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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體了解了我目前的勢力之后,我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我個人的實力。

    之所以在充滿了yin謀背叛出賣的特蘭西瓦尼亞,德古拉能在特蘭西瓦尼亞大公這個位置上穩(wěn)穩(wěn)地坐了三百年,除了圣德古拉殉難產(chǎn)生的超然地位、血盟十二家的堅定追隨外,自身實力的強大才是關鍵原因。

    而所謂“自身實力的強大”,除了指掌握大量的土地、人口,擁有為數(shù)眾多的軍隊之外,身穿隕鐵戰(zhàn)甲,手持空心長槍,以刀槍不入不可阻擋之姿在戰(zhàn)場上將一切敵人碾成齏粉的大公衛(wèi)隊,以及歷代德古拉大公的赫赫武功,也是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

    在《特蘭西瓦尼亞編年史》的記載中,有足足五場戰(zhàn)役,在局勢對基督徒極不利的情況下,德古拉大公親自率領大公衛(wèi)隊直沖敵陣,在異教徒的陣列中掀起血雨腥風,徹底粉碎了敵人的膽氣,從而扭轉敗局,贏得勝利。

    因此,在那些鄉(xiāng)野愚夫的腦子里,德古拉的血脈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這一點在某種程度上也使得德古拉雖然人丁稀少,卻始終沒有血脈斷絕。

    不過,如果德古拉大公本人是軟弱無能之輩,那么即便是血盟的成員,也并不介意在一定程度上將大公架空使之成為一個毫無實權的偶像,而代替大公行使權利——同樣是在《特蘭西瓦尼亞編年史》中,也記載著兩任大公是如何因為自身的無能而失去了威望,進而變得碌碌無為,只能在自己的大公領里發(fā)號施令的。

    所以,歷史證明,如果我希望有所作為,不負德古拉之血,那么我本人就必須足夠優(yōu)秀。

    足夠優(yōu)秀……

    以前,在隱修院里的時候,我確實是足夠優(yōu)秀的。

    我頭腦聰明——在同院的修士們還在為了那些深奧晦澀的經(jīng)卷教義而絞盡腦汁的時候,我已經(jīng)讀完了老院長八成的藏書。

    我體格健壯——甚至包括附近的村子,只有最老練的農(nóng)夫才能在農(nóng)活上和我一教高下,而他們的憑借也是豐富的經(jīng)驗而非健壯的體格。

    我武藝jing湛——我不止在整個隱修院里是刀法最好的,而且在難得的一次強盜襲擊隱修院、一次強盜襲擊村子的戰(zhàn)斗中殺死過一名強盜,俘虜過四個。

    但是,所有這些原本值得驕傲的“本事”,在面對“合格的圣德古拉的繼承人”這樣的要求時,就顯得不值一提了。

    以往的歷代大公親自揮舞馬刀率領衛(wèi)隊沖擊敵陣,而我面對衛(wèi)隊戰(zhàn)士——而且還是受訓中的新兵——甚至都握不住自己的刀。

    只這一條,就是我不合格的如山鐵證了。除非,我能夠改變這一局面。

    要改變這一局面,最有效的辦法毫無疑問是自己跑到血衛(wèi)堡去接受一段時間的訓練——我也不奢望能夠達到大公衛(wèi)隊戰(zhàn)士那種怪物的程度,能夠和那個一刀解決我的新兵差不多就足以對付大多數(shù)的敵人了。

    但是這種辦法是不可能采用的——只是和我比試一下,那新兵就自裁了,如果我真的跑去接受訓練,又會有多少教官和新兵必須自裁?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大公付得起如此高昂的學費。

    至于下令特赦,我也考慮過——比如選中一名教官,指定他訓練我,并且命令他不得自裁或者直接赦他無罪。

    但我又擔心這樣的命令會導致血衛(wèi)堡承襲多年的教條的崩塌——德古拉的意志和德古拉的威嚴發(fā)生直接對抗,到底會發(fā)生什么我可說不好——換句話說,這么冒險也是不值得的。

    在迅速的使自己變得盡可能的強大和這么做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間糾結著,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看向我的衛(wèi)隊長:“我父親在戰(zhàn)場上所用的刀法,和你們是一樣的?”

    這個問題讓和父親年紀差不多大的萊謝克露出了一個難得一見的笑容——在此之前我?guī)缀跻詾樗遣粫Φ模骸拔以行液屠洗蠊积R受訓?!?br/>
    萊謝克的回答既在情理之中,又在預料之外:“有多少人為此而死?”

    “沒有。”

    聽到這個回答,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不是說德古拉的威嚴不容冒犯么!難道說老爹在受訓時就是無敵的?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衛(wèi)隊長點了下頭:“老大公受訓時還不是德古拉?!?br/>
    這不公平!

    這也太狡猾了!

    很難說這兩種想法哪一種更先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老爹是在還沒繼承大公之位的時候受訓的,打他不算冒犯德古拉——可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德古拉了!

    這樣的尷尬處境讓我對自己的遭遇越發(fā)不滿起來:“我父親當年是怎么想的,才會把我丟到修道院去?”

