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終于進入了九月，然而酷熱的氣溫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緩步走出醫(yī)院的李如心看著在艷陽照射下冒出陣陣熱氣的停車場。前幾天的暴雨所帶來的水氣，讓正午時分的戶外變得更加的悶熱。
“哇——!熱死人了!哇哇哇！”
林雪話聲剛落，就立刻跑向停車場上外型跟玩具差不多的車子。車窗沒有搖上，也沒有搖上的必要，在林場這個偏僻的小山村里，根本不會有人想去偷別人的車。
“如心姐，天氣真的很熱耶，我的車估計也成烤箱了?！?br/>
“沒關系?！崩钊缧幕卮?。李如心打算到去商店買點東西，剛好順路的林雪表示愿意載她一程。被炎熱的太陽烤了一整個上午的小轎車固然熱得跟火爐一樣，但總比頂著大太陽走得汗流浹背要來得好。
一頭鉆進車子里的李如心在商店街的一隅被放了下來，饑腸轆轆的她推開W.T.F的店門，打算先填飽肚子再說。
優(yōu)雅的樂音和沁人的冷氣讓李如心不由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從醫(yī)院到商店街不過才十分鐘的車程，空調都還沒來得及發(fā)揮效用就要下車了，李如心只覺得背心似乎早已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鄭叔，你好?！?br/>
“啊，如心你可來了?！?br/>
鄭震猛然抬起頭，似乎早就在等待李如心的來訪。家里開書店的周新正坐在吧臺前面，鄭震向李如心招招手，請她坐在周新的旁邊。
“如心你來得正好。今天李院長有沒有提到周勇家的事情?”
“派出所的周勇警官嗎?好像沒有?！?br/>
李如心已經聽說周勇警官過世的消息了，這件事在護士之間引起一陳騷動。大家都感到十分忐忑不安。不過李如心倒是沒聽說周勇家出了什么
“院長也沒內幕消息嗎，我還以為他知道什么呢……咖啡嗎?”
“我要杯鎮(zhèn)冰咖啡，順便來份豬排飯。對了，周勇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鄭震和周新對望一眼。沉默了一陣子之后，才由周新開口回答。
“周勇警官去世后，周勇一家人都搬走了?！?br/>
李如心的神情有些訝異。
“那天晚上周勇太太從醫(yī)院回來，向大家表示周勇警官已經去世了之后，就帶著兩個孩子坐車離開，一直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如果要辦喪事的話，我們這些街坊鄰居都很愿意幫忙，即使周勇太太委托鎮(zhèn)上的殯儀館處理，我們也想在周勇警官的靈前上香致意?？墒侵苡绿阅翘焱砩想x開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了?！?br/>
“唔……”
“昨天晚上派出所突然傳出燈光，大家都以為周勇太太回來了，結果出門一看，赫然發(fā)現(xiàn)印有螞蟻搬家標志的卡車就停在派出所門前，有個沒見過的年輕小伙子待在里面，就是沒看到周勇太太和兩個孩子的蹤影?！?br/>
“搬家公司的卡車嗎?哪有人在大晚上搬家的?”
“可不是嘛，藥店的老范說當時已經快要十二點了呢。”
“不會吧？都那么晚了……”
“嗯。那個叫蘇仁銘的年輕人是接替周勇警官的新任駐警，他說周勇警官好像要在老家舉行喪事，而且周勇太太還拜托蘇仁銘警官幫忙搬家——說是既然已經有人接任了，他們就不應該繼續(xù)住在那里。不過打包搬走的只是一些私人物品而已。大型家具現(xiàn)在還在派出所里面，好像是周勇太太留下來給蘇仁銘警官的樣子?！?br/>
“真是太突然了?！?br/>
“可不是嗎，連跟大家打聲招呼都沒有，就這樣一聲不響的搬走了。周勇警官平時對我們十分照顧，都有那么一份情在啊。大家都很想送他最后一程呢?！?br/>
“還不只這樣呢?！编嵳鸾釉?。
“新接任的蘇仁銘警官看人的感覺怪怪的，總感覺不大對勁。兩眼無神，面色慘白，相貌實在有點猥瑣。老范起先還以為他是個冒牌警察，后來看他真的有警察.證，才相信他真的是新任駐警。他看起來大概三十歲上下，好像還是孤家寡人一個?！?br/>
“原來如此?！崩钊缧泥哉Z?！皼]想到這么快就有人來接替……”
“就是說啊?！编嵳饑@了口氣。李如心感到有些疑惑，卻又說不出來到底哪里奇怪。突如其來的搬家，而且又是在深夜十二點，這實在有點違背常理。而且指揮搬家的竟然不是周勇太太，而是一個陌生的男子，再加上留在原地的大型家具、以及堆滿行李的卡車，這一切都透露出不尋常的氣味。
神情木然的李如心自言自語了起來。
“螞蟻搬家……”
印象中李如心對這個名字和標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怎么啦?”
