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鬼醫(yī)明陽的去而復返,還主動提出施術(shù),凌云是百思不得其解。這么一來,一直裝作不知的墨九九也裝不下去了,撲進凌云懷里放聲大哭。
凌風、墨九九等心里也有些疑惑,但聽聞凌云眼睛有望復明的喜悅沖散了疑惑。桑笉叮囑閣內(nèi)弟子小心伺候著,生怕一個不妥惹惱了這位脾氣怪異的鬼醫(yī)。墨九九知道這施術(shù)就得有一對鮮活的眼珠來換,扭頭就往外奔,要去給凌云找眼珠。
明陽卻將她攔下,從背上的竹編藥箱內(nèi)掏出一個小玉盒遞給桑笉,讓桑笉助他施術(shù)。明陽自入了醫(yī)閣就一臉沉郁,活像整個醫(yī)閣都欠了他銀子似的。但奇怪的是,他對墨九九說話時,態(tài)度就柔和許多。
凌云目不能視,感覺卻很敏銳,對明陽的一切異常盡收于心。
不似之前墨九九那般需要清毒,凌云的眼可以立即施術(shù)。明陽取出器具,準備施術(shù)。凌風與墨九九同時身形一閃,一左一右握住凌云的手。
凌云心里一暖,復又好笑。這大冬日的,二手心居然都出了汗,倒比她自己還緊張。她灑脫地一笑,反手拍了拍他們的手背:“別擔心……”
這淡淡的一句,差點又讓墨九九落了淚。
明陽狀似無意地掃了墨九九一眼,遂即道:“桑閣主,麻沸散給凌姑娘服下,再取一巾帕浸麻沸散,待用。”
桑笉是醫(yī)閣閣主,一身醫(yī)術(shù)也是不凡,對于這些施術(shù)的步驟更是清楚,早就命端了麻沸散來候著。凌風聽到明陽開口,忙伸手接過,喂凌云飲下。桑笉又依明陽所言命那名醫(yī)閣弟子將一方巾帕浸透麻沸散備用。
明陽凌云眼部四周以銀針刺了四個小孔,眼都不曾抬,只手一伸,喚道:“巾帕來!
墨九九接過醫(yī)閣弟子遞過的那方巾帕,轉(zhuǎn)手交給明陽。
明陽接過,將浸有麻沸散的巾帕小心地覆上凌云眼部。
將長短、寬窄不一的六柄銀刀也浸染了麻沸散后,明陽退開兩步,遠遠地捧著茶盅飲起茶來。
約莫半個時辰后,他放下茶盅,捏起銀刀將凌云眼內(nèi)那對已失去視物功能的眼珠取下,側(cè)身伸手:“桑閣主,開玨盒。”
乍聞“玨盒”二字,凌風驚了一瞬。穹冉大地九大氏族并立,彼此間都有一定的了解。凌風并不曾見過玨盒,但記得承襲門主之位后查閱九大氏族密錄時曾見上面有這么一句話“玨盒——乃慕氏秘寶,存物可保鮮活!
果然,桑笉打開玨盒,小心地遞上一對還殘留著溫熱的眼珠。
凌風面色不改,卻狐疑地瞄一眼明陽。
整個復明術(shù)施展得很快也很順利。明陽再三查看后,為凌云蒙上浸了藥膏的巾帕:“凌姑娘這是二度受術(shù),三個月后方可拆除藥巾!钡皖^收拾著自己的器具,“老夫尚有要事待辦,這便告辭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桑閣主,沒問題吧?”
“明老先生放心,這點事,桑某還是可以做好的!鄙8嵱行┎蛔匀坏爻洞叫α诵。醫(yī)術(shù)不如明陽是事實,但他畢竟是醫(yī)閣閣主,被以這種口吻說話,心里是不太舒服的。
明陽抿唇一笑,沒多言,收拾好東西就欲下山。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反手從背上的藥箱里掏出玨盒,走到凌云身前:“凌姑娘,這玨盒上可是染了不少的鮮血!睂k盒放入凌云手中,握緊。
隨著低沉的話音,一股危險的氣息從明陽身上涌出。凌云目不能視,感觀更敏銳,下意識地想縮手,卻動彈不得。手上痛覺加劇,她擰起了眉。
凌風眸色一黯,淡淡一眼掃向明陽。
云淡風輕的一眼卻隱含凜然氣勢,帶來強烈的壓迫感。明陽微怔,松開了手:“老夫想,這玨盒還是留著好。想必……這也是那小子的希望!闭f罷,再不多言,轉(zhuǎn)身下山去了。
凌云茫然:“那小子?大哥,誰?”
凌風心念一動,沒有說話,只是輕揉凌云那只被明陽弄疼的手:“不知,查!
