意思？偏給云丫頭使眼色？莫不是我就是告訴世人我是愛尖酸刻薄記恨不讓人的？”

    容嬤嬤聽了，很有幾分同仇敵愾，道：“可不是，姑娘原沒計(jì)較，被寶二爺這么一弄，倒顯得姑娘小性兒惱了史大姑娘似的?！?br/>
    雪雁笑道：“所以姑娘惱了寶二爺，那邊史大姑娘也惱了?！?br/>
    她倒不討厭湘云拿戲子比黛玉，畢竟是鳳姐先開的頭，要怪就怪鳳姐，她所厭惡者乃是湘云自己做錯(cuò)了卻不知悔改，反而惡人先告狀，說黛玉的不是。

    黛玉并沒有如原著上一樣去找寶玉，所以不知史湘云和寶玉此時(shí)正在爭吵，因此詫異道：“你如何知道？莫不是又是你算到的？你竟真是個(gè)算子了，每每被你說中?！?br/>
    雪雁抿嘴一笑，招手叫小荷到跟前，道：“你打聽到什么了？”

    小荷跑得臉上紅通通的，氣還沒喘勻，就先開口道：“回姐姐，史大姑娘叫翠縷姐姐收拾東西要回去呢，寶玉攔著，又生氣和寶玉拌嘴，弄得他們房內(nèi)里里外外都聽到了，如今史大姑娘已去老太太房里躺著了?！闭f著將湘云和寶玉的爭吵學(xué)給眾人聽，語氣形容學(xué)得極像。

    容嬤嬤原本還在笑雪雁的說法，現(xiàn)在聽了小荷之語，臉上的笑容頓時(shí)消失了七七八八，皺眉道：“我們姑娘還沒惱呢，史大姑娘倒惡人先告狀了，莫不是覺得我們姑娘好欺負(fù)？若跟她計(jì)較就是小性兒刻薄討人厭了？她這樣的舉動這樣的氣性，難道就不是心胸狹窄？”

    雪雁插口道：“嬤嬤有所不知，他們從來不覺得自己的不是，哪怕自己是雷霆之怒打罵大小丫頭也覺得理所當(dāng)然，但凡姑娘和別人計(jì)較一兩回就是心性尖酸愛刻薄人。”

    雪雁越說越是火大，越心疼黛玉在榮國府的處境。

    史湘云自己失言不知反省，反而先發(fā)制人，惡人先告狀，若是只惱寶玉護(hù)著黛玉還罷了，可是卻抱怨黛玉的不是，似乎一切都是黛玉之錯(cuò)，賈母對寶琴略好她就贊同琥珀說黛玉嫉妒寶琴，偏偏沒人說她心胸狹窄，反而贊她心胸闊朗。寶釵在原著上指桑罵槐對找扇子的小丫鬟靛兒發(fā)一通火，寶琴得了賈母青睞她心里不舒服，也沒人說她有氣性，反而贊她端莊大方不計(jì)較。

    史湘云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送戒指就可以看出了，她只針對黛玉一人，無非是嫉妒黛玉寄人籬下比她得寵。到寶釵身上就贊寶釵待她厚道，對于寶釵所做出格的事情就不心直口快了，可笑的是，抄檢大觀園后，人家寶釵一聲不吭地搬走了，根本就沒告訴她一聲。

    說黛玉尖酸刻薄，而黛玉幾次三番都沒有和湘云計(jì)較過，事后待湘云一如往日。

    多么具有諷刺意義的對比。

    果然，她話音一落，黛玉就道：“事情都過去了，我都不氣了，你還計(jì)較什么？我若為了這個(gè)惱了璉二嫂子和云丫頭，我成了什么人了？”

    雪雁接過汀蘭茶盤上的茶，轉(zhuǎn)而遞到黛玉跟前，嘆道：“我哪里是計(jì)較這個(gè)？我只是心疼姑娘，明明揭過此事，反倒是別人還記著，又傳出姑娘不好的名聲。若是姑娘正經(jīng)惱了，這名聲還算名副其實(shí)，現(xiàn)在算什么？白擔(dān)負(fù)了這么個(gè)虛名兒！”

    黛玉喝了一口茶，笑道：“你為了這個(gè)，更不必如此，我難道還是為了別人的眼光說法活著不成？我活著原是為了我自己的心，為你們這些真心為我好的人。”

