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孫策當(dāng)即大為振奮,臉都漲紅了。
明漢將軍,是正牌將軍,和什么雜號將軍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烏程侯,是其父孫堅的爵位,孫策如果能夠承襲過來,那他以后就是侯爺了。在天下的割據(jù)勢力中,就能站著說話了。
至于總督江東五郡這個職位,就是通過朝廷的口吻,向天下人宣布:同意孫策在江東等地的所有權(quán)。
以上這些,無論哪一個,都是孫策期待已久的。
尤其是總督江東五郡一職,他做夢都想要。
“當(dāng)真?曹公,你此話當(dāng)真?”孫策激動的道。
曹操微笑著點了點頭,“自然。曹某說話,向來算數(shù)。孫將軍,你什么時候送來糧草,曹某什么時候代天子下詔?!?br/>
孫策立刻起身,再三拜謝后,又問道:“不知曹公要多少糧草?”
曹操伸出兩根手指,“不多不多,也就二十萬石。”
“二,二十萬石……”
孫策臉色微變,立馬猶豫起來。
南方一帶主種稻米,按照畝產(chǎn)來說,每畝每季的產(chǎn)量,約在兩三石上下。
最多,不會超過四石。
二十萬石糧草,不是個小數(shù)目,江東五郡加在一起,得攢很長時間。
雖說,孫策迫切需要這封詔書,可就這么白白的把二十萬石糧草,轉(zhuǎn)手送給了別人,他也舍不得。
孫策苦澀一笑,委婉的道:“曹公,能不能少點?二十萬石,太多了……”
曹操眼角微抬,反問道:“莫非,在孫將軍看來,江東五郡,連這點東西都不值?倘若以后,有人向天子提議,要把江東五郡交給別人接手,那,可就不止這個數(shù)了?!?br/>
孫策猛然一驚,考慮再三后,只得照辦。
他轉(zhuǎn)身看向魯肅,黯然吩咐道:“子敬,你馬上回會稽,送二十萬石糧草過來?!?br/>
“主公,萬萬不可!”
魯肅盯著孫策,連連搖頭,“咱們江東好不容易攢點家產(chǎn),說送就送了?你可千萬要考慮清楚?!?br/>
孫策眉頭緊鎖,低聲告誡道:“不拿糧草,曹公不肯下詔,咱們就名不正言不順。為了江東大業(yè),忍忍吧。此事就這么定了,不必再議?!?br/>
孫策為人豪爽,但,豪爽的另一面便是急躁。
他擅長南征北戰(zhàn),擅長拼命廝殺,卻并不擅長勾心斗角,更不擅長心平氣和的坐下來,爾虞我詐的與人談判。
和曹操玩心眼、耍陰謀,孫策差的太遠(yuǎn)了。
魯肅知道勸不動,重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來到帳外,正遇到程普、黃蓋兩位老將。
二人一聽說此事,全都搖著頭,堅決不同意。
程普冷哼一聲,怒氣沖沖的道:“官職爵位,都是虛名。天下戰(zhàn)亂紛紛,小皇帝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要詔書有什么卵用?”
“只要手里有人,兜里有錢,江東一帶,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這個道理,魯肅明白,但,孫策不明白。
“兩位老將軍,并非魯某要送給曹操糧草,是主公。主公怕自己無名無分,不是江東真正的主人。他擔(dān)心有人拿著天子文書,去接管他的地盤……”
黃蓋嘿然一笑,拍了拍腰間寶刀,說道:“接管咱們江東的地盤?老夫不剁了他!無論姓劉還是姓曹,幾萬兵馬往關(guān)口一站,誰來都不好使?!?br/>
“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糧食,自己不舍得吃,反而送給別人?還親自送到他們嘴里?此舉,無異于在割自己的肉,去喂敵軍的虎?!?br/>
兩位老將你一句我一句,真是說到了魯肅的心坎里。
他咬了咬牙,立刻拿定主意,拉著二人的手道:“走,跟我去見主公?!?br/>
“走!老夫倒要看看,不給糧食又能怎樣!”