“嗯!绷柙戚p應一聲,心里卻突然涌起莫名的不安。
明陽前腳一走,凌云就讓墨九九趕到北方五城去與零零七匯合,暗中查探五城的兵力部署。凌云眼睛尚未復明,墨九九心中不舍,但還是抹著淚乖乖地去了。
凌風將臥軟榻上的凌云抱到床上,把她還捏手里的玨盒放到枕側(cè),溫柔地坐床邊看著她。聽著她那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一抹痛色自星眸中閃過。現(xiàn)的他,是凌氏一門的門主,是凌府大少爺,更是她的兄長。他可以這么陪她左右,哪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守著她。
一旦他不是凌氏血脈的事情被揭穿,那么他現(xiàn)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失去,甚至很可能會被踢出凌氏。身份、地位、權(quán)勢,他統(tǒng)統(tǒng)不乎,但他不愿連這樣陪著她的資格都失去。未知的身世,是扎他心上的一根尖刺。不知道,還能陪她多久?
凌風薄唇輕啟,無聲地喚:“云…………的云……”微顫的手伸出,又快要觸及那張睡顏時頓住,握緊成拳。狠狠閉一下,復又睜開。
深深吸了口氣,將傷痛封鎖于心。為凌云捻好被子,凌風揚起一如以往的溫和笑容,起身離去。
“五長老,命查件事。”凌風淡淡開口,“命查下慕孜染是否曾與鬼醫(yī)明陽接觸過。若是不曾,那就查查最近慕氏是否有丟失秘寶之事!
“秘寶?”凌墨寒詫異。
凌云坦言道:“是,慕氏玨盒!
見他一臉凝重,凌墨寒以玉簫敲手輕喚:“門主……”
“無妨,去吧!绷栾L擺手,不想多言。
凌墨寒抱拳出去了。
凌風微皺了眉,沉思。此事,按理說只能是慕孜染所為?陕牴磲t(yī)所言,似乎玨盒得來不易,那就定然不是他。可若不是他,那會是誰?
須臾,將鬼醫(yī)第一次造訪醫(yī)閣開始的所有事情回憶一遍,凌風眼中寒芒迸射。無論是誰,此未免太過厲害!
十日后,咸州東城門。
“吱嘎……吱嘎……”車輪輾轉(zhuǎn)間,滿地沒足的積雪沙沙作響,一輛簡陋的小馬車遠遠駛來。
“停下!”守城兵長槍一橫,攔住了馬車,喝問:干什么的?”
“吁……回……回軍爺話,小老兒是葛村兒的。兒子病得厲害,得趕緊進城醫(yī)治。軍爺……您行行好,放……放小老兒過去吧?”駕車的車夫年逾五旬,哆哆嗦嗦地央求著。一身被洗成灰白色的棉襖看不出本來顏色,肩部、膝蓋處打了不少補丁,一看就是窮苦百姓。
那守城兵打量下馬車,沖身后站暗處的一說了句什么,回身就拿長槍去挑破爛的車簾。
“軍……軍爺……您這是?”車夫被嚇了個夠嗆,忙一手半攔著。
守城兵斜斜地瞪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挑開了車簾。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裹著厚棉襖,蜷縮空蕩的馬車內(nèi),整個似是沒半點生氣。小男孩見車簾被挑開,懨懨的臉上那對大眼可憐兮兮地眨巴兩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小眼神瞧得守城兵心里也是一軟,扭頭沖暗處的道:“是個病懨懨的小孩,怪可憐的!
“嗯,放行吧!卑堤巶鱽淼统恋穆曇。
守城兵抬手沖車夫道:“行了,走吧!”
車夫感激地直作揖:“多謝軍爺,多謝軍爺!边汉葍陕,揚鞭駕起馬車往城內(nèi)奔去。
守城兵望著消失城內(nèi)的馬車,搖著頭低聲嘆息:“唉……怕是進了城都看不起病喲!”
還沒等他退回城門邊,遠處塵土飛揚,一輛華麗的馬車快速馳來。
守城兵還沒來得及上前攔下問話,駕車的車夫扯起嗓子就問:“可曾見過十歲左右的小孩過去?”
守城兵一愣,火氣就上來了:“媽的,問誰呢?”旁邊兩三名守城兵也沖了過來,攔住馬車。
“啪”一聲響,車夫竟直接拿鞭子沖他招呼過去:“說!”鞭子他胸前三寸處停住,看樣子也沒真想抽他,手上紅光一閃,一面巴掌大的瑪瑙令牌赫然出現(xiàn)。
顯然守城兵并不識得這令牌,當即暴怒,長槍一斜就要沖上去。
“滾一邊兒去!”暗處之疾聲怒喝,從角落快步走出,馬車前停下,抱拳道:“剛過去那破馬車里就有一小孩,只是不知是否們要找的!
“哼!”車夫收回令牌,傲氣地冷哼一聲。
“往哪去的,可有看清”一道女聲自馬車內(nèi)傳出,光聽聲音就知定是優(yōu)雅華貴之。
“城西,據(jù)說是治病!
“駕……”馬車揮舞馬鞭,往城西奔去。
待馬車去得遠些了,那從暗處出來答話的男子才沖馬車狠狠啐了口。
“看來,咸州的看門狗,招子都該洗洗了……”冷冽的女聲順著寒風遙遙飄來。
男子驚訝地張了張嘴,不敢再造次,退回了暗處。
且說那簡陋的馬車一路往城西奔去,一家藥鋪門前停下。車夫掀開簾子,伸手將病懨懨的小男孩抱下,快步走進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