    放下茶碗，她臉上浮現(xiàn)著淡淡的笑意，覺得自己比誰都幸運(yùn)，有身邊真心袒護(hù)她的人。

    雪雁見她豁達(dá)如斯，便也不在意了。

    次日，寶釵忽然攜著字帖和偈語過來找黛玉分享，同行的還有史湘云，道：“都是我的不是，昨兒一支曲子惹的禍，倒叫他悟了?！?br/>
    黛玉猶可，雪雁瞪著眼睛，難道還得聽寶釵講述五祖六祖的語錄？

    正思量間，就聽黛玉看罷帖子，笑道：“姐姐怎么有這個(gè)？寶玉昨兒參禪了不成？”

    寶釵道：“昨兒襲人拿來給我瞧，說是不知道寫的是什么，我看了，云丫頭也看了，今兒與你看看，看罷就燒了，免得他明兒再說這些瘋話認(rèn)了真，我可就是罪魁禍?zhǔn)琢??！?br/>
    雪雁心想：“你可不就是罪魁禍?zhǔn)酌?？?br/>
    黛玉聽笑道：“襲人倒和姐姐好。不該撕了，等我問他，保管叫他收了這些癡心瘋話。”

    尚未抬腳，就見寶玉過來探望，黛玉便先問起來。

    雪雁帶人倒茶上來，聽黛玉續(xù)了兩句，把寶玉問得啞口無言，不禁拍案叫絕，又聽寶釵說起五祖六祖的語錄，暗道：“難怪原著上批語說寶釵博學(xué)宏覽，勝諸才人，黛玉卻是聰慧靈智，非學(xué)力所致。說到底，皆是舉世無雙人，寶玉不及，世人亦不及?！?br/>
    見四人復(fù)舊如初，雪雁亦笑自己果然過于小氣，倒不如他們豁達(dá)。

    忽然聽說元春打發(fā)小太監(jiān)來送個(gè)燈謎，叫大家都猜，然后再做一個(gè)送進(jìn)去，四人聽說，忙都帶著各自的丫鬟，往賈母房中去。

    雪雁正欲過去，容嬤嬤卻道：“讓紫鵑跟姑娘去，雪雁你留下，我有話說?！?br/>
    紫鵑忙放下手里的針線，跟了上去。

    雪雁留下，給容嬤嬤倒了茶，道：“我平素有很多做得不夠好，嬤嬤有什么話只管教導(dǎo)我，”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也知道容嬤嬤如果沒有事情的話絕不會留下自己。

    她不是聽不見別人建議的人，她經(jīng)常給黛玉提意見，自然也受得了別人的教導(dǎo)。

    雪雁登時(shí)一身冷汗。

    一樣的人偏有高低貴賤之分，有的是主子，錦衣玉食無憂無慮，有的是奴才，不但低人一等，連生命都無法做主，縱然也有插金戴銀的時(shí)候，可是不過是少數(shù)，大部分還是過得辛苦，同樣的是一生好歹全看主子的心情。

    所以她才希望贖身出去，她不想一輩子靠主子的心情來左右她的生命和未來。

    說實(shí)話，她雖然是丫頭，但在心里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低人一等，所以隱隱有些自傲，今天容嬤嬤的話算是徹底把她打醒了，她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就算她心里認(rèn)為人人平等，臉上也不能絲毫表露出來，這是為這個(gè)時(shí)代所不容的。

    適者生存，她必須試著遵守這個(gè)時(shí)代的規(guī)則，以免被規(guī)則抹殺。

    想到這里，不禁羞愧道：“嬤嬤教導(dǎo)得極是。”她雖然明白這個(gè)時(shí)代的主仆之分，奴才的命運(yùn)，可是很多事情終究不太深刻，或許是沒有經(jīng)歷過，所以總是粗心忘記。

    容嬤嬤道：“我知道你是護(hù)主心切，這也是你的好處，可是你終究得明白尊卑之別。這是我吃了無數(shù)的苦頭才曉得的道理，你年輕氣盛，許多事情忍不住，我勸你不忍也得忍，不能到了吃苦受罪的時(shí)候才知道后悔。”

    雪雁聽了，深深拜謝，感激道：“我從小跟著姑娘，來時(shí)年紀(jì)不大，這里又不太教導(dǎo)規(guī)矩，以后我有什么不對的，嬤嬤只管教導(dǎo)，我心里感激不盡?！?br/>
    容嬤嬤欣慰一笑，道：“日后你服侍完姑娘就去我那里，我將其中的厲害一一教你。”

    雪雁急忙點(diǎn)頭，自此以后，她便又多了一項(xiàng)任務(wù)，除了跟黛玉學(xué)禮儀和讀書認(rèn)字外，便是乘機(jī)找空跟容嬤嬤學(xué)習(xí)大戶人家后院里的各種手段，她比黛玉更能接受，容嬤嬤也希望黛玉身邊多一個(gè)人提點(diǎn)，十分用心地教她。

