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未經(jīng)生死磨難,莫勸他人良善。
眼下,陸某人師徒拼盡全力,總算讓安化侍有了繼續(xù)前行的生機。
“安公子,你趕緊上去,別讓我和師父功虧一簣......”
八步趕蟬已經(jīng)近乎脫力,畢竟他也只是鋒境修士,在禁地法則壓制下更顯力不從心。即便有變異鬼魄山蜘蛛的強橫軀殼,此刻真氣耗盡也早已走到絕路。
“我的確應(yīng)該走,畢竟我活到現(xiàn)在實屬不易,我身上的血債也不準許我隨意白死?!?br/>
安化侍的聲音異常冷漠,他鉆進洞窟拉出陸某人的身子,發(fā)現(xiàn)他早已重傷昏厥,雙手的指甲也完全被磨損殆盡,血糊糊一片露出十根白骨,骨尖兒的指節(jié)也完全崩碎成渣!
阇湯孟婆,恐怖如斯!
經(jīng)歷過十九年刀口舔血的血腥人生,安化侍早已練就一顆利弊權(quán)衡的功利心。在他現(xiàn)如今的觀念里,所謂的恩情與仇怨都可量化參考。
而眼下,他已經(jīng)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八兄,我若是沒有你們幫扶,即便繼續(xù)往上走也只會兇多吉少,無非是現(xiàn)在死還是稍后死的差別罷了。再者說我的棺材和刀與我相依為命,我離不開它們,它們也離不開我,我就這么走了簡直是暴殄天物?!?br/>
此刻的安化侍語氣沉穩(wěn),雖說胸腔因恐懼而劇烈起伏,但思緒與頭腦卻異常冷靜。
“所以,我決定下去試試這張血口,不過不是為了感激你們師徒的護佑之情,畢竟我一直感覺你們對我有所圖謀。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而且根據(jù)我的判斷,這應(yīng)該是我當(dāng)下做出最正確的一種選擇?!?br/>
言罷,安化侍縱身一躍跳出洞窟崖壁,朝阇湯孟婆的鬼面巨口急速墜來!
“安公子!”
八步趕蟬見狀面色復(fù)雜,但眼下他已然做不了更多。
“噗通!”
安化侍穩(wěn)穩(wěn)落在巨口的下顎唇上,由于有地獄吠咜支撐,此刻他還能撐起自己的身子。
“八兄,把刀柄給我,你和棺材一起離開,我?guī)湍銈儞沃?!?br/>
“你說什么?”
八步趕蟬聞言立刻搖頭,他能看出安化侍的確遇到不少奇遇,但這些在阇湯孟婆面前根本不夠看。
“我現(xiàn)在在賭一件事情,我也只是告知你,你已經(jīng)力竭只需聽我的話!”
安化侍說完便伸手奪刀,隨即運起勁力兩記橫掃,仙血淬煉的寶體迸發(fā)出雄渾力道,將八步趕蟬和地獄吠咜一并打出了血口!
“安公子!”
八步趕蟬驚得面色煞白,他根本不清楚安化侍在做什么,奈何他已身受重傷,此刻只得如秋葉般跌落在下方廢墟之內(nèi)。
失去了棺材支撐的血口瞬間恢復(fù)彈性,匍匐在地的孟婆見狀大喜,一臉陰笑著鼓動背部的囊包,操縱著龐大血口快速收緊閉合。
“安公子,你這是在送死!”
下方傳來八步趕蟬的嘶啞呼號。
“八兄,我賭的就是這個!”
一語言罷,龐大血口兇猛地閉合起來,整片山谷發(fā)出一陣驚濤起伏的巨響。
“轟——”
下方的孟婆大喜過望,她盯著那張再次繃緊的血口,盯著微微露出唇邊還卡在牙縫里的那把鬼徹,眼神邪魅癲狂四處亂瞟,舔著嘴唇聳聳肩膀弓起身子。
收縮。
吞咽。
龐大血口開始翻滾咀嚼,一條油膩碩大的舌頭在血口鬼面上到處蠕動,時不時在口腔側(cè)壁上頂出一個人形輪廓,還伴有牙齒咀嚼硬物的特殊聲響。
“嘎嘣!”
