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突然出現(xiàn)的大隊火/槍手，讓韃子有了戒心，黃漢祥埋伏在峽谷入口附近，沒等到韃子騎兵前來報復，只能泱泱地回了蓋倫部落。
而三家商隊，也有驚無險地退出了峽谷。xiǎo六子和軍士們拉著馱馬，上面不但有傷員，還有十個戰(zhàn)死的弟兄尸骸。
那個死在追擊路上的弟兄，黃漢祥會派人去收斂，火化了把骨灰送回來。
石關屯，xiǎo六子一行的返回，帶回來的不僅是大筆的銀兩，還有十個戰(zhàn)死的的親衛(wèi)，其中的一個，家屬就在屯里，他也是這家軍戶的長子。
傷者送診所醫(yī)治，馱馬歸入磨坊石堡里的馬廄，蕭夜匆匆和三個商家話事人見過面后，帶著王大力去了李郎中那里。
三家掌柜執(zhí)事知道蕭夜所為何事，也沒有去打擾，反倒是派人送去了一些傷藥和銀兩；畢竟，xiǎo六子他們的傷亡，可是親眼看見了。
對于自己制定的計劃，蕭夜不后悔，練兵不見血，終究練不出老兵，但韃子馬隊強橫的戰(zhàn)斗力，更加讓他憂心忡忡；草原上，那里不是明人自由行走的地方，一次次的傷亡積少成多，他一個百戶所哪里承受得了。
還好李慕辰那里有刀傷良藥，加上可以消除傷膿的藥粉，只要能挺過失血一關的軍士，骨頭接上，基本上可以活下來，但殘疾的就只能退出旗隊了。
在xiǎo六子護送商隊去往草原的十幾天里，蕭夜用光了白龍湖的石料，再次從碩大的石磨里，取出了兩套xiǎo了好幾圈的石磨組件，組合了兩個xiǎo石磨，讓左石帶著親衛(wèi)，把石磨裝上了馬車，沿著最遠的距離放置。
按照磨盤圖案里的稱謂，百戶所磨坊里碩大的石磨，是為甲子號石磨，從石臺下匣子里取出的石磨，是為乙字號石磨。百戶所所在的石堡，也就稱為甲字號石堡。
乙字號石磨所在的采石場石堡，稱為乙字號石堡。
采石場石堡里石磨，和百戶所磨坊的距離，端端是五里地，從馬車上卸下來的乙字石磨，只要越過了這個距離，擺放在地上的石磨，根本就轉不動，套上兩匹馬也拉不動。
百戶所里，蕭夜在簡陋的地圖上，畫出了一個方圓五里的圈子，而留給這三家商戶的最好地diǎn，竟然是石堡南面的矮樹林，那里連綿起伏的山地里，三尺寬的xiǎo溪旁，可是有著大片的低鐵礦石石料。
有著石關屯的護衛(wèi)，只要清理掉那里的藤草，建起一個磨坊還是很輕松的。
四個乙字號石磨投入使用，猶如四頭吞噬石料的野獸，根本就是無底洞，一天下來得到的黃灰泥，產(chǎn)量讓王大力高興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但蕭夜知道，自己吃獨食的日子，快要到頭了。
xiǎo六子帶回的石料，被連夜投入到了乙字石磨里，站在磨坊里等待的蕭夜，不出意外的從閃亮的圖案里，再次看見了水傘右下角亮起的數(shù)字，拾。
十個新斬斬的水傘，也即刻終結了汲水組將近一年的任務，土地廟后面的蓄水池上，一字張開的水傘，把汩汩細xiǎo的水流匯集在水池里。
喜中有悲的是，李郎中那里，傷員當晚死了兩個，失血過多誰也沒辦法。
第二天，停留在土地廟里的軍士遺骸，斂進連夜打制的薄棺，安葬死者在石關屯是一件大事，蕭夜必須親自參加。
當蕭夜帶著屯里的老少軍戶，把十二個靈位送進土地廟的偏殿后，還沒有回到百戶所，就看見三個商家的代表，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守在了石堡的大門口。
死者為大，家屬撫慰尚未安排妥當，這些商戶就等不及了；雖然心里惱怒，但蕭夜還是把這三個商家讓進了百戶所，在院子里坐下。
一襲白衫的秀才萬梓良，猶如隱形人一樣，無聲地坐在百戶身后的椅子上。
“西門百戶，此次草原一行，多虧得有你的親衛(wèi)護送，否則我們可是要吃大虧了，”感慨萬千的王執(zhí)事，沖著蕭夜拱手道謝。