    過一天，不管史湘云如何不舍得離開，賈母還是叫人送她回去了，順便回去的還有一封措辭婉轉(zhuǎn)的書信，信中說的什么除了賈母外別人都不知道。雪雁納悶了一會子，她記得原著上沒寫史湘云什么時(shí)候回去，反正姐妹們搬進(jìn)大觀園時(shí)，她就已經(jīng)不在了。

    離開倒好，免得時(shí)時(shí)刻刻都針對黛玉，偏黛玉又不好跟她計(jì)較。

    不知又過了幾日，元春忽然命夏太監(jiān)下了一道諭來。

    原來元春游幸過大觀園后，將那日做的詩詞命探春謄抄后自己編次，敘其優(yōu)劣，然后命人在大觀園中勒石鐫刻，為千古風(fēng)流雅事。事后，恐怕大觀園自從自己游玩過后鎖上，不如叫姐妹們住進(jìn)去，以免導(dǎo)致佳人落魄，花柳無顏，又想著寶玉自小在姐妹從中長大，不叫他進(jìn)去恐他冷清，又怕賈母和王夫人憂慮，便也叫他住進(jìn)去。

    雪雁聽黛玉說完，不覺一笑，道：“這諭下得有趣?！?br/>
    紫鵑不解，便問道：“何以見得？”

    雪雁向她笑道：“姐姐沒有覺察出來不成？我們姑娘還罷了，畢竟姓林，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卻是姓賈，是本家的正經(jīng)姑娘，雖說論年紀(jì)寶姑娘年紀(jì)最大，可說到底，不過是二太太的外甥女，如何在諭上明指，本家的姑娘反倒靠后？”

    紫鵑一聽，果然察覺出幾分不妥來。

    雪雁漫不經(jīng)心地道：“省親那日娘娘待我們姑娘和寶姑娘是一樣的，才過幾日，就變了?！?br/>
    容嬤嬤在一旁點(diǎn)頭道：“看似有理，實(shí)則無理。論親戚，終究是姑娘比寶姑娘近?！比缓螅粗烈鞯镊煊?，問道：“姑娘別怨老奴多嘴，姑娘可也要住進(jìn)去？”

    黛玉一愣，道：“方才在外祖母房里聽了這諭，我還沒說住不住，心里正盤算著，只是覺得瀟湘館里幾竿翠竹隱著曲欄，極是幽靜，是個(gè)讀書的好去處，我極愛之?！?br/>
    雪雁聽了忙道：“我卻覺得瀟湘館姑娘住不得?！?br/>
    容嬤嬤見雪雁第一個(gè)反駁，微微放心，面露贊許，難怪去桑家時(shí)，徐氏只留雪雁一人在跟前，果然是一心一意為黛玉，再沒有第二個(gè)人比得上。

    黛玉問道：“如何住不得？還是別人先占了？不曾聽說?！?br/>
    雪雁伸出三根手指頭，道：“我說姑娘住不得瀟湘館，其中原因有三。”

    黛玉忍不住笑道：“那你就一個(gè)個(gè)說來聽聽，我雖喜歡瀟湘館的幽靜，到底也得看你們的意思，若是只我一人喜歡，你們不喜歡，住進(jìn)去了，終究沒什么意思。”

    雪雁道：“其一，瀟湘館雖好，到底太小了，統(tǒng)共就是小小的三明兩暗，地處狹窄，家具都是按著地角打的，咱們房里有兩位教習(xí)嬤嬤，四個(gè)教引嬤嬤，一個(gè)奶娘，六個(gè)大丫鬟，六個(gè)小丫鬟，這二十來個(gè)人如何住？就是擠擠挨挨也住不過來呢！”

    黛玉若有所思，點(diǎn)頭道：“你說得很是，咱們二十個(gè)人可住不下呢！”

    雪雁再接再厲地道：“其二，姑娘大了，平素最該留心男女之別，若是寶二爺不曾住在園子中還罷了，如今偏也住進(jìn)去了，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是本家的姑娘，并無妨礙，可是姑娘姓林，若叫外人知道，如何看待姑娘的聲名體面？姑娘如何對得起老爺?shù)陌才牛俊?br/>
    一席話不啻雷霆之震，幾欲轟去黛玉之魂魄。