“嘎嘣!”
地上的八步趕蟬滿臉絕望。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佝僂嶙峋的老婦人,看著她背后拱出的那條參天脖頸,看著脖頸上端宛若蓮蓬的碩大血口,等待著安化侍被咀嚼完畢送入食道頸腔。
一次呼吸。
五次呼吸。
十次呼吸。
想象中的吞咽遲遲沒有出現(xiàn)。
八步趕蟬開始感到蹊蹺,不遠處的孟婆亦感到有些不對勁。
她聳動著肩膀想要一探究竟,忽然面色一黯失了大半氣色,整具身軀也開始在地上亂滾起來!
怎么回事?
八步趕蟬仰頭看向血口,赫然發(fā)現(xiàn)它再次咧開了嘴唇,而且再次扯到了一個近乎夸張的弧度!
嘴唇外翻,上窄下寬,牙床突出......
若是再配上一副鼻眼,活脫脫便是一張痛苦到極致的扭曲面龐!
孟婆的雙生鬼面,在痛?
八步趕蟬見狀樂開了花,他根本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此刻來了精神不斷往后拉開身子,忽然頭上一陣淋淋灑灑,竟瞬間被瓢潑而下的某種液體澆了個通透。
血?
看清楚自己身上是什么后,八步趕蟬再次神經(jīng)緊繃起來。
他揚起被血暈染的高冠,看到了一張不斷淌血的血盆大口,和此刻嘴唇擺出的痛苦輪廓異常映襯。
這是誰的血?
八步趕蟬還未來得及探究,上方便傳來了安化侍的吼叫。
“八兄,我又一次賭對了!”
此刻,血口已經(jīng)完全咧到最大。
八步趕蟬驚訝的發(fā)現(xiàn),這張大嘴里的牙齒竟全都不翼而飛,此刻只剩下兩排鮮血淋漓的牙床,還有一條上古蝰蛇般碩大的血紅舌頭!
“安公子!你把它牙給卸了?”
“哪里哪里!明明是這老婆子老掉牙了,牙口不好還偏要啃我這塊嫩骨頭,這下子徹底老無所依了啊!”
一語言罷,一道血色黑影從血口里瞬間躥出,一躍而上來到了嘴唇上方的顱頂。
“這是......鬼徹遁甲?”
八步趕蟬又驚又喜,之前在面對佘穆莊時他已經(jīng)見過一次,此刻的安化侍再次被鬼徹包裹,鬼徹也再次迎風(fēng)暴漲變成了鬼眼狂刀!
安化侍的確在賭,而且這次他賭對了。
他在賭自己還有被利用的價值,在賭舊水老祖的法器肯定還會保自己的命,甚至在賭腦海中的恐怖綠簪會出手庇佑。
自從和令狐睛明交談后,他已確定蒼梧嶺真正的恐怖還遠遠未曾出現(xiàn),眼前這個阇湯孟婆雖強橫無匹,但跟蒼梧嶺真正的主角相比還是太過稚嫩。
眼下安化侍志得意滿,不過他并非因保住性命而興奮,實則是他發(fā)現(xiàn)了自身出現(xiàn)的顯著變化——
開辟太古熔爐并淬煉仙血寶體后,開啟鬼徹遁甲竟不再像上次一般失去意識!
而且經(jīng)過這次瀕死體驗,他詳細感受到了鬼徹的情緒變化,在生死游離間抓住了鬼徹附身的契機感覺,一種似乎可以通過修行去掌控的感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浴血的少年在血口上放浪狂笑,此刻的他隱隱有一種感覺,一種可以違抗天道與宿命的感覺,一種可以在無窮陰謀中反客為主的感覺!
“蘇醒了,獵殺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