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個時辰,頭頂圓月無缺,道旁茶樹依舊,兩人終于確定了這條道路是沒有盡頭的。白羽額頭汗絲密布,攥緊了拳向青石上猛揮:“該死。”
這兩字足以道出他心中的憤懣。
葉飛倒還冷靜,冷眼環(huán)視,“正路不通,還有邪路,白羽,我們試試看吧。”
“邪路?”方白羽沒有聽懂,“什么意思?”
“那邊?!?br/>
“茶樹林?”白羽何等聰明,恍然大悟,“你是說另辟蹊徑?!?br/>
“反正再走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倒不如去林子里轉(zhuǎn)轉(zhuǎn),萬一有什么發(fā)現(xiàn)呢。”
“也只能如此了。”
“此地絕不尋常,說不定有大的機緣等著咱們,切不可灰心喪氣?!?br/>
“什么時候需要你來給我打氣了,自作多情。”
“我只是實話實說。”葉飛湊到白羽耳邊,壓低聲音,“水至清則無魚,此地空有星月、樹海,死寂一片,必然大有古怪。”
“死寂一片嗎?”白羽看著飄散在樹梢間的點點星輝,“或許吧?!?br/>
山間陰冷,泥土柔軟潮濕,腳踩在上面舒服的很,鼻尖芬芳,是茶花的香氣。身邊的茶花似乎都已凝固在盛開的瞬間,永遠沒有凋謝的時候,黃白清冷的花朵配上孤高的冷月,形成一幅絕景。
置身樹海之下,肚子的餓感倒不那么強烈了。
葉飛右手摸著茶樹的樹枝,對白羽說道:“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些樹的排列很有規(guī)律。”
“三株為一列,四列交插為一組?!卑子鹉醯鼗卮?。
“是啊,之前站在路上看不清晰,走進來之后就完全不一樣了,只要稍稍用心,即可發(fā)現(xiàn)其中奧妙?!?br/>
“確實!不過就算發(fā)現(xiàn)了規(guī)律,也猜不透其中蘊含的意思。”
“不,已經(jīng)懂了。”
“你知道了?”方白羽不太相信,畢竟兩人才智接近,自己全無發(fā)現(xiàn)的情況下,葉飛竟說完全看懂了,明顯不科學。卻見對方眉頭深鎖,神情古怪地說道:“樹以三株為列,四列為組,這是典型的八角星圖案?!?br/>
“然后呢?”白羽用手指在樹皮上劃拉,將頂點連接還真畫出了八角星的圖形。心中佩服,卻聽葉飛又道:“你往天上看,看到了什么?”
“星星?”白羽仍然不解,“這又說明了什么?”
“天上的水星,地下的木星,遙遙相對,你不覺得很奇妙嗎?”
“這么一說,好像是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兩者應(yīng)該是一一對應(yīng)的。也就是說,整個蒼穹都是地圖,蒼穹上的每一顆星星,都被前輩大能以種樹的方式落印在了地面上,而圓月的所在地,便是我們此行的終點?!?br/>
“這……這么復(fù)雜的推理,你是怎么在片刻間想到的?別告訴我是靈光乍現(xiàn)?!卑子馃o奈又佩服,望向葉飛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角抖動的厲害,像是有強烈的情感在壓抑。
“靈光乍現(xiàn)?呵呵。星圖建筑學,羅剎一族的智慧結(jié)晶,即便化成灰我葉飛又怎能忘記?!?br/>
“羅剎一族?!焙腿~飛熟絡(luò)以后,方白羽不止一次聽到有關(guān)這個種族的事情,而每次提起,葉飛的表情都會異常陰冷,就像在自己面前提起炎天傾。
想必存在著一段無法抹去的記憶吧。白羽這樣想著,不再追問了。葉飛卻久久不能平靜,塵封已久的記憶如洪水決堤一般涌向腦海,慘白的面孔、倒塌的城墻、燃燒的火焰,痛苦的回憶催逼出他瞳孔之下的妖艷之紅,紅的那樣耀眼,像是血和火的混合物。
曾幾何時,一個逐星而居的民族,快樂無憂地生活在遠離紛爭的地方……曾幾何時,藥人在廢墟外向自己伸出援手……藥人,你還好嗎。
“喂喂喂,太陽就要升起了,再不快點咱倆真的會被困死在這里?!比~飛沉積在回憶中的時候,方白羽已經(jīng)走遠了,正在享受仇恨滋味的他被叨擾得興致全無:“太陽,你是不是瞎了,這里哪有太陽啊?!?br/>
“我的心中有太陽?!卑子鹈乜凇?br/>
葉飛追上前,看著他笑。
“喂喂喂,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你這可太嚇人了?!?br/>
“我喜歡?!?br/>
“我不喜歡?!?br/>
“你不想知道我在笑什么?”
“犯神經(jīng)唄。”
“我發(fā)現(xiàn),咱倆還真是天生一對!就像黑與白,陰與陽,總能在對方失落的時候,承擔起補缺的重任?!?br/>
“提前說好,我是陽。”
“哈哈哈,你什么時候也這么貧了?!?br/>
“那不也是和你在一起被帶偏了?!?br/>
“原來是近朱者赤?!?br/>
“葉飛,你說我們還趕得上時辰嗎?”
“趕不上就將這劍崕擊碎?!?br/>
“靠,憑什么?!?br/>
“就憑咱們的少年意氣?!?br/>
聽了這話,白羽兩眼瞪大,雄心壯志涌向心頭,向著對方伸出右手:“好,趕不上就將這劍崕擊碎。”
葉飛同樣伸出右手,兩手相聚繼而攥緊:“就是這股氣勢,天地耐我何,哈哈哈哈哈哈?!?br/>
“哈哈哈哈哈?!眱扇松底右粯拥男?,身邊除了彼此,再沒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