看到周新報以疑惑的目光，李如心才緩緩開口。
“螞蟻搬家我好像曾經在村子里見過”
“哦?螞蟻搬家這么有名嗎?”
“倒也不是特別有名……只不過我家附近最近也有人搬家，也是像這樣一天就搬完了。”
李如心指的是住在上嶺的崔寶兒母女。
“搬家卡車也是在深夜的時候突然開進來，第二天早上大家才發(fā)現(xiàn)有人搬來了。搬家之前也沒先跟左鄰右舍打招呼，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搬過來。不少人都說她們母女一定是在躲債呢?！?br/>
“的確跟周勇家的情況很類似?！?br/>
“當時的搬家公司也是螞蟻運輸。公司的名字取得這么響亮，卻被躲債的人當成連夜?jié)撎拥墓ぞ摺Ｋ晕业挠∠蟛艜貏e深刻?！?br/>
“也是螞蟻搬家嗎?”
“嗯?！崩钊缧狞c點頭。
“那說不定螞蟻搬家其實就是專門幫人連夜?jié)撎拥墓尽痹挷耪f到一半，李如心就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想太多了，別理我?！?br/>
鄭震和周新互看兩眼，臉上都露出尷尬的苦笑。過了幾秒鐘，正在炸豬排的鄭震開口說話了。
“村子里最近還真發(fā)生了不少怪事。那些外地人不但人怪，連搬家的方式都很奇怪。”
話才剛說完，鄭震猛然想起自己也是個外地人，不由得露出尷尬的笑容，將手放到吧臺暗處，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右手虎口的老繭。
“山上大宅的家伙也是在三更半夜的時候搬來的，難不成現(xiàn)在流行趁夜搬家不成?”
“應該不會吧?說到怪事，最近村子里還真是死了不少人。短短的半個月之內。陳若憐和周勇警官就相繼去世。趙周譜先生也說這陣子治喪辦幾乎都忙得不可開交?！?br/>
以為鄭震是在開玩笑的李如心不由得抬起頭來，然而她卻發(fā)現(xiàn)鄭震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看來似乎真的感到有些不安。可是——
發(fā)現(xiàn)李如心正看著自己之后。鄭震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前陣子不是有幾個老人家同時去世嗎?”
李如心沒有作聲。這陣子村子里過世的人不只這幾個而已，然而鄭震卻毫不知情。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喪家的訃文只會寄給平常有在來往的人家而已，所以鄭震當然不知道陳文峰以及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更不知道秦剛和趙欣雅也早已不在人世。就算這些人過世的消息曾經傳到他的耳中，也多半都是聽聽就算了，不會放在心上。
‘事情絕對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沒那么單純?！?br/>
李如心差點就將這句話脫口而出。最近一段時間的死者是總共九個人。這個數(shù)字的確十分不尋常。
就是李如心也不知道正確的死亡數(shù)字，更何況是鄭震呢?
......
李少荃被一大清早的電話鈴聲吵醒。勉強睜開雙眼、掙扎著爬去接電話的當兒，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會在大清早打來的電話鐵定沒好事，這是李少荃在這個夏天所學到的基本常識。
“……啊呀……哪位?”