    她細(xì)細(xì)一想，越想越覺有理，再看容嬤嬤聽完雪雁的話一臉贊許，就知自己想得不周。

    容嬤嬤嘆道：“雪雁說得到底不錯(cuò)，姑娘今年十二歲了，若是別人家的小姐，早已相看人家了，只是姑娘在這里無人做主，才仍舊待字閨中。清白名聲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就是沒有什么，只要姑娘住在園子里，就有無盡的閑話可供外人嚼舌。”

    黛玉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雪雁問道：“你說有三個(gè)緣故，那一個(gè)是什么？”

    雪雁道：“我知道姑娘看中了瀟湘館中的翠竹清泉，芭蕉梨花，粉墻修舍，那如詩如畫的秀美赫然就是咱們江南煙雨中的景兒，竹節(jié)心虛，乃為君子，姑娘聽著風(fēng)過竹林和水激碎玉之聲，倚著茜紗窗看書觀花，再養(yǎng)一只鸚鵡在窗外，的確是人間仙境。可是姑娘素來體虛氣弱，不慣涼意，那地方只能擺幾案床榻，不能設(shè)炕，竟不適合姑娘住呢！”

    最美瀟湘館，她明白北方干冷，黛玉習(xí)慣居住在水汽繚繞龍吟細(xì)細(xì)的濕潤之地，和江南仿佛的瀟湘館就成了首選，但是畢竟黛玉身體不好，即使喜歡也不能長居久住。

    容嬤嬤在一旁點(diǎn)頭贊同，雪雁字字句句說得都有條有理，全為黛玉著想。

    黛玉當(dāng)然明白雪雁說的有理，可是心中十分不舍，臉上就流露出來，掙扎半日，低聲道：“我實(shí)在是喜歡瀟湘館，住在那里，就像是回到了家鄉(xiāng)似的。況且娘娘下了諭，我若不住，豈不是與之相悖？反讓這里人說我輕狂？”

    容嬤嬤卻道：“姑娘不必怕人說，這諭上只說讓寶姑娘等進(jìn)園中居住，不可禁約封錮，又命寶二爺隨著進(jìn)去讀書，哪有提起過姑娘只言片語？因此姑娘說不去，也是理所當(dāng)然?！?br/>
    雪雁贊同道：“我和嬤嬤一樣的想法，橫豎娘娘又沒有特特指明姑娘必須進(jìn)去住，姑娘去可，不去亦可。再說了，老太太疼姑娘，姑娘求老太太把瀟湘館留給姑娘做書房，難道老太太不答應(yīng)不成？瀟湘館既是讀書的好去處，那就留作讀書之地，豈不甚好？”

    除了黛玉，別人確實(shí)不配住在瀟湘館里。

    黛玉思索了一番，歡喜道：“你說的很是，我這就跟外祖母說去。”

    匆匆到了賈母房里，只見寶玉剛從賈政房中回來，立即問她道：“妹妹住在哪里？”

    黛玉不答反問道：“二哥哥打算住在哪里？”

    寶玉笑道：“我住怡紅院，妹妹就住瀟湘館里如何？那里只妹妹配住，咱們又近又都清幽?！闭f完，不禁手舞足蹈起來，遙想大好前景。

    賈母坐在上頭聽了，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黛玉一聽寶玉住在怡紅院，就知道自己絕對不能住在瀟湘館里了，便沒有回答寶玉的話，只依到賈母身邊，道：“我舍不得外祖母，我要留在外祖母身邊，至于瀟湘館，好外祖母，留給我做書房可使得？每常閑了，倒是可以去園子里逛逛?！?br/>
    寶玉一怔，隨即焦急道：“大姐姐都下諭了，妹妹如何反不去呢？”

    賈母亦是同樣詫異，摩挲著黛玉的脖頸道：“正是，你怎么不愿意去？可是受了委屈？”

    黛玉笑道：“外祖母這樣疼我，誰給我委屈受呢？我只是舍不得外祖母，想陪著外祖母一起住，難不成外祖母不肯我留下？何況大夫常說，我若想調(diào)理好，最好別住在陰涼之處，瀟湘館太濕潤了些。再有一點(diǎn)就是我房里人數(shù)眾多，瀟湘館太小住不下?！?br/>
    賈母忙道：“傻孩子，我當(dāng)然也舍不得你，只是姐妹們都在園子里住，你一個(gè)人留在我這里像什么話？瀟湘館對你身體不好，你就住在別處。蘅蕪苑，稻香村，你愛住哪里都行，先緊著你挑，不止瀟湘館一個(gè)選擇?！?br/>
    寶玉在一旁點(diǎn)頭道：“老太太說得是，妹妹既嫌瀟湘館太潮，就住蘅蕪苑，蘅蕪苑里皆是香草，又極闊朗，和我看中的怡紅院一樣是大觀園里最大的地方，夠妹妹房里人住的。”

