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岸生看見我突然滿臉眼淚,嚇了好大一跳,拿著紙巾就撲過來給我擦,說小暖你別哭呀,哭多了腦袋會傷掉的。她像哄小孩一樣哄我,老是忘記掉其實我比她大六歲。我擦干眼淚跟她笑,她又像哄小孩一樣摸摸我的腦袋,說這樣才乖嘛。
我想起我有好幾個月沒看見林灼峰了,上次見面還是池寧說聚聚,大家才聚在一起吃了頓飯,吃得也沒滋沒味的,因為不敢亂說話,我們整個的過去都是和林雪藝連在一起的,任是回憶什么事情,都會千纏萬糾地說到她。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都挺好,可是林雪藝已經(jīng)尺素成灰,不能感覺到,不能分享到,這更讓我們難受。那頓飯結(jié)束的時候林灼峰抱了抱我們,說你們可一定要好好的。我們除了點頭,真的一句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我心疼他心疼得哭不出來。他看著我的時候卻笑得暖暖的,跟我說他現(xiàn)在挺好的,工作也忙。
我想著想著,就給林灼峰打了個電話,笑得盡量開心,像從前一樣。我說叔叔你在忙什么呢。他在那邊低沉地笑,說沒什么,還是工作上的那些事情。我說叔叔我又換工作啦,我現(xiàn)在在賣房子。他說在你舅舅的那個樓盤吧?我說對,閑云水綠,叔叔你知道這里呀?他笑起來,說那片房子還沒造好的時候就來過,本來想給雪藝買套排屋在那里的。
他這么一說,我心里又疼了。我就說我們只要跟他說話,不管怎么回避,都一定會說到林雪藝身上去,多疼啊!
我說叔叔,胖子可生你氣了,她生了寶寶你也不去看她們。這句話一出口我恨得直想摑自己幾個耳光,林灼峰現(xiàn)在肯定想著如果雪藝還活著的話,小孩都能叫外公了。我趕緊扯開去,說叔叔,寧寧買了房子,裝修得差不多了,只等換好空氣,再買些小玩意,就能搬家了,搬好家以后,叔叔你可一定要買份大禮給寧寧,不然她準恨死你。林灼峰說好,我買份大禮,寧寧喜歡什么?
我想了半天說:昨天我陪寧寧去家電城挑電器,她看中一款酒紅色雙開門的大冰箱,可惜有點小貴,她舍不得掏那點錢,要不你給買了吧,叔叔你不會舍不得這點錢吧?
林灼峰便很暖地笑起來,說叔叔舍得,要什么都給買,我這兩天就去買了送過來。我說叔叔你知道寧寧的房子在哪么你就送過來,沒地址你往哪兒送?林灼峰笑,滿不在意地說那你就把地址給我。
我正想告訴的時候,突然覺察出什么,愣了好一會。我說叔叔,上次那套櫻花廚具不會也是你送來的吧?
林灼峰不說話了。
我捂著嘴,我說叔叔,你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們好不好?他說好,小暖,一定。
掛掉電話以后,我整個人都呆呆的。他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不敢問,也不敢亂笑。駱駱有幾次試圖惹我發(fā)火跟他打一架玩,我也都只是笑笑,不搭理,搞得他很沒趣。
下班以后我去了“草色淡香”,在二樓靠窗的秋千架上坐著,點兩杯冰激凌面對面擺成一條直線,假裝趙陽就坐在那里,只是我看不見而已。我回憶時光深處趙陽的樣子,手心里都是冰涼的溫度。好像所謂時光,就是這么一層又淡又薄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