    這一次,回答我抱怨的是老管家:“在您出生的時候,老大公就已經(jīng)和南方的浮士德帝國有了交往了。在見過了浮士德帝國的新技術后,大公認為,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和名為科技的技術的進步,憑個人武勇或是少量jing銳武士就能左右戰(zhàn)局的年代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

    “大公認為,未來的德古拉必須是jing通政略權謀,熟知科技發(fā)展的領袖??扇绻谒磉呴L大,那么有他這樣一個勇冠三軍的父親,您勢必不能專心學習政略權謀——所以,他只能將您送去隱修院。”

    平心而論,這是一個挺合理的說法,而且充分的顯示了父親的遠見。但我并不能滿意,所以幾乎是本能的想要反駁:“可我在隱修院的這幾年從來就沒學過什么政略權謀!”

    老管家耐心的笑著,并不反駁我的意見:“那么,您都學了些什么呢?”

    “神學,歷史!”一攤手,我以愚蠢而可笑的挑釁的姿態(tài)看著老管家:“而且老院長只是讓我讀他的藏書而已,根本沒教我什么!”

    老管家不為所動的微笑:“那么,您都看了些什么書呢?”

    “《羅慕洛帝國史》、《希臘諸城邦戰(zhàn)記》、《梅迪奇-維克希爾梟雄列傳》、《騎士王國諸雄》……”隨著我一本一本的報出我所讀過的那些歷史書的書名,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而老管家臉上的笑意則越來越濃。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盡管我確實一直都在學習歷史,但卻也確實是一直都在學習政略權謀。

    在不斷地報出那些我所反復研讀的歷史著作的同時,我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些書中的jing彩片段。

    一個又一個狡計百出的人物在明面上暗地里手段盡出,時而相互斗爭,時而相互妥協(xié),轉眼間又相互出賣——有時候,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一手閑棋,往往要到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后才猛然爆發(fā),讓人在恍然大悟的時候忍不住冷汗琳琳——在閱讀那些書的時候,我時常要返回頭去找之前的卷宗,才能發(fā)現(xiàn)和理解那些老狐貍們的布局之深。

    甚至,就連我一直以為是“神學史”的《大檢察官歷代記》,仔細想想也充滿了權力斗爭、政治交易和yin謀叛賣——固然那些被宣布為異端并被徹底鏟除的多多少少都有可詬病之處,但那些打擊異端者本身,又比他們干凈到哪去呢?

    這么想著,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什么可抱怨的——除非抱怨老爹沒有在我還不記事的時候就詢問我的志向。

    但看著老管家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還想掙扎一下:“但我學習的也不全是政略權謀?!?br/>
    “比如呢?”

    “比如《愛的藝術》?!?br/>
    “如果我沒記錯,那本書的副標題是‘如何征服半個王國’?”

    這老家伙也看過那本書!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我多少有些驚訝,同時也讓我有些后悔——當初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將之視為一本“即無趣也無用”的消遣xing讀物,只是簡單的看看了事。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顯然也是對我的教育的一部分。

    在當時,作為一名隱修士,異xing只存在于幻想之中,這種專門教人如何**有夫之婦,如何爬上別人的婚床而不被發(fā)現(xiàn)的“異端書籍”自然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現(xiàn)在,作為特蘭西瓦尼亞大公,我突然發(fā)現(xiàn),如果自己能夠像書上所描寫的那樣“稱為所有貴婦的閨中密友”,那么對于國內勢力的把握所帶來的助益將是不可限量的。

    這么一想,我突然無比深刻的理解了老院長曾經(jīng)對我說的“只有在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漫不經(jīng)心的翻過的書是多有幫助時,你才會對今天的輕慢感到深深的悔恨”。

    可我還是想掙扎一下:“還有瘋詩人的《群氓》?!?br/>
    “那本告訴一個君主該如何領導他的臣民的教科書?”

    老管家的反問讓我目瞪口呆——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那本書竟可以這么理解!

    那位自封“血蝎大公”的瘋詩人據(jù)說有很多作品,但卻只有這么一本勉強算是出名。而這部作品出名的原因還是它充滿了惡意的將各行各業(yè)的所有人都描繪成無腦而且瘋狂的蠢貨,因而一問世就招致了鋪天蓋地的謾罵。

    那部詩集我也看過,但是因為只看了幾行就感受到其中滿滿的傲慢和惡意,最終我還是讓它成為唯一一本我看過卻沒有看完的書。

    但諷刺的是,我至今仍舊記得其中的一些片段,比如“雙手當空舞,臉紅脖子粗,嚎啕似惡狼,無腦如群豬”,又如“鼓舌揮大旗,喋喋義與理,或遇刀鋒臨,四散了無跡?!薄偠灾谀莻€“瘋詩人”的眼中,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么干凈和高尚的人,除了滿心惡意的yin謀家,就是無腦少謀的蠢貨……

    不過現(xiàn)在看來,好像我至少可以成為滿心惡意的yin謀家,而我的臣民們……

    好吧,雖然現(xiàn)在想想挺有道理的,但這實在太惡意了……

    最后,我決定做一下最后的掙扎:“呵呵,把我丟到隱修院,他也不怕我被強盜宰了?!?br/>
    這一次,衛(wèi)隊隊長給了我最后一擊:“事實上,我一直帶著全部二十三名衛(wèi)士,在隱修院附近待命,直到您第一次殺死、俘虜各一名強盜?!?br/>
    盡管這有失威嚴,我還是忍不住捂住了嘴——那是我十五歲時的事情!

    也就是說,在整整十二個年頭里,大公衛(wèi)隊不是守衛(wèi)在父親身邊,而是在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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