    鳳姐因先前愧對黛玉，想著事后百般描補(bǔ)，聽了這話，也笑道：“寶兄弟說的是，我瞧蘅蕪苑也使得，里頭都是極清香極名貴的香草，就是離得遠(yuǎn)了些，靠近后門子了。妹妹若說人多，我?guī)巳ソo妹妹收拾，保管又敞亮又暖和又夠住的?！?br/>
    雖然眾人相勸，黛玉因尊重容嬤嬤和雪雁等人的看法，遂搖頭不應(yīng)。

    三春從賈政房中回來，聽完來龍去脈，探春笑道：“娘娘既下了諭，林姐姐不去倒不好?！?br/>
    黛玉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娘娘諭里雖說叫姐妹進(jìn)去住，到底沒有提到我，也沒說非住不可，寶姐姐和寶二哥哥都去住了，并沒有違了娘娘諭。何況我只喜歡瀟湘館一處，別的地方雖好，偏我不愛住。既住不得，做個(gè)書房卻極恰當(dāng)，我留在外祖母這里陪外祖母住，外祖母既解了寂寞，我亦盡了孝心，姐妹們住在園子里，我一樣能天天進(jìn)去頑?！?br/>
    寶玉苦勸不得，氣得跳腳。

    李紈聽到這里，看著寶玉的舉止神情，忽然明白了黛玉不住在大觀園里的用意，到底有教習(xí)嬤嬤看著，這樣倒好，因此李紈不似別人一個(gè)勁地勸解黛玉。

    大觀園里的風(fēng)光再好，哪里比得黛玉的聲名體面要緊？

    正欲開口替黛玉說話勸解眾人，忽然賈政打發(fā)婆子過來說二月十二的日子好，叫姑娘們搬進(jìn)去，叫人先行安置家具等物。

    黛玉便先問起姐妹們的住處，大家只好各自思索擇地。

    不知怎么黛玉不愿意住進(jìn)園子里的事情傳到了王夫人那里，晚間服侍賈母用飯后，聽賈母勸黛玉去園子里住，王夫人低頭想了想，乃笑道：“老爺常說那里是讀書的好地方，既然大姑娘想要瀟湘館做書房，老太太依了又何妨？”

    賈母聽了，瞅著了她一眼，沉默不語。

    寶玉見王夫人贊同黛玉的決定，心里縱然不滿，亦不敢出口反對，只得呆呆坐在一旁。

    黛玉被寶玉擾了半日，心中早已厭煩，聞得王夫人之語，如得了鳳凰一般，笑道：“二舅母說的是，我說瀟湘館做書房合適，做臥室反不好，偏外祖母疼我，恐我跟著外祖母太過寂寞，不舍我離了姐妹，二舅母快幫我勸勸老太太，讓我留在外祖母身邊盡心罷！”

    王夫人立即道：“既然大姑娘喜歡，瀟湘館就留給大姑娘做書房罷，橫豎黑天白日的姐妹們都在老太太這里用飯，仍能一處吃一處頑?！睂τ邝煊襁x擇不住在大觀園里，王夫人訝異之余，十分滿意，她原先還怕寶玉和她住得太近呢！

    李紈走上來笑道：“老太太怕林妹妹獨(dú)個(gè)兒住在這里寂寞，可是林妹妹喜歡跟老太太一起住，未嘗不是擔(dān)心老太太寂寞，祖孫兩個(gè)你想著我我想著你，真真是嫡親的骨肉！”

    黛玉笑道：“還是嫂子知道我?！?br/>
    賈母見黛玉執(zhí)意不住，不忍責(zé)她，只得道：“你既跟著我，明兒覺得寂寞了，可不許哭！”

    她語氣微一松動，黛玉立即笑道：“我跟著外祖母里，哪里會哭呢！”

    王夫人臉上露出笑容，剩下姐妹們有不舍的，有遺憾的，有嘆惋的，也有不在意的，獨(dú)有寶玉悶悶不樂，聽了這話說道：“雖不去園子里住，可也得常去園子里找我們頑！”

    黛玉自己也喜歡看花取樂，便笑著應(yīng)了。

    賈母不放心，再三叮囑鳳姐道：“瀟湘館留給你妹妹做書房，打掃看屋子的丫頭都選好了，房間須得收拾得精致些，也得設(shè)一處歇息之所，若是讀書累了，可以歇在里頭，別舍不得給東西，若缺了什么擺設(shè)，只管來找我。”