這時李少荃腦中所想的不是在想發(fā)生了什么事，而是在想又是誰死了。
林致遠在二十九日那天告知了馮作衡去世的消息，隔了一天的三十日則是周勇的訃文送了進來。之后在前天九月五日，李少荃從王磊那里得知住在外場的章近成在四日過世的消息。
“少荃啊，我是吳婉貞，定國裝潢的。”
知道來電者是秦家的人之后，李少荃第一個直覺就是有人被趙欣雅傳染了。不過他還是禮貌性的詢問對方的來意。
“我孫女婉清的情況不太對勁，怎么搖都搖不醒，而且臉色十分蒼白……”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請你先叫救護車?！?br/>
掛上電話后，李少荃立刻跳下床來換衣服。當他開著車子趕到定國裝潢的時候，秦婉清還有微弱的氣息。
呼吸十分急促，很明顯的呈現(xiàn)換氣過度的癥狀。李少荃施加急救的時候，秦婉清的呼吸突然停止，如果沒有判斷錯的話，這應該是換氣過度所產生的酸中毒。就在李少荃確定秦婉清心跳停止的時候，救護車也剛好趕到。
“都他.媽快點！她心跳剛剛停止，快做CPR!”
聽到李少荃交待急救人員的內容，吳婉貞的情緒頓時崩潰。
“我孫女……婉清她……她死了嗎?”
秦定國用顫抖著的雙手抓住李少荃的臂膀。
“還有救活的希望?！?br/>
連忙安撫秦定國的李少荃不由得皺起雙眉。孫女的去世讓秦定國和吳婉貞幾乎失去理智，身為父親的秦延清卻在一旁以空洞的眼神注視著這一切，仿佛沒有半點情緒。
“延清，你沒事吧?”
將秦婉清交給急救人員之后。李少荃走到秦延清的身邊。在短短的半個月不到的時間之內失去妻子、同時又即將失去女兒的秦延清臉上毫無表情，以空洞的眼神看著躺在急救人員懷中的孩子。
“延清?喂!”
秦延清點點頭，仿佛是在傳達什么訊息。
“你怎么了?”
秦延清機械式的點點頭，之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語了起來。
“婉清她……死了嗎?”
不知該怎么回答的李少荃直視秦延清的雙眼。眼白的部份略帶青絲，看起來十分不尋常。感到不對勁的李少荃湊近一看，赫然發(fā)現(xiàn)秦延清的呼吸十分急促，脈搏也有頻脈的跡象。
“延清!”
“少荃大哥，昨天晚上……”秦延清的眼神依然空虛，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巴袂逶趬糁幸恢苯兄鴭寢尅?br/>
秦延清的語調十分平靜。沒有抑揚頓挫。
“然后她就醒過來了，和我說她最近都看到媽媽了，欣雅晚上過來找她了。這就是……這就是我聽婉清說過的最后一句……”
李少荃握住秦延清的手。手指發(fā)冷。手臂無力的癱在膝蓋，眼圈青黑，跟趙欣雅身上的癥狀一模一樣。
“等一下!”李少荃轉過頭，叫住正打算將秦婉清抬上救護車的急救人員?！鞍阉惨黄鹚偷焦⑨t(yī)院。”
秦定國和吳婉貞也想跟著一起上車，卻被急救人員擋了下來。擋下兩人的急救人員接著回頭看著李少荃。
“他怎么了？”
“這位患者出現(xiàn)再生性不良貧血和急性白血病的癥狀。請轉告公立醫(yī)院的醫(yī)生?！?br/>
急救人員瞪大了雙眼，連忙轉身將救護車上的擔架取下。趁著這個空檔，李少荃拿出注射針筒。
“延清，把手伸出來?！?br/>
秦延清的口鼻處都有些許紫黑，李少荃將止血帶綁在秦延清的左手臂上，針頭刺入靜脈之后，取下止血帶抽取秦延清的末梢血樣本。
“院長。延清他……”
李少荃看著秦定國難俺不安之色的臉龐。
“還不能確定，不過也無法否定任何可能性?！?br/>
“可是……”
“我這么做也是為了預防萬一。好了，兩位請跟著秦婉清和秦延清到醫(y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