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煖醒過來的時候,病床周圍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孟小慧不知已經(jīng)哭了幾波了,眼睛紅腫的不成樣子。
“煖煖,醒了哪里不舒服,身上疼嗎,怕不怕?”方情禮拉住妻子,這時方煖才發(fā)現(xiàn),不只自家人,梅老爺子正坐在椅子上,身后是梅槿榮。
“多虧了梅先生,不然煖煖不知,唉,也不知道這丫頭怎么就和這走水扯上了?!泵闲』勰钸吨嗍菍ε畠旱男奶?。
“謝什么,是他該做的,但聽這這意思,煖煖之前?!崩蠣斪涌粗闲』邸?br/>
“是啊,之前蘇州老家走水,丫頭小,被嚇的不輕?!狈角槎Y看了一眼臉色不佳的孟磊和,拉了拉妻子的胳膊,孟小慧撇嘴,卻也沒再說下去。
方煖被看的發(fā)慌,抬頭卻不見梅槿榮看自己,很是奇怪。
“伯父,讓您擔心了?!毙」媚锫曇糗涇浀?,應該是還沒緩過勁,說出來的話都打著顫。
“嚇壞了吧,別怕,都沒事了?!崩蠣斪討z愛的看著方煖,之后想到兒子,很是滿意的抬頭看了一眼梅槿榮。梅槿榮躲開父親的眼神,一直沒說話。
“方先生,出了這么一出事,估計學校要一段時間不能開學,這馬上也春節(jié)了,我想著先讓兩個海子把婚定了,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崩蠈④娬Z氣謙和。
方情禮沒想到老爺子會這個時候提訂婚,卻也理解,老來得子,自然是想讓兒子盡快成家。
“我們沒意見,但還是要看梅先生和煖煖的意思?!?br/>
梅槿榮之前不知在想什么,神游了許久,聽說到自己,抬頭看方情禮:“方叔喊我瑾榮就好,訂婚的事我都可以,如果方小姐愿意的話,可以等方小姐出院了”
“我不同意?!泵烽葮s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方煖向來說話溫和有禮,特別是在長輩面前,即使偶爾會伶牙俐齒反駁,卻從未如此語氣激烈,幾乎不留退路。
反應過來,方煖看整個病房的人都看著自己,勉強笑了下:“娘,你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訂婚,至少要等頭發(fā)長出來吧”倒像是個愛美的小姑娘在向母親撒嬌,眾人一下松了口氣,唯有梅槿榮一臉沉思的看著方煖,想從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瞧出一些端倪,奈何對方隱藏的太好。
“伯父,煖煖如今太丑了,九爺又長的這般好看,煖煖不好意思?!币环捜堑帽娙舜笮?,孟小慧直說女兒不知羞。
如此,訂婚一事算是暫時擱置了。門被敲響,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人走進來,來人比梅槿榮稍矮一些,眉眼清秀,雖然帶著口罩,卻也能看出樣貌不俗,確實是難得的好看。
“方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就是肩膀有些疼。”
“體溫呢,沒有發(fā)燒嗎?”醫(yī)生語氣溫柔,眉眼帶笑,微微附身,準備去碰方煖的額頭,手還沒碰到,就被梅槿榮攔住了:“沒發(fā)燒,你可以檢查其他的了?!?br/>
方煖在醫(yī)院住了半月有余,期間方振國來信,說是日本兵近日頻繁的來學校,只是在校外徘徊,卻讓他和學生都有些踹踹不安。方情禮收到信,與妻子商量,孟小慧知學校之于丈夫的重要性,況家中還有老大和老四,主要是方興國,每每到了年前就要大病一場,她身子太弱,受不得大寒,每到冬日,孟小慧都格外小心。
孟小慧將事情告訴老太太,老太太只說照顧好興國。到了醫(yī)院,護士正在幫方煖換藥,胳膊上的燙傷雖然已經(jīng)好了很多,卻還需要日日不間斷的掛著消炎藥。
“煖煖,我和你爹要趕著回奉天,學校里有些事情,而且近些天連南京都那么冷,更遑論是奉天,你四哥那個身子?!泵闲』酆苁菗摹?br/>
“好啊,那爹你去幫我和林醫(yī)生說一下。”
“不用說了,我不同意?!绷智逯峦崎T進來,面帶笑容。
方煖看著來人,這近半個月一直是林醫(yī)生在照顧她,林清致長得清秀有余,但對比常年在部隊生活的梅瑾榮,確實顯得氣概不足。奈何近日方煖愈發(fā)瞧梅瑾榮不順眼,自然對謙遜溫柔的小林醫(yī)生好感甚足。
相處那么久,方煖大致對林清致有些了解,林清致近期回國,之前一直在日本留學,也是因為兩個局勢日漸緊張,且知曉國內(nèi)醫(yī)生緊缺,這才向老師提出回國。方煖很是佩服他,舍棄那么多年的學業(yè)前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
“林醫(yī)生?”
“方小姐的傷口至少還要在醫(yī)院住上個十天左右,不然,感染的風險很大。而且我剛才不小心聽到方先生說要回奉天,長時間的火車更容易造成二次上海?!闭f完,他朝方情禮頜首:“不好意,路過不小心聽到,希望方先生不要介意?!?br/>
“自然不會,林醫(yī)生辛苦了,小女多虧你的照拂?!?br/>
“職責所在?!闭f完,林清致幫方煖檢查了傷口,有照常詢問了一些問題,然后離開,并未過多打擾。
“那煖煖,你看,這樣,我自己先回去,讓你娘留在這陪你,可好?”方情禮坐在病床邊上的椅子上,皺著眉想了一下,詢問女兒的意思。
“不用,爹你和娘一起回去就好,這里有舅舅和姥姥,沒事的。而且,您一個人回去,娘的心定是要跟著飛回去的。”方煖開她娘的玩笑,想緩和一下氣氛。
孟小慧瞪她:“沒正型。”
雖然如此說,但孟小慧還是不太放心,尤其是想到自己那個弟妹,更是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