    鳳姐一樣一樣地道：“知道了，老祖宗只管放心，缺了東西，我必然來問老祖宗要！”

    于是，進(jìn)園一事就定下來了。

    寶玉住在怡紅院，寶釵住在蘅蕪苑，稻香村由李紈帶著賈蘭一同住，迎春則住了綴錦樓，探春住了秋爽齋，惜春住了蓼風(fēng)軒，每處添兩個(gè)嬤嬤，四個(gè)丫頭，除了他們本身親隨的奶娘丫頭外，另外還有專管收拾打掃的。

    回房后，黛玉將結(jié)果告知雪雁，雪雁忍不住十分喜悅，雖然大觀園是女兒的世外桃源，天堂一樣的仙境，但是不住其中，對黛玉身體好，名聲好，那一點(diǎn)子遺憾就不算什么了。

    別人都忙著收拾東西準(zhǔn)備搬家，獨(dú)黛玉房中一如既往，平靜如水。

    黛玉因要收拾書房，就叫雪雁搬書，雪雁可舍不得黛玉身邊的前朝孤本名家書畫不放在眼前，便道：“姑娘急什么？等璉二奶奶把瀟湘館收拾好了，咱們再送些書去也不遲，現(xiàn)在搬去了，咱們在家可看什么？再說了，有些孤本真跡放在那里我可不放心?！?br/>
    林家積累了幾輩子的書籍畫作于黛玉是物盡其用，愛若至寶，于他們就是作踐了。

    黛玉嗤笑一聲，道：“憑是什么孤本真跡，也不過是給人看的書本子畫面兒，論什么珍貴與否，世人也忒俗了些，當(dāng)著寶貝似的藏著。你這么一副脾氣隨了誰？”

    雪雁撇嘴道：“我就是小心眼兒會算計(jì)，怎樣？”

    說完，徑自同紫鵑商議道：“搬進(jìn)園子里的吉日離現(xiàn)在好遠(yuǎn)著呢，我只記著再過半個(gè)月就是咱們姑娘的生日，給姑娘過完生日再收拾筆墨紙硯罷，出了正月給姑娘做衣裳可還來得及？這是姑娘除服后第一個(gè)生日，衣裳鮮艷些?！?br/>
    雖然原著上只明寫了寶釵的生日，而不寫黛玉的生日，但是黛玉守孝時(shí)賈母都打發(fā)人送衣裳首飾壽面過來，今年除了服，必然不會不辦，再有寶釵的生日在前，鳳姐湘云的言語在后，黛玉的這次生日賈母一定會給她做的。

    雪雁覺得大概黛玉這次生日規(guī)模不小，不然不會到了五月說到金釧兒收殮，王夫人語氣還酸酸地說只有兩套黛玉生日時(shí)做的衣裳，毫無忌憚地在寶釵跟前流露出對黛玉的不滿。

    紫鵑道：“衣料繡線絲絨都是現(xiàn)成的，咱們一齊動手，幾日就得了，不必愁?！?br/>
    黛玉飲了一口茶，插話道：“我的衣裳夠穿了，還做什么？省下這一點(diǎn)子工夫，不如多讀幾本書，多認(rèn)得幾個(gè)字，你們好了，我就歡喜了。”

    紫鵑聽了，立即反對道：“姑娘的生日一年才一回，怎能不做？去年的衣裳都是素的，往后都不能穿了，今年很該多做幾身。我已經(jīng)選了好幾匹料子，就等著出正月給姑娘做?！?br/>
    回頭囑咐雪雁道：“你一年到頭不動幾回針線，這回可不許躲懶?！?br/>
    雪雁忙笑著答應(yīng)。

    她雖然繼承了原身的一手好針線活兒，但是她確實(shí)不愛做這些，所以能不做就不做，恨得紫鵑幾次咬牙切齒，幸而汀蘭幾個(gè)女工都極好，才放過了她，所以現(xiàn)在雪雁都穿府里發(fā)的衣裳，就是做針線，也就黛玉的和賴嬤嬤賴大夫婦幾個(gè)人的，別的得不到她一針一線。

    出了正月，黛玉房中便由紫鵑帶著忙活起來。

    雪雁坐在屋檐下，拿著針往頭上蹭了蹭，繼續(xù)繡手里的一只衣袖，黛玉過完生日就是春天了，所以衣袖上要繡應(yīng)景的花兒，務(wù)必精致脫俗，她手里是紅底繡著折枝白玉蘭，鮮艷中透著素雅，十分好看，黛玉早說了要在生日那天穿。