黃德山和田房俊也是心有余悸地diǎn頭，看向蕭夜的眼神柔和了許多，不為別的，就是那些拼死斷后的軍士，也值得他們高看一眼蕭夜了。
能訓練初如此軍士的百戶，他們真的沒見過幾個。當然，要是蕭夜手下的軍士多了，他們的想法恐怕就不一樣了。
“恩，”蕭夜沉悶地diǎndiǎn頭，“想不到，韃子竟然盯著峽谷外的出口，倒是本官大意了，”昨晚有親衛(wèi)已經(jīng)匯報了和韃子遭遇一戰(zhàn)，黃漢祥沒有在這幾個家伙面前太顯痕跡，讓他輕松了不少。
“要不是有波斯人暗中相助，恐怕眼下韃子已經(jīng)在山下了，”蕭夜抬眼看看天上的驕陽，雖然院子里有個高懸的水傘可以蔽陰，他還是覺得唇干燥熱。王執(zhí)事他們帶來的禮物，蕭夜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堡德斯的來信本官已經(jīng)看過，他們要在山上設立商鋪，本官沒有異議，但商鋪地diǎn必須在屯外，”
“出售的石磨，至于將來你們石磨安置地diǎn，也要在山后，不得在山上設立磨坊，”這句話，讓三家商戶很不以為然。這里是個險地，讓他們把磨坊建在山上，他們還得考慮呢。
對于蕭夜提出的兩diǎn意見，對面的三個商人沒有理由辯駁，畢竟，現(xiàn)在百戶所還是蕭夜説了算，再説波斯人的商鋪只要開張，設在哪里還不是照樣交錢拿貨。
于是，在甲字號石堡和雞鳴村大院之間的新建大院，成了三家商戶和波斯人交易的地diǎn，倉庫里的物資，轉運進石堡里新蓋的庫房里很方便。暗地里，一墻之隔的百戶所和倉庫，早就打出了一個通道，就在最南邊的拐角處。
事情説完，王執(zhí)事他們告辭離去，他們還要緊急通知各自的家族，看這今后貨物的分派，該如何談判。
坐在涼絲絲的石凳上，蕭夜端著涼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許久，“柳仁兄，我是不是太急了diǎn，”
輕輕搖著紙扇，一直保持沉默的王梓良，淡淡地笑道，“石道你已經(jīng)很慢了，讓出了手里的利潤，他們最起碼今年不會讓你挪位置，”
“如果你還是霸占著和波斯人的聯(lián)系，恐怕這幾天千戶所的軍令調(diào)動已然到了，聽説那清風谷可是個百戰(zhàn)之地，”
“斯，”蕭夜倒吸口涼氣，“那里可不歸碎石堡管轄，柳仁多心了吧，”
“呵呵，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出頭的椽子先爛，百戶你早前的生意可是獨門，也不知道其他的三個商家，是不是也聞到味道了，或許，他們的會和這三家達成協(xié)議也難説，”王梓良輕嘆一聲，“百戶你雖然困住了自己手腳，但這里將來未必不是爭斗之地，還是要做好打算的好，或許還有機會，”
“如果波斯人把商鋪設在碎石堡，或者肅州衛(wèi)，這里就不會有人關注了，”對于萬梓良的假設，蕭夜權當做了耳旁風，笑話，那兩個地方他目前是不愿沾惹的。
讓蕭夜想不到的是，午飯后，王執(zhí)事再次登門，這次，他提出的要求，竟然是想把采石場那里的石堡買下，石堡里的那個xiǎo石磨當然在內(nèi)。
那個乙字石磨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雞鳴村和屯里老少軍戶們，憑體力換的吃飯的唯一地方了，王司吏對待上工的軍戶和獵戶們，很是寬松，蕭夜也是睜眼閉眼權當看不見，沒想到就被王執(zhí)事給盯上了。
“王執(zhí)事，采石場那里地形趨緩，開挖運輸石料方便，”蕭夜瞧瞧一臉嚴肅的王執(zhí)事，“不過，你大概沒發(fā)現(xiàn)，一旦韃子攻進石關峽谷，想上山的話，那個石堡可是首當其沖，”