曹操坐在帳內(nèi),正有說有笑的勸孫策飲酒,猛然抬頭,見魯肅去而復(fù)返,身邊還跟著程普、黃蓋兩位老將,便猜到糧食的事情出了狀況,當(dāng)即干呵兩聲,皮笑肉不笑的問道:“子敬先生,事情都安排好了?”
“程將軍,黃將軍,你們怎么有空?來來來,曹某敬你們一杯?!?br/>
程普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之后便往桌子上一丟,冷冰冰的道:“曹司空,恕老夫直言,二十萬石糧草,沒法給你?!?br/>
“哦?為何?”曹操面色一沉,已經(jīng)有些不快。
他沒想到,程普居然如此直接,這么多人在場,竟絲毫情面也不留。
魯肅見狀,唯恐雙方鬧的太僵,再弄個不可收拾,忙滿臉歉意的打起了圓場。
“其實,糧草我們有,二十萬石而已,江東出得起。然而,現(xiàn)在卻有個問題……”
“什么問題?你說?!辈懿僮穯柕馈?br/>
魯肅情急之中,靈光一閃,抬手指向了帳外,“曹公,你也知道,最近半個多月,陰雨連綿,一直下個不停。官道上泥濘阻塞,牛車馬車,都走不動路。想要從江東往淮南運糧,那是癡人說夢。依我之見,不如……”
魯肅看了看曹操,輕聲笑道,“不如,請曹公先代天子下詔,封我家主公為會稽太守,總督江東五郡。至于糧草嘛,只要修好路,早晚都能補上,我江東絕不食言?!?br/>
曹操一愣,似乎沒想到,魯肅居然整了這么一出。
但細(xì)究之下,他又無話可說。
眼下三月的天,確實經(jīng)常下雨,路面難以通行者,到處都是。
其中,許都與淮南之間,就因為暴雨不止,引起了特大山洪,繼而導(dǎo)致一系列的泥石流和山石滾落,把糧道都給砸壞了。
既然許都的糧道能被砸壞,那雨水肆虐的江東,就更不用提了。
曹操本來打算的好好的,想趁著討伐袁術(shù),狠狠的敲江東一筆。
可糧食運不過來,誰也沒有辦法。
魯肅見曹操不吭聲,知道他認(rèn)命了,便往前走了兩步,一字一頓的道:“曹公,莫非你見不到糧草,便不準(zhǔn)備代天子下詔嗎?”
“我江東不辭辛苦,奉命前來討賊,手下將士死的死傷的傷。到頭來,一點好處沒有,難不成,連封詔書都討不到?”
“曹公,你身后就有筆墨紙硯,寫封詔書就這么難嗎?”
“好!說得好!”程普、黃蓋高聲大喊,全都跟著嚷了起來。
事情都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了,曹操臉皮再怎么厚,也已是無力回天。
雖說,他心里也清楚,只要孫策拿到詔書,絕對會翻臉不認(rèn)人。
至于什么修好路后,早晚補上;什么親自帶兵,一粒米少不了,全是騙小孩子的把戲。
詔書都到手了,他們會搭理自己?
鬼都不信!
江東五郡啊,就這么白白便宜了孫策!
自己還想著敲他們一筆,結(jié)果,連個屁都沒聞到,還被這群狗貨們罵了一頓。
曹操欲哭無淚,心里都在滴血??伤植坏貌荒闷鸺埞P,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咽。
“荀攸,磨墨吧……”
孫策、魯肅,以及呂布、劉備,看到曹操這副模樣,都忍不住覺得好笑。
尤其是程普、黃蓋兩名老將,一邊抱著胳膊咧著嘴,一邊對孫策等人連連擠眼。
那模樣,嘚瑟極了。
甚至,他倆還特意撩撥起了曹操。
“司空大人呀,不是我們舍不得,是路被砸壞了,運不過來!我們能怎么辦?我們也很絕望啊!”
“我倆今天把話放這,司空大人,如果能有一點辦法,不用你費心,我們兩個老頭子,親自帶兵給你運糧。二十萬石,一粒米少不了你的。”
曹操正咬牙切齒,滿臉憋屈的寫詔書,這時,夏侯充、夏侯霸突然闖了進來,叫道:“剛剛,是誰說要運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