    李紈進(jìn)來笑道：“你們屋里好自在，我們可都忙死了?！?br/>
    雪雁站起身，道：“奶奶房里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李紈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我那邊東西不多，只需搬家時(shí)裝進(jìn)箱子里帶過去就行了。你們姑娘可在家？我找她有事情。”

    雪雁忙笑道：“奶奶來得不巧了，姑娘去園子里了，想是和奶奶錯(cuò)過了？”

    修建大觀園的時(shí)候，雪雁不好建議黛玉去園子里鍛煉身體，現(xiàn)在大觀園對姑娘們開放了，她就提醒黛玉去園子里賞花，在園子里逛一圈回來，一天的運(yùn)動量就差不多了。

    李紈嘆了一聲，道：“既這么著，等你們姑娘來，告訴她一聲，說我找她?！?br/>
    雪雁答應(yīng)了，看著李紈離開后，復(fù)又坐下繡花。

    晚間黛玉回來，雪雁告訴她李紈來過，黛玉不以為意，道：“我見到大嫂子了，就是告訴我蘭哥兒如今已經(jīng)常去舅舅跟前請教功課了。”

    雪雁心中一動，這才明白他們的計(jì)劃已經(jīng)開始了，只不知結(jié)果如何。

    過完黛玉的生日，寶釵黛玉李紈三春等就搬進(jìn)了大觀園，一時(shí)之間，大觀園熱鬧非常。

    如雪雁所料，賈母掏錢給黛玉做生日，具體掏了多少錢鳳姐沒有透露，可是看著生日的場面，雪雁就知道銀子肯定比給寶釵的二十兩銀子多，因?yàn)榫撇藨蚯急葘氣O那日好，席面也多，連她們這些丫頭都有座位，吃得十分盡興。

    而且黛玉生日前一天，賈母不但送了衣裳壽面食物給黛玉，還特特送了兩套極精致的頭面，據(jù)說是賈母陪嫁的好東西，雪雁看了，比賈母賞給她的綠寶石頭面還要好幾分。

    黛玉生日時(shí)，除了賈母給的衣裳外，還有府里給做的兩套，邢王夫人各送一套，余者姐妹們送的都是一紙一畫，一針一線，別無可記之處，倒是徐氏特特打發(fā)桑婉和桑媛過來一趟，送了一份壽禮，拜了壽吃完酒才離去。

    這日紫鵑進(jìn)來道：“我從家里回來，路上遇見賴大娘，叫你后日家去一趟看房子?！?br/>
    雪雁喜道：“知道了，大約是原先的房主搬走了?！?br/>
    紫鵑笑著點(diǎn)頭，放下包袱，捶了捶腿，道：“你那房子在哪里？有幾間？賃出去，一年賺幾個(gè)錢，比你在里頭的月錢多?！弊嚣N和黛玉雖然都知道她要買房子，卻不知作價(jià)幾何。

    黛玉聽問，也好奇地看向她。

    雪雁笑道：“在府后頭的小花枝巷子里，一共十六間半，二百兩銀子買的?！?br/>
    黛玉一愣，道：“在京城里買一座小院子這樣便宜么？”

    雪雁想了想，搖頭道：“姑娘問紫鵑姐姐，大約她清楚些，問我，我可不知道。這房子是干娘留給我的，說是一個(gè)原本求到大哥哥跟前由大哥哥推薦到二老爺門下的舉子所有，才蓋了兩年，不想時(shí)運(yùn)不濟(jì)，老娘死了得回家守孝，謀職也付諸流水了，所以就賣了房子?！?br/>
    不等她說完，紫鵑立時(shí)道：“沒有四百兩，別想買一套這樣的院子！你這回可占了大便宜！在其他地方十來間的房舍連同院落一百多兩銀子就能買下來，可是你這房子關(guān)鍵是所處的地界好，前面是咱們兩個(gè)國公府，周圍也多是達(dá)官顯貴，平常官兵巡邏多，宅邸安全，所以價(jià)格昂貴。我料想他是留個(gè)善緣，等三年后回來再求到賴大爺跟前，所以才這么便宜。”

    說完，又道：“不將一二百兩銀子放在眼里，想來他家頗為有錢?！?br/>
    雪雁掩口驚呼，道：“我說干娘怎么說一年有五十兩的租金，我本來想著幾年就回本，這人何必賣了它，聽你這么一說，我覺得很有道理，這舉人家里確實(shí)有些錢?！?br/>
    紫鵑笑道：“五十兩算什么？在這里，六七十兩銀子還有人搶著賃呢！我買的那些地，一畝地七八兩銀子，刨除工錢人力，一年有二三兩銀子的收成，也不過幾年就回本了。”