“況且，波斯人對于石磨安置地diǎn，比咱們看的明白，等他們來了再挑選地diǎn，豈不是更好？”蕭夜費盡唾沫勸説了好一陣，終于把王執(zhí)事按捺不住的急切，緩解了下來。
接下來幾天里，黃德山和田房俊，也四下里找到蕭夜，試圖搶先一步拿到石磨，被蕭夜以同樣理由婉拒。百戶所石堡的倉庫里，十種軍民物資，在有序地囤積著，漸漸消耗完了他手里的原料。
白龍湖增加的人口，不斷地消耗著蕭夜手里的糧食銀錢，波斯人商鋪必須得盡快開張。
十天后，堡德斯帶著二十人的衛(wèi)隊，驅趕著上百匹的馱馬，帶著大批沉甸甸的袋子，穿過峽谷來到了石關屯，正式入駐磨坊石堡旁的大院。
而王、黃、田三個商家，也談出了最后結果，今后波斯人的貨物三家平分，但是賣出價格必須統(tǒng)一，黃灰泥也是如此；臺面下的利益交換，蕭夜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采石場磨坊出產(chǎn)的黃灰泥，還是由黃家獨家購買銷售。
遠在甘肅鎮(zhèn)的一間酒樓里，其他的西北三大商家，也拿到了一定的貨物份額，一個模糊的銷售聯(lián)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形成。
衛(wèi)城西南大街，一處中等院落里，在衛(wèi)府任職的蔣杰，正在招待一位貴客。
“呵呵，蔣大人，你看你這事辦的，每次老夫來叨擾都要你厚禮招待，卻是過意不去了，”一身黑色長袍的老頭，堂而皇之地坐在書房大椅上，慢悠悠地喝著香茶，嘴里雖然略表歉意，但臉上絲毫看不出哪diǎn的歉然。
管家打扮的老頭，右手袖口上，一個金絲繡成的xiǎoxiǎo“晉”字，足以表明了他的身份，晉王府大管家黃芪昊。
雖然沒有半diǎn的官身，但就憑著他的話晉王偶爾能聽進去，就能讓肅州衛(wèi)官場上的官吏們，對他恭敬有加了。
“黃大管家言重了，蔣某能得晉王差遣，那是祖上積德，還望您多加提攜一二才是，”穿著便裝軟靴的蔣杰，一改在人前的官威，滿臉笑意地輕聲答道，“區(qū)區(qū)些許的身外之物，大管家不嫌棄就好，”
臉上帶著幾片老人斑的黃芪昊，捋著下巴上灰白的胡須，松弛的老臉上，顯露出淡淡的贊許，自己牽線搭橋，給蔣杰謀略提升了官位，收下些孝敬也是情有可原的。
沒理會桌子上一疊銀票，黃芪昊抿了兩口熱茶，“老夫還沒恭賀你家公子喜得良伴，倒是失禮了，”説著話，從袖袋里掏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干枯的右手縮回去時，那疊銀票已經(jīng)沒了蹤影。
一番寒暄后，屏退了身邊下人，黃芪昊咳嗽一聲，臉色肅然起來，“蔣僉事，你是黃公子推薦上來的人，也就是自己人了，不過，晉王那里交辦的事情，你還的費心了，”
“不敢不敢，為晉王府辦事，是下官的福氣，”蔣杰見黃管家稱呼自己的官職，就知道正事來了，趕忙欠身拱手，“以前您給下官安排的事物，下官不敢出錯，今后也會殫心竭慮的，”
“恩，那就好，要知道，王府里人多事雜，花費巨糜，就靠你們這些官員辦事了，”黃芪昊輕輕的一句話，頓時讓蔣杰后背上冷汗連連。
去年，京師里大宦官劉瑾涉嫌陰謀叛變，皇帝欽diǎn。被判處“剮刑”三日，雖然第二天他便死去了，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那是一刀也沒少，皇恩浩蕩啊。
太原城晉王府里親衛(wèi)不過百人，那是不敢違例，但精銳的家衛(wèi)已然過了千人，這種隱秘的武裝，不但他蔣杰知道，就是鎮(zhèn)所里的官吏暗地里都清楚；不過一向深居簡出的晉王，打著保護王府的旗號，沒有干出其他過分的事，倒是讓大家睜眼閉眼權當無視了。
邊關九鎮(zhèn)里八大商家，加上晉王府，私下里往邊墻外販賣物資軍械，糾結嘯匪壟斷商道，已經(jīng)成了聚攏財富的渠道，蔣杰在三年前就已經(jīng)深陷其中了。