    雪雁一聽，向黛玉道：“姑娘聽聽，這才是會算賬的呢！姑娘動不動就賞我好幾畝地?！?br/>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黛玉心中盤算了一下，道：“原來一畝地這樣便宜，雪雁，你也很該買幾畝地賃給佃戶種，你一年大約一畝地能得一兩銀子，像紫鵑一樣多買幾畝地，不必靠著月錢過活了?！?br/>
    雪雁撲哧一笑，道：“我買了地，可叫誰去管？姑娘想得忒簡單了些。我比不得紫鵑姐姐的父母都是管事，不但時(shí)常能去看看，紫鵑姐姐的哥哥兄弟也在田莊上看著?！?br/>
    黛玉嘆道：“說的也是，我們都是出不得門的人?！?br/>
    紫鵑還要說什么，忽見小酒兒匆匆挑起簾子進(jìn)來道：“雪雁姐姐，外頭有個(gè)宮里來的小公公找你，因是宮里出來的，門房回了璉二奶奶，可巧璉二奶奶在老太太屋里，所以老太太知道了，叫人請進(jìn)來，聞得是找姐姐，打發(fā)我來叫姐姐過去。”

    雪雁一驚站起，看向黛玉和紫鵑。

    黛玉道：“許是你接濟(jì)的那位于公公？你快過去罷，請進(jìn)你屋里坐坐也使得。”又叫人預(yù)備茶點(diǎn)。于連生是小太監(jiān)，進(jìn)出女眷房屋無礙，既是雪雁的故人，黛玉樂得給她這份體面。

    雪雁答應(yīng)了過去，只見一個(gè)服色甚新的小太監(jiān)坐在賈母下首，果然是于連生。

    見到雪雁進(jìn)來，于連生立即站起身。

    賈母笑道：“方才于公公說了，原是你的故人，你快接于公公過去坐坐，說說話敘敘舊?！闭f著，又叫人預(yù)備茶點(diǎn)送過去，并未留雪雁和于連生在她房里。

    雪雁謝過，方告退，在眾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引著于連生離開。

    于連生在途中笑道：“妹妹沒想到我能找到這里來罷？”

    雪雁回眸一笑，道：“是沒想到，一別一年，大哥大變樣兒了。大哥好容易來一趟，可要見見我們姑娘？我們姑娘才叫人給預(yù)備茶點(diǎn)呢?！?br/>
    于連生正色道：“既來一回，很該拜見?！?br/>
    見到于連生，黛玉并沒有多說什么，只叫雪雁好生款待。

    到了雪雁房里，雪雁一面叫小酒兒和小荷倒茶捧果，一面笑道：“不知不覺一年多沒見到大哥了，今兒見大哥平平安安，心里才算放下?！?br/>
    于連生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掩不住一臉感激之色，道：“虧得妹妹當(dāng)日想得周全，我才有今日?？恐妹媒o的東西打點(diǎn)宮里的老太監(jiān)、宮女們，尤其是那次衣裳里包著的金銀錁子，我才有今日的好差事，不然早就被分配到偏僻角落里任人欺凌了。”

    雪雁卻不肯居功，道：“大哥說的是裹在冬衣里的金銀錁子？那是我們姑娘給的。我們姑娘說，金銀錁子輕巧，在宮里打點(diǎn)比別的好?！?br/>
    于連生一怔，忙道：“妹妹怎么不早告訴我？我方才該謝謝你們姑娘才是。”

    雪雁笑道：“我們姑娘可不在意這些。大哥現(xiàn)今在哪里當(dāng)差？今兒怎么有空出來？”

    提起差事，于連生臉上便帶了一點(diǎn)笑容，輕聲道：“我現(xiàn)今在大明宮當(dāng)差?！?br/>
    作者有話要說：戲子事件原著上賈母雖然沒有說什么，因?yàn)榇蠹倚^就散了，可是湘云說戲子時(shí)還沒定親，送走時(shí)間原著沒有明寫，五月份再來就是前兒大喜了，出自襲人口，定親了，我覺得肯定有賈母的原因在內(nèi)，而且這次來她懂得送鴛鴦等人禮物了，后來沒有賈寶玉提醒，賈母根本就不去接她，再次走的時(shí)候還跟賈寶玉說，老太太想不起我，你就提醒她去接我，我想，大概湘云自己也知道自己說黛玉像戲子，然后得罪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