“是，下官謹記，”腳已然踩上了大船的蔣杰，盡管內(nèi)心忐忑，但每年不菲的撈金，讓他已經(jīng)欲罷不能了，退更是不敢退；蕭夜的父親西門烈風，就是礙了他的好事，被他上報黃管家給處理掉了。
“那好，你明面上歸附黃三少爺，下面的渠道不能出任何差漏，北面那位大金主可是要見貨交錢的，”叮嚀了蔣杰幾句，黃芪昊笑呵呵地告辭離去。
瞧著黃芪昊的背影，蔣杰嘴里嘀咕了幾句，終是沒有説出話來，西門蕭夜眼下在黃昌祖那里還有用，他也拿不準是不是該告知黃管家。
但一個xiǎoxiǎo的稚嫩百戶，軍士不過百人，要是再麻煩黃管家招呼動手，他蔣杰今后在晉王府走私大網(wǎng)里，名頭就壞了。
“哼，就讓你西門家的余孽再多活幾日罷了，”思摸一會，蔣杰一甩袖子，大步回了書房。這里不是內(nèi)地的衛(wèi)所，邊軍需要一些彪悍善戰(zhàn)的百戶軍官，給衛(wèi)所以上的官員們找補升遷的踏腳石，就憑著蕭夜能拿來韃子的頭顱，他就不能隨便找借口把蕭夜給毀了。
何況，黃家三少爺黃昌祖也有過交代，他蔣杰還是再找機會罷，實在不行了，再求黃芪昊這個老貨。
堡德斯帶來的二十名軍士，一色地被染成了紅色發(fā)髻，輪班守護著商鋪大院，這些在草原上存活下來的奴隸，在兩個旗官的帶領下，一般是不會走出大院的；雖然他們説的是漢話，卻穿著一身黃綠色的兩截野戰(zhàn)服，也被屯里的軍戶看成了化外之人。
熱情迎接堡德斯到來的，自然是王執(zhí)事和黃田兩位掌柜，雖然知道堡德斯不過是波斯人派出的一個代表，能被派到這偏僻的石關屯，已經(jīng)説明了堡德斯是可以隨時被拋棄的棋子。
但人家手里掌握著的貨物，可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賣不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湊個親熱肯定有好處的。
堡德斯臨來之前，三家家族里已經(jīng)拿到了黃灰泥的配料單，但各家一番試驗，接連毀壞了好幾個上等石磨外，一無所得，也只能捏著鼻子來買石磨了。
蕭夜沒有去見堡德斯，只是讓王大力拎著兩壇汾酒，去隔壁表示了一下心意而已；原本咳嗽得厲害的王大力，從李慕辰那里拿到些藥酒，不到半年的將養(yǎng)，臉色漸漸紅潤了許多，也能上酒桌陪酒聊天了。
堡德斯在自家大院堂屋里招待過客人后，一挨天黑就送客了，軍士咣當關閉了大院的院門，門口兩名持槍的哨衛(wèi)，嚴實地擋在了門外。
洗漱一番去了酒味，穿過xiǎo門，堡德斯來到百戶所，見過莉娜xiǎo姐后，在蕭夜那不大的堂屋里，見到了西門百戶和萬梓良。
第二天，堡德斯派人請來王執(zhí)事和黃德山、田房俊，四人當面，亮出了一張貨單，里面赫然有三個乙字號的石磨。
“石山后五里方圓內(nèi)，石磨所用石料頗佳，你們按照配料表操作，就會有上好的黃灰泥，祝你們生意興隆，”操著結結巴巴的漢語，堡德斯很有耐心地給三人講解道。
三家給他送的厚禮里，竟然有三個嬌xiǎo的丫鬟，可是讓堡德斯笑得合不攏嘴，況且百戶大人也不反對，那他就卻之不恭了，昨晚可是勞累了半宿。
從這里就能看出來，三家商戶對于蕭夜和堡德斯，孰輕孰重一目了然了。
尤其令人不解的是，到現(xiàn)在西門百戶也不來拜訪一下自己買賣的上家，真是太沒有經(jīng)商頭腦了。
他們這里説笑的熱鬧，忙碌了一晚的蕭夜，在家里正躺著呼呼大睡，梅兒和莉娜兩人拿著一個竹籋籠，依在炕角一邊低聲説著話，一邊繡著女紅。
或許是那幾滴紫色藥業(yè)的緣故，蕭夜半年不到的工夫，身材拔高了一頭，晚上折騰起兩女來，也是莽牛耕地一般橫沖直撞，倒是讓梅兒慶幸有了莉